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晨雾中悄然飘往远方。
越近黔海,天色越发澄澈,空气中弥漫着咸涩的海风气息。五方站在船头,青衫被海风扯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海面。
他站在那里,无端让人想起悬在峭壁之上的名剑。
孤直,凛然,暗藏寒光。
船尾处,云华膝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医书,书页间还夹着几片早已干枯的仙草。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她新添的,墨迹尚新。
她的目光正停留在一行小字上:“神骨非金石所能铸,须以本命真元温养,辅以天地至清之气……”
那……若是丹元已失呢?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眼底泛起一丝痛色。忽然,一件外衫轻轻落在她肩上。
“海上风大。”五方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声音一如往日的柔和。
云华合上书卷,却没有起身:“我在想,或许有没有什么法子……”
他目光扫过书卷上的记载,神色未变:“不必勉强。”
“可是——”
五方摇头,望向远处海天一色:“剑之所以为剑,不在其形,而在其锋。”海风掠过,他袖袍翻飞如展翼,“我虽失神骨,剑心犹在。”
“而且我身边还有娘子护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娘子可是天下第一神医。”
云华微微一怔。许久未见他有这般不正经的模样,倒像是回到了初识那年——这人死皮赖脸跟了她一路,甩也甩不脱。
当年……
思绪至此,她眸色倏地暗了下去。当年他尚且会为了重修神骨日日纠缠,如今却……
五方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时追着你,是想和你多多亲近,不舍得离开罢了。重塑仙骨不过是个由头。如今……”他顿了顿,“如今佳人在怀,只盼与娘子同偕松鹤,共越万古千峰。”
“谁是你娘子!”她侧过脸去,耳根子一红,“连三媒六聘都没有,堂堂神君竟这般轻浮。”
五方低低笑出声来,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银簪。
那银簪精巧至极,紫藤花栩栩如生,连花瓣都雕得极为细致。
“那……这个暂且当作定情信物,可好?”
云华盯着这枚簪子看了半晌,忽然从怀中取出另一支相似的玉簪:“这支……莫非也是你所赠?”
五方微微一怔,眼中尽是温柔:“没想到它还是回到了你手中。”
他接过云华手中银钗,指尖轻捻。霎时间,数朵紫藤花缠绕船身,淡紫花瓣簌簌落下,将他们笼在花海中。
“这是?”云华睁大双眸,伸手轻触近在眼前的花瓣。是真实的触感。
“当年为了让你欢喜,在钗中封存了一缕本元真力。”他望着她惊喜的侧脸,唇角不自觉扬起,“这些花……能随处盛开,并且能开很久。”
本元真力……云华眸光蓦地一亮,转身急切地展开医书。
若借这份力量,或许他的神骨——
五方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又为她戴上玉簪,“有你在我身边,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左横秋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又默默缩了回去,嘴里嘟囔着:“得,我还是回去继续睡觉吧。”
三日后,黔海之滨。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云华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这玩意儿在阳光下竟泛着金色的光泽。
“这是……”左横秋好奇地凑近。
“当年左雾蛟君所赠。”云华一面答话,一面将龙鳞投入海中,鳞片触水即化,一道金光直射海底。
不多时,海面突然翻涌,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现出两名虾兵蟹将,手持长戟,声音如雷:“何人胆敢惊扰龙宫?”
云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故人来访,求见龙王。”
虾兵蟹将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道:“且待通报。”
约莫一炷香后,海面忽然分开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玄色龙纹长袍的女子自浪花中现身。她乌发如瀑,仅以一枚龙形金环松松束着,眉峰凌厉,唇色如朱,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朗声一笑:“云华仙子。五方神君。别来无恙!还有一位新朋友。”
众人拱手寒暄后,云华不禁赞道:“龙王风采更胜往昔。”
左雾蛟君微微一笑,“仙子谬赞了。众仙君请随我来。”
水幕在身后渐渐合拢,海底世界豁然开朗。
晶莹的宫殿错落矗立在珊瑚丛中,各色游鱼穿梭其间。左雾蛟君带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朴,与龙宫的奢华格格不入。雾蛟君屏退左右,这才转身看向五方:“你们是为了巫阳之事而来?”
云华:“殿下已知晓此事?”
雾蛟君指尖轻叩案几,“天界震动,四海皆知。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先来找我。”
左横秋忍不住插话:“左雾蛟君可知巫阳说的那些事是真是假?”
雾蛟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游弋的鱼群。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天帝取丹救后。此事属实。”
回到殿中,她已卸下几分端持,随意倚着座,提及此事时轻声一叹。
“这本是我族秘辛,更牵扯当年天帝登位旧事……原不该与外人言。”
她神色渐凝,“但此事关系苍生运数,亦关乎我族存亡。既然你们来了,我便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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