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天气不热,而且学校离家真的很近,所以李自牧最近经常步行上下班。
他收到信息的时候刚下课,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揣起手机就想往楼下冲。
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李自牧走出教区的那一小段路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学生汇进教室之后,原本堪堪维持的冷静表象被彻底震碎,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狂飙的肾上腺素,一口气奔到学校门口。
几百米的路跑下来对李自牧来说完全是轻而易举,可他现在整个人大喘着气,心跳快得简直像要爆炸。
严律看见不远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直直冲他跑了过来。
他晚上出来没戴眼镜,加上窝着的角落旁边是一片树丛,光线比较暗,所以看得其实不怎么清楚。
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个身量。
是李自牧。
严律眯了眯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他发现不需要了,因为李自牧已经跑到了他身前。
严律见他过来,曲起腿跺了跺脚,他的腿有些发麻。李自牧站在那里,试图平复呼吸。
李自牧今天穿的是一身运动服,是新买的,前两天刚买,买之前还问严律什么颜色好看——最后他还是挑了永垂不朽的经典黑白色。
主要是其他颜色太亮,在学校穿着确实太扎眼了。严律上下打量着,认为这套衣服的确很适合李自牧。
他身形宽大,而且比例优越,这件运动服套到身上更是充满了活人气息。
“好看。”严律点点头夸道。
李自牧还喘着气,一时没反应过来严律在夸什么:“嗯?”
“啊,”严律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局促,他换了一只手牵绳,视线飘到回去的路上,试图转移话题:“走吧?”
李自牧这才注意到严律旁边还有一只狗。他低眼和pupu面面相觑了两秒钟,问:“你怎么还把狗带出来了?”
严律敏锐地捕捉到李自牧的语气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不确定,实话实说道:“刚好出来遛狗嘛,顺便。”
“顺便?”李自牧蹙了蹙眉,不高兴的更明显了,“哪个是顺便?”
严律这下可以确定了,哄着他:“当然是顺便遛狗。”
看得出来李自牧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抬起步子走到严律右边,接过绳子,让pupu走在他的右边。
这样依赖李自牧就走在了中间,他们三个刚好能顺着这条小路回去。
严律最开始其实是想问李自牧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因为他最近的表现真的有一点奇怪。
但现在路灯照出树影,两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地上忽明忽暗,听得见湖水不停起伏和晚风吹过树梢。
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李自牧想让他去,他也确实想去,这样就可以。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李自牧突然出声:“我明天放假了。”
严律应了一声,说:“好啊,可以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了。”
“我们学校明天放假。”李自牧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点儿,格外强调了“明天”这两个字音。
严律眼神转过去看他,没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尝试着说了一句:“嗯……恭喜?”
“啧。”李自牧看着很不满意。
严律挠了两下眉尾,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他都说李自牧这几天有一点奇怪了。
“算了,”李自牧嘟囔一声,咚咚咚踩着楼梯上楼了,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他说话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我就知道你不记得。”
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严律这下彻底懵圈了,他是真没听懂李自牧在说什么。
他之前跟李自牧约好过什么吗?严律冥思苦想着进了家门,脑子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蜷起手指放在嘴边,打开手机日历,试图回想之前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皇帝的约定”。
然而一打开日历,他瞬间就意识到李自牧在说什么了。
四季更迭,昼夜交替,过往被回旋的岁月再次捧在他面前。
严律说不准看见那个日子时心里的感受,好笑、心疼、无语、难过、感慨……大概这就是五味杂陈吧,他苦笑着点开那个日子,下面显示出当天的日程。
只有三个字——纪念日。
前段时间李自牧种种略显奇怪的表现现在似乎也有迹可循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没关,但很快就自动暗了下去,那三个字也看不见了。
这三个字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割裂的内心。
他的确很享受现在和李自牧的一切,包括刚才显得有些亲昵的散步,这让他感到踏实的幸福,好像什么都不用想。
然而“什么都不用想”的前提是,他不需要非得和李自牧共度余生。
而一旦这个想法冒出头来,他就需要克服太多太多必须面对的未知。
秋一眠的话再次浮现在心头,严律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等到冬天吧——严律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只有黑茫茫一片夜色,他在心里给自己设下一个期限——等到窗外的树叶全都落了,等到做完这次手术。
说不定他们还能一起出门去看雪。
今年的雪什么时候下不知道,但某人今年的闷气是已经来了。
李自牧生气了,单方面的。
严律觉得自己也挺无辜的,这个纪念日明明就是过去式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讲……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是能理所当然一起过纪念日的关系。
但李自牧本人对此则是毫无自觉意识——不知道是严律给了他什么错误的暗示,还是他本身脑回路就不同寻常。
连续几天,李自牧都没再主动给严律发信息,晚上也不跟他一起出去散步了,甚至在严律给他发最新的作品之后,也一句话都没问。
严律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电脑上最新发布的那几张作品。他一边刷新着评论区,一边在想怎么做才能让李自牧消气。
这个系列反响出奇的好,评论区全是各种夸赞,粉丝量也涨的很快。
不得不承认,严律在看见空前热闹的评论区时,其实是非常开心的,但也正因为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所以心里夹杂着一丝慌张。
每次刷新出来的评论都是不同的,最新一条评论说严律这个系列就好像甜品一样,每次看到都感觉心情得到了治愈。
严律看到这里,放下准备刷新的鼠标,往前挪了挪,甜品?
