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稔愣了。
她很感激江婷怡给她找个地方，也庆幸她没有骗她，但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她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江婷怡似乎看出她的顾虑，转头不再看她：“逗你呢，行了，你自己在这睡，我去楼下了，门里面有锁，害怕右拧能锁上，钥匙在抽屉里，两个，备用的也在。”
说完江婷怡出了卧室，顺便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变得安静，外面有隐约的江婷怡下楼的声音，何稔这才想起来，看她自己的伤。
低下头后，她又愣住了。
怎么还穿着校服啊！
【某中学女生，因家庭暴力半夜轻生要跳楼，幸好被路人及时救下，我们为路人点赞！】
各种狗血的新闻标题在何稔脑中划过，瞬间觉得今天真的太丢脸了。
她摸了一下兜，手机还在里面躺着，一点损坏也没有，甚至还有些电，何稔内心感叹科技的力量，然后打开了摄像头查看伤势。
脸上除了两处大的伤口，其余擦伤上有着干透了的血，嘴角肿了一块，泛着紫红淤青，右嘴角居然还裂了一部分，先前眼角下的刀伤，现在被竖着插进去了新的划口。
看到自己脸的时候，何稔视觉疼痛立马上来，不敢动了。
这么折腾下来，衣服不沾血是不可能的，只是事发后心情太飘没管这些，现在才注意到，她的血从校服领子以一种诡异的走向像右面袖子蔓延开来。
思来想去，她总不能穿着这套虽然已经干透了，但这上面都是血的衣服在别人床上睡觉。
几分钟后，她下定了决心。
她推开卧室门，外面没有开灯，她看到了江婷怡口中的排练室，居然就在卧室门口？
她用房间里透出去的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排练室，架子鼓旁堆着几把吉他和音响，几把吉他中有一把是贝斯，何稔看出来了，吉他旁摆着乐队用的键盘，话筒支架在它们中间放着，只是上面的话筒被收了起来。
这个卧室出了门再往右走即是往下的楼梯，她带着复发的右腿慢慢扶墙着走着。
刚走到可以看清楼下的局部后，前面传出一声疑惑：“你谁？”
何稔抬起头，跟那人对视，一个打着唇钉手中夹烟穿着工作服的男生正盯着她。
嗓子的疼痛没能让何稔说话，她诡异的和男生眼神对峙了几秒，男生似是发现什么。
“你找江婷怡？”他问。
何稔听到名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使劲点了点头。
“上去，一身血吓死别人你得赔钱，我去喊她。”男生转身灭了烟，离开了何稔视线。
她按照男生说的，转身乖乖的一阶一阶爬回楼上，这种情况下，她还不想赔别人钱。
-
回到房间，何稔难得开始观察环境。
床上被铺的很整齐，像是每天早上起来后都会打扫的样子，虽然应该也不常住人，何稔能闻得出来。
没什么人味。
房间色调呈灰色，床尾的墙上打着一块洞洞板，洞洞板被三块木板分割开，第一层上放着很多颜色的吉他背带和拨片，细看背带上带着一个乐队的名字。
第二层是几袋新的琴弦，琴弦旁放着三个变调夹。
最后一层放着各种ip摇滚风的手办。
看得出来，江婷怡是位吉他手。
床是双人床，很大，放在房间左上角，旁边的窗户被百叶窗遮着。
在她打算继续观察墙上挂的照片时，房间门被人推开了，一声冷漠的女音传进了她耳朵里，“干吗？”
“你有没有不穿的衣服？”何稔愣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的衣服……”
“……忘记了，”江婷怡叹了口气，“我看到你身上的血了，我衣柜里都是演出服，你穿不了。”
“啊……”何稔应着。
江婷怡打开了房间右上角放着的衣柜，黑色夹克和皮裤以及各种金属饰品占满了里面的空间。
她对着这衣柜思考了几秒钟，转身出了卧室。
七分钟后，江婷怡还没有回来。
过了快十五分钟时房门被推开，江婷怡探出脑袋，手上多了一套常服。
“本来不想去的，我衣服在另一个房间，李敏在里面睡觉，”江婷怡把衣服丢给何稔，“她睡觉轻，把她吵醒了容易骂人。穿吧，干净的。”
何稔盯着她，她也叉着腰盯着何稔。
“嗯？”江婷怡依旧叉着腰，看不出情绪，“真干净的，还有我洗衣液味……”
“我知道……”何稔拖着难受的嗓子，“你杵这儿是要帮我换吗？”
“嘴真欠。”江婷怡吐槽一句。
然后又一次干净利索的出卧室加带上了门。
何稔冲江婷怡离开的地方愣了