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雾蛟君的目光投向窗外,一尾七彩鲛鱼正悠然游过。
“老龙王传位于我时,曾提过这段往事,”她轻叹一声,“他说巫阳当年,并不像如今这般偏执疯狂。”
殿内悄然无声,众人凝神倾听。
“巫阳……本是龙族的二殿下,血脉纯正尊贵。但他不恋权位,只爱钻研些奇巧之物,性情倒与我二弟有几分相似。”
她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后来龙王为护苍生意外身故,巫阳不得不接下长老之位,辅佐长兄。那时人间动荡,水患频发,巫阳奉命四处巡视。在外游历期间,他结识了当时的二皇子羲辰。”
“羲辰……当今的天帝?”云华面露惊色。
“正是。”左雾蛟君微微颔首,继续道,“二人意气相投,曾在这黔海之畔立下血誓,要共同守护人间。”
“天帝当年在众皇子中并非最受重视,却胸怀大志。他曾许诺,若得龙族相助登上帝位,必废除天界对水族的千年禁令,使龙族得以位列先天神族,不必再困守四海。我族……自是心动。”
“如此说来,天帝能登上帝位,龙族出力不少?”左横秋问道。
左雾蛟君苦笑:“何止不少,可谓倾力相助。”
云华追问:“那巫阳长老的挚爱又是如何……”
“她名唤莲衣,是巫阳之妻,体内蕴有一颗万年难遇的‘净海明珠’。此珠乃世间至宝,可净化万物,温养神魂。”雾蛟君眼中掠过一丝怜悯,“当年天后为诞育天子命悬一线,天帝亲赴龙族,求借净海明珠一用。”
五方忽然开口:“只是借?”
雾蛟君道:“起初确是借。天帝立誓三日必还。巫阳顾念兄弟之情,不顾族人反对,将莲衣的本命珠借出。此珠离体一两日尚无大碍,但若逾期不归,莲衣便会魂飞魄散。可那时的巫阳尚不谙权谋,故友既说三日,便信他三日必还。”
“谁知三日后,天帝遣人来报,称净海明珠已与天后神魂相融,若强行取出,天后恐性命难保。”
“这便是不肯归还的意思了?”
左雾蛟君道:“巫阳震怒,直闯天宫,却见天帝早已布下重兵。更令人心寒的是,天帝竟当众否认曾对龙族许下神位之诺,反指巫阳趁人之危,要挟天界。”
云华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后来我们才知,那时羲辰已通过天道之关,继任天帝已成定局。老天帝即将传位,若与龙族往来过密,难免被指‘勾结外族,图谋不轨’。”
左雾蛟君声音渐冷,“天帝需要龙族时便许以重诺,待到登基在即,却需与龙族划清界限,以证对天界的忠诚。”
左横秋忍不住插话:“这岂非过河拆桥?”
左雾蛟君轻叹:“失去本命珠的莲衣日渐虚弱,不过半月便香消玉殒。巫阳一夜白头,与龙王请兵攻打天界。但龙王深知这是以卵击石,自是不允。不久后,巫阳便叛出龙族,堕入魔道,私自带人杀上天界。”
“那……”
左雾蛟君闭目,“自是失败了。我龙族遭遇严惩,祖父以身镇黔海,沉睡龙渊。而天帝则借平定龙族之乱为功,顺利登上帝位。”
左横秋拍案而起:“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天帝!”
左雾蛟君望向云华:“巫阳所恨,不仅是痛失挚爱,更是至交背叛之痛。他曾视羲辰为生死知己,换来的却是算计与背弃。”
云华忽然想到什么:“如今巫阳掀起四海动荡,莫非是要……”
“复仇。”雾蛟君接道,“他要毁掉天帝最在意之物。毁掉这三界秩序,万世基业。我将此事告知诸位,是希望诸位明白,这四海动荡的根源,望诸位能寻得化解之道,免使苍生再受其苦。”
他们暂在龙宫栖身,此处远离天光,幽静安然,天界兵将一时半会是找不到这里的。
云华望向窗外流转的粼粼波光,一丛碧绿水草随流轻摇,几尾银鳞小鱼穿梭其间。
她转向龙王:“殿下收留我等在此,就不怕天界降罪,说你龙族藏匿重犯么?”
左雾蛟君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时唇角虽噙着笑,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威严。
她仍是乌发红唇,与初遇时一般无二的风华,周身气度却已截然不同,这是久居上位方能蕴养出的说一不二。
“我龙族身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已然不少。债多不愁,又何惧再多添一笔?”
她敛去笑意,神色一正,“倒是与二位相交经年,本王始终铭记于心。昔日黔海倾危,是二位力挽狂澜,却坚辞我族至宝琼月骨。此等恩情,左雾不敢忘却。故待二位,唯以金石之交,肝胆相照报之。”
云华一怔。
“金石之交、肝胆相照”八个字何其沉重,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她起身,对着左雾蛟君一揖。
“殿下厚义,云华……愧领了。”
左雾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威严渐渐化开,露出一丝真实的暖意。她并未多言,只抬手虚虚一扶,举杯将玉露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几尾银鳞小鱼忽而聚拢,又忽而散开,在粼粼波光中划出道道银弧。
小兰花妖看得入神,整张脸都快贴到琉璃窗上。左横秋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顽色,并指悄悄朝窗外一弹。
一缕极细微的灵力穿透琉璃,惊得那几尾小鱼骤然炸开,慌不择路地四下乱窜,有一尾竟晕头转向地撞上了琉璃窗,惹得小兰花妖“哎呀”一声轻呼。
五方、云华二人正在研究帝所赠的那段上古记忆,是一个木头。
“此物似乎需要特定的钥匙。”她将木头翻了个面,其上一枚叶形印记清晰可见,“这印记我总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等等!”云华忽然灵光一闪,伸手入袖摸索良久,终于取出一片金色的叶子。叶面上赫然显现八字:“河州神女,灵照百里”。
“你可还记得?”云华亮了起来,“当年在黔山,我们遇见的那棵会说话的古木……帝休!”
二人相视一眼,当即动身赶往黔山。
再临黔山时,眼前的景象已与记忆中那片干旱的山野大不相同。
但见群峰叠翠,林木蓊郁,山涧溪流潺潺不息,各色野花点缀在绿草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淡雅的花香。
充沛的灵气萦绕在山谷之中,显然此地的水脉早已恢复,甚至更胜往昔。
“山清水秀,真是太好了。”云华望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也不由雀跃。
但她此刻有些发愁……
当年他们是循着破浪珠而来,如今没了破浪珠的气息,只单单站在谷口,一眼望去,四处都是小径,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进去。
正当他们商议着是否要分头探寻时,前方茂密的林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清脆的笑语:
“云华姐姐!真的是你么?”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衫的小姑娘,正提着裙角,灵巧地从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跑下来。
她约莫凡人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乌黑的发间松松地别着一朵新摘的粉白山茶花。
云华望着这突然出现的少女,觉得她有些眼熟,略一思忖,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你……小棉花妖?”
“我就知道!云华姐姐一定还记得我!”小姑在原地转了个圈,“我正在山谷里煮果子汤呢,忽然就感应到了一股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熟悉、亲切的气息!果然是你来啦!”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着急地一跺脚,“哎呀呀,光顾着高兴,我的果子汤还在火上煨着呢,可别糊了锅底!”
她一面说着,一面牵手云华的手:“快随我来!我要请云华姐姐喝果子汤!”
小棉花妖只向前奔去,而那些纠缠的藤木仿佛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开,恭敬地让出一条小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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