他也挺喜欢吃甜品的,平时还会经常看网上那些做甜品的视频。
可惜牙齿坏得太多,不能多吃,那些沉睡在收藏夹里的制作教程直到现在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晚上七点三十四分,严律摩拳擦掌,厨具严阵以待,原材料整装待发。
厨房台子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他把头发扎了起来,准备现学现卖。
严律之前心血来潮做过几次甜品,用具都还算齐全,就是之前做的时候成功率不是很高,他这次特意挑了个简单的,巧克力慕斯。
做起来不是很难,就是比较慢,就是下手太谨慎,所以比较慢,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做出来小小的一份。
看着卖相倒是很不错,因为不需要进烤箱,算是他目前做的几次里最成功的了。
严律看了一眼时间,李自牧应该差不多该回来了,他小心地端着盘子,想把慕斯再放回冰箱里冰着。
刚好李自牧回来了,他听到了上楼的声音,连忙把慕斯放了回去,小步跑到门口,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
李自牧当然能看见从门缝里溜出来的光,但他准备故意装作没看着,径直回家。
不过在还剩下最后几节楼梯的时候,他突然啧了一声——准备不够充分,失败。
李自牧拐了步子,走到严律家门口,一只手撑住门缝,然后偷偷用脚卡住门框,低头问:“偷偷看什么呢?”
严律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把门打开,说:“我做了甜品,你吃吗?”
李自牧撤回脚,脚尖后顶着地,整个人都靠在门框边上,离严律特别近。他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从那个角度看,严律刚好能看见他的喉结。
李自牧垂眼看他,严律穿着一身家居服,皮肤白皙,一颗鼻尖痣格外显眼——他真的很喜欢严律身上的痣,不止这一颗。
眼见着李自牧就要想入非非,严律侧了侧身子,问:“你吃吗?”
“吃。”李自牧笑笑,跨步进门去了。
严律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慕斯,李自牧撑着脸,“嚯”了一声,说:“看着不错啊。”
“放一会儿再吃,现在太冰了。”严律笑了笑,想把慕斯从模具里倒出来。
但他不太熟练,又很想把慕斯扣得好看一些,不敢太使劲,拍了好几次也没拍下来。
严律皱着眉,心里有些烦得慌,他好不容易做得那么成功,却输在了最后一步,只好沮丧地说:“我用勺子给你挖一块儿吧,就是不好看了。”
“直接用小勺吃吧,”李自牧在此时显得非常善解人意,“还省的再洗餐具了。”
“也是。”严律吐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饭勺。
李自牧陶醉地看着严律的背影,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快要美上天了。
什么顺便遛狗什么纪念日的全都不过是浮云而已,只有严律给他做的巧克力慕斯才是真实的。
他就这样行云流水地又决定跟严律和好了,嗯,还是单方面的。
李自牧低头看着扒拉自己的腿想要上桌的pupu,摇了摇头,非常严肃地告诫它:“不行,你吃了会死掉的,知道吗?”
pupu似乎对人类语言无师自通,它听懂了李自牧的话,非常难过地呜呜了两声,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李自牧则是蒯了一勺放进嘴里,巧克力很丝滑,他眯起眼睛砸砸嘴,细细地品味着,随即“嗯”了非常婉转的一声,笑着评价道:“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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