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拟完，秦宴徴把它交给内侍拿去让恵戌帝过目，恵戌帝随意看了几眼，便吩咐侍卫将皇甫琯伮带下去让大理寺卿处理。
满殿蔓延的血腥味，闻着让人很难受，这样的旨意，秦宴薇泉下有知，应该也能安心了。
恵戌帝摆摆手，内侍了然的出去让候在殿外的人都先离开，并唤来宫人，给秦宴薇收拾尸体，擦洗血迹。
“你收容高蟒的事，朕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伺候了朕半辈子，又是受害者，朕可以饶他一条狗命，但他那个干儿子，必须给朕凌迟处死！”
“先将惜嫘带回去吧，朕知道你忧心皇储之事，此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恵戌帝凄怆的靠在软枕上，已经没有精力去安慰秦沛嵘接下来要承受的丧女之痛了。
秦宴徴应声告退，侍卫和蒯虎兄弟仨一同进来，将坐着轮椅的他和秦宴薇的尸体先后抬出殿外。
徐曌月依旧没有离开，刚才皇甫琯伮被带出来的时候，她心底是痛快的，出于皇后的气度，她没有做出任何举动，皇甫琯伮会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看着秦宴薇的尸体，她难过的抹着眼泪安慰了秦宴徴几句。
同样是失去子女，太傅夫妇恐怕会和她与恵戌帝一样，难以接受这样的噩耗打击。
皇甫文嫃因为怀孕，已经被婢女和江玉笺扶着远远避开了，悲伤的哭声从她待着的拐角传了过来。
“惜嫘，哥哥带你回家。”秦宴徴把妹妹还未僵硬，搭落在担架外的手臂放上去，对抬着她的侍卫道，
“走吧，去金蝉巷秦家。”
蒯虎推着他在前面领头出宫，路遇那些得知宫里出了大事，赶来后不肯离去的大臣们，他们想问问具体情况，又觉得不好开口，一路欲言又止的跟随着秦宴徴。
秦宴徴懂他们的心思，关于灵王遗孤那种真假不知没影的事，他并不打算告诉他们，要想留下皇甫琯伮，这些大臣是必不可少的助力。
秦宴徴让蒯虎停下，对他们抱歉到，
“此次是我秦宴徴自视过高，着了逆贼的道，当初我的预测现下都一一应验，确实有人想颠覆大郕朝堂。
玳倖之事，二皇子的确有错，可他原在府邸时就一直被蒯向镂拿捏，有些事未必真是他自愿去做的，无论陛下要如何生气，那都是陛下亲子，大郕国祚动荡不得，明日当堂宣旨之前，还望诸位一同劝陛下三思。”
众臣倒抽一气，宫里传出消息时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甚至连看到皇甫琯伮被五花大绑时，都还存有怀疑，经秦宴徴这么一说，才确定他们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秦宴徴说的没错，皇甫家还仅剩两个皇子，可看皇甫琅亿刚才那样子，也不像是块能扶上墙的烂泥。
恵戌帝和后妃若再无所出，他们也只能倚仗皇甫琯伮将来做继任皇帝。
他们连忙拱手答应秦宴徴，一定会尽力。
秦宴徴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人出宫，在御前街又看见硬将空若带出寺的如明和于护卫。
秦宴徴想起来江素书说他要回家拿东西，便对于护卫道，
“厌葕回家了，你去将他接到秦家。”
于护卫才从金蟾巷回来，听垔都府尹说秦宴徴进了宫，他匆匆赶来，不想却碰到飞快往护国寺跑的如明，便问也不问的跟着他一起去接空若了。
现下看到被白布封盖全身的秦宴薇，实在被惊的不轻，听到吩咐，立马将空若从背上放下来，又往他们宅子那方向跑去。
空若被如明告知江素书有急事找他时，哪里猜到是这要命的事情，他站稳后对着秦宴薇悲悯的念了一句佛语。
无能为力的事，他不该插手，可念在还能为她超度，他还是跟着秦宴徴一行人，往金蟾巷而去。
这一整天，他们都在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而疲于奔命。
秦沛嵘被送回家时，发现女儿和老仆都不在，前后寻了一圈也不见人，还以为他们是去了铺子里，便又往铺子赶去，到了地方，夫人却告诉他女儿根本没来过。
这么热的天，她会去哪里，又能去哪里？秦沛嵘急的满头大汗，被夫人安慰着，说有老仆跟着她，不碍事的，就将他送回来等着。
可他们两个等来等去，等回来的竟然是女儿的尸体。
秦夫人冲到担架前，抱着秦宴薇的尸体哭的震天彻地，秦沛嵘则两眼一黑，直接伤心的昏过去了，众人着急的将他们弄回屋。
因年岁未满，秦宴薇属夭折又是自杀，不能设灵堂，只被放在了她自己的屋里。
过于悲伤的秦夫人哭倒在她旁边，得知事情原委之后，大骂秦宴徴畜生不如，让他滚出秦家。
秦宴徴低着头承受她的怒火，被赶来的江素书弄出房间送到堂屋。
“空若呢？”江素书问如明。
如明指了指秦沛嵘的卧室，江素书丢下秦宴徴急忙推门进去，看到空若盘坐在秦沛嵘的床前。
“大师！”
江素书解下荷包，把那颗莲珠倒出来，放到空若手中，
“空若大师，我知道你有办法救惜嫘的，就像我们救宴徵一样，对吧？”
空若望着摊在他手心的莲珠，无奈到，
“江小施主，佛骨不渡无缘之人，请恕老衲办不到。”
