“艾沃尔，你什么时候来的？”兰蒂芙身边的桑尼瓦嗓音难掩讶异，“一点儿脚步声没有，吓我一跳呢。”
艾沃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孔煞白冷汗直冒的兰蒂芙身上，只是敷衍地冲桑尼瓦扯了扯嘴角。兰蒂芙在艾沃尔的搀扶下勉为其难地站直了腿，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又让她脑门上瞬间覆盖一层细汗。
“突……突然来了月信。”兰蒂芙咬着牙挤出笑容解释，“是我疏忽了……我得回去休息休息。”
桑尼瓦主动上前道：“我扶你吧。”兰蒂芙只是虚弱地摇摇头，攥紧艾沃尔的胳膊礼貌拒绝：“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我还担心那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我有事要和艾沃尔说，你也回去……歇息吧。”
说完兰蒂芙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扭过头去，几乎大半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艾沃尔身上。
“交给我吧。”艾沃尔扭头对桑尼瓦说道，“兰蒂芙说的没错，你也需要休息。”
桑尼瓦点点头，迈开步伐往前走去，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望望身后。兰蒂芙虽然有艾沃尔搀扶，但她每迈开一步都表现得十分艰难，八十岁老太大概也能走得比她快些，因此桑尼瓦虽然担心但她也很快将兰蒂芙和艾沃尔远远甩在身后。
望着桑尼瓦渐渐远去的背影，艾沃尔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兰蒂芙，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每根手指都在肌肉里陷得更深了，施加在手臂上的压力也越来越重，就在这时兰蒂芙咬着牙用力扯住艾沃尔的衣袖提醒她：“话说艾沃尔……你没忘记……劳菲的事吧？”
“放心吧，”艾沃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劳菲现在已经在医师那里接受救助了。”
“真的吗……？”兰蒂芙说着无力地挤出苍白的笑容，“太好了……你果然守信……”
“你想去亲自确认吗？”艾沃尔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看看劳菲情况如何？”
“我……我想去……”
“算了吧。”
艾沃尔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兰蒂芙诧异的视线中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哎……！”兰蒂芙没来得及表达完“抗议”，人已经被艾沃尔稳稳托起抱稳，她的臂膀比兰蒂芙以为的更加坚实。
只不过感受到周遭投来的视线兰蒂芙难免感到窘迫，只得扭过头把脸埋进艾沃尔肩窝里。
“你得先去处理你的月事。”艾沃尔的声音毫无起伏但十分坚决，“否则你什么事也做不了。”
兰蒂芙死死咬着牙根挤出话问道：“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
“去格尔达家，离这儿很近，她会照顾你。”
“那你呢？”
艾沃尔沉默了片刻才应道：“我得看看情况。”
能得到艾沃尔这样的回答，兰蒂芙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愿意多花些时间陪陪她，于是兰蒂芙也不再多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艾沃尔肩头，感受她的体温和拂过她额前发际的吐息，这确实能让她感到稍微轻松些，但也只是略微而已。下浮的钝痛好似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冲击她的头脑和意识，甚至感到现在自己的小腿在微微抽搐，内衣已经全部湿透，身下冰冷黏腻的触感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一次月事痛得如此离谱，之前她来月事虽然也会腹痛，但尚可忍耐，根本不至于像这次这样煎熬。
难道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想到这里兰蒂芙只觉得无奈又可笑，当然，此刻她整张脸因剧痛而紧绷扭曲，沾满汗水和泪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
着兰蒂芙走进她家的小院子时兰蒂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喘起气来就像离水的鱼。格尔达的小院子收拾得颇为整洁——一侧晾晒着渔网，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药架；另一侧院墙下堆着几捆劈好的、散发着松脂香气的柴垛。不过兰蒂芙现在没有闲心欣赏院落，艾沃尔踢开院门快步穿过小院，又用脚蹬开虚掩的门并大声呼唤：“格尔达！格尔达！”
“来了来了！”格尔达提着裙子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艾沃尔和兰蒂芙的瞬间她瞪大了眼睛。很快另一个艾沃尔熟悉的身影也从格尔达身后跟了上来——那是沃尔娃女巫瓦尔卡。
“你好瓦尔卡，”艾沃尔匆匆打了个招呼抱着兰蒂芙就往里屋去，“煮点镇痛汤药，拿干净的月事带来。”
“月事……哦哦。”格尔达连连点头，瓦尔卡动作比格尔达还快，她说了句“我去煮药”然后扭头就钻进厨房。
格尔达的小屋温暖但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烘焙谷物和草药混合的沉闷暖香，艾沃尔将面如金纸，嘴唇发绀的兰蒂芙抱到格尔达的卧房将她轻缓地放到床上，兰蒂芙此刻除了揪紧眉头闭紧双眼之外几乎就是任人摆布，身下那件柔软的鹿皮褥子，总算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格尔达翻找出了自己那刚塞了新鲜苔藓，用柔软亚麻布条制成的月事带转身问道：“现在怎么办？我给她换上吗？”
兰蒂芙颤巍巍地伸出手坚持：“我自己……来……”
于是艾沃尔再次将兰蒂芙扶起来，格尔达将月经带塞到她手上。兰蒂芙费劲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抬起发抖的手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咬着嘴唇搂起自己沉甸甸的裙摆，搂了好一会儿也没搂个明白，裙摆总是捞起又掉，兰蒂芙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腹痛让她弯下腰就两眼发黑随时可能栽倒地上。格尔达一见把月事带往兜里一塞出了主意：“我看你这又脏又累的，不如干脆直接去洗澡吧兰蒂芙，我送你去？”
兰蒂芙回头瞧了眼身后叹气道：“我好像……弄脏了你的床……”
也就是在此时，一股微苦的草木气味从厨房弥散开来。
“没事儿呀，反正我有奴隶，还有备用的床具。好啦傻大个，帮我把兰蒂芙弄到浴室去吧。”
听着格尔达轻描淡写的发话兰蒂芙一时愣住，她嘴里说的“傻大个”……是艾沃尔吗？
艾沃尔立刻反唇相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脑袋空空，没有热水你让人家蹲在澡桶里等吗？”
“热水早就烧好了，你来之前我就打算洗个热水澡来着。”格尔达说着揽住兰蒂芙的腰将她拉起来，“这桶水就先让给兰蒂芙咯。我去叫斯梅卡来，你先带兰蒂芙去浴室吧。”
艾沃尔沉默着从另一侧接过兰蒂芙软绵的身体，稳稳架住走路都困难的兰蒂芙走进热气腾腾的浴室，前者反手关上门时后者拖着脚步来到浴桶边，扶着桶沿站好后虚弱地侧过头笑了笑气若游丝道：“你们感情真好呀。”
艾沃尔疑惑问道：“什么？”
“我说你和格尔达，”兰蒂芙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世上没几个人敢当面喊你傻大个吧？格尔达看起来……也完全没有生气。”
“你说这个，”艾沃尔语气无奈地靠近过来伸手解开兰蒂芙的斗篷系带，“我们两个都嘴不饶人，仅此而已。”
解开兰蒂芙的斗篷后艾沃尔随手将它搭在桶沿上，她再伸手去解开兰蒂芙腰带时兰蒂芙一把摁住她的胳膊，本来惨白的脸上突然浮起红晕。
“我……我自己来就行。”兰蒂芙飞快眨眨眼，抬眼看了眼艾沃尔又迅速低下眼睑，“我没痛到那种程度……”
显然兰蒂芙的表现很没说服力。
就在两人刚开始僵持时格尔达带着她的奴隶斯梅卡也来到了浴室，艾沃尔后退两步，格尔达这便开始给斯梅卡下达命令：“这位倒霉的夫人来了月事还没处理，而且腹痛严重，你给她弄干净搓个澡，换好衣服再出来。”接着格尔达把一沓干净衣物放到靠墙的矮柜上对兰蒂芙说，“兰蒂芙，这都是我的衣服，你穿着可能有点短，不过先凑合凑合吧。”
“当然，”兰蒂芙挤出虚弱的微笑应道，“谢谢你格尔达。”
“走吧走吧，”格尔达扭头拽上艾沃尔的衣袖催道，“让兰蒂芙放松放松，斯梅卡肯定能让她舒舒服服的。”
艾沃尔往外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了眼仍然手扶桶沿咬着牙皱着眉忍受痛苦的兰蒂芙，被格尔达用力推了推这才迈开腿离开浴室。
“没想到你和瓦尔卡一起在家。”艾沃尔边走边开口道，“兰蒂芙运气挺好，虽然她本人未必这样觉得。”
“话说兰蒂芙这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格尔达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问，“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凌晨起床为西格德做出航准备，前不久才送走丈夫。”艾沃尔口气平静无波。
“凌晨起来……直到刚刚？就这么点时间完成了航前准备？？”格尔达瞪圆了眼毫不掩饰震惊，“话说你怎么知道她凌晨就起床了？她去找你了吗？”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艾沃尔白了格尔达一眼，“我有的是眼线。”
“哦，也是。”说着格尔达吸了吸鼻子说，“我要去后厨瞧瞧药煎得怎么样了，你要一起去吗？”
如果格尔达所料不错的话艾沃尔应当要准备离开了，然而艾沃尔扭头看了眼浴室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说：“也行，我还有话跟兰蒂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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