“您别这么说，再帮我一次，我求您了！”江素书对他跪了下来。
他曾承诺太叔岦，会好好的照顾秦宴薇，可是他却让秦宴薇死在了他面前。
倘若他能反应快一点，就算伤的重些，也不至于让她丧命，可他那时就好似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记时器，他停止了，时间还在继续，任由秦宴薇把簪子全捅进心口。
江素书是害怕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作为秦书厌时所经历的事，但要是能救回秦宴薇，就算让他再历经千年，他也甘愿。
空若捻了捻手中的莲珠，苍老浑厚的声音缓缓道出，
“江小施主，人生无常，此生于她来说，定是无边苦海作波浪，翻不出去，便只能以死解脱，你何必将她拉回痛苦的牢笼，让她继续在生不如死的境地里冲撞，不能安生呢？”
秦宴薇经历过什么，空若未曾得知，但她已为人母，能丢下父母和孩子这些至亲，自杀于大郕万万人之上的皇帝面前，一定是有非人的苦楚，就算把她拉回来了，恐怕也是徒劳。
他也并没有骗江素书，他确实办不到了。
江素书听了这番话，无疑是对自己想要救回秦宴薇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他害怕秦宴徴的父母悲伤痛苦，但更害怕秦宴薇继续受煎熬，他想起他回来之前，对现世的秦宴薇说的那些话。
他说让她要是遇上喜欢的人，记得保护好自己，各种意义上的……
是的，他不希望秦宴薇再经历这辈子的事，也不希望她再遇见太叔岦，在这方面，他和秦宴徴的观点是相同的。
从前和太叔岦在一起的日子，也许秦宴薇很开心，可自玳倖殁了之后，江素书认识他们开始，就总是看太叔岦在东躲西藏，她也更多的是担惊受怕，连每次的见面都得偷偷摸摸，她从未踏实过。
太叔岦死了之后，她就变的忧郁寡欢，哪怕是有了凤儿，也没有好多少，前阵子她知道了太叔岦的死因，更是整个人都自闭了。
也许死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为了扳倒皇甫琯伮，还是一种远离痛苦的方式。
江素书摇摆不定，拿到莲珠时，那就是他全部的希望，但这会儿他更怕他的一鼓作气，会变成一种更深的伤害。
可如果不能救回秦宴薇，父亲母亲该如何才会原谅秦宴徴呢？将来凤儿长大，他又如何对他交代？
江素书失落的缓缓走出卧室，跨过门槛时心不在焉的，要不是老仆担心秦沛嵘，一直在门口守着，正好拉了他一把，他差点就和江庆宏那次一样，摔得爬都爬不起来。
“厌葕！”秦宴徴飞快的滚动着轮椅轱辘到他跟前，“你怎么了？”
“没事的，不小心脚滑了一下。”江素书站定，推着他的轮椅，暗暗的征求他的意见，
“宴徵，要是那会儿我快点上去阻止惜嫘，她现在一定还好好的活着。”
秦宴徴摇摇头，他已经走到了这里，父母对他恨之入骨，可在大郕兴亡和妹妹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
“厌葕你别再自责了，只要我继续保住皇甫琯伮，惜嫘就不会痛快，她今日能以死相逼，若真被你救下，他日也会做出其他的事情。”
压的江素书胸闷的巨石轻了一些，如果连秦宴徴也是这种态度，那就这样吧。
“父亲母亲伤心的很，现下除了你也家里也没人主事，就算没有食邑，惜嫘大小也是个郡主，我怕待会儿皇后就会派来人打理，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奠仪，提前备上？”江素书问到。
秦宴徴应了同意，两人和几个下属，连带着如明一起离开堂屋。
屋内一下变得安静，卧室里刚才一直昏迷的秦沛嵘突然睁开悲伤浑浊的眼睛，他看向床前的空若，
“你为什么不救惜嫘？难道是……”
“阿弥陀佛。”空若打断他道，
“你猜的没错，救死、换命、改天，佛骨使命达成，已然是个无用之物，五王爷在天之灵该安息了。”
乍闻此言，秦沛嵘哀恸的眼中突然绽出激动的神采光芒，他哽咽着喃喃，
“那就好……那就好！不枉费我秦沛嵘……丧儿丧女！”
还有几万字就要完结啦，很感谢我仅有的几个追书读者。
本来想把秦宴徴就是玳倖的这段放到最后再揭晓的，但是因为一直签不上晋江，和《背云珠》一个系列的言情篇《梦断朝阳楼》、无CP《共享生死局》，可能就没办法在晋江发了，这里就把这段提前了些，算作一种补偿吧，嘎嘎，可能你们早就看出秦宴徴这个人不对劲了，之后的番外也还会写到的。
我有时候很忙，更新不及时，也时常忘了前面写过什么，偶尔出错，所以还是那句，等我更完再修，免得我修了白修，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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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一场共享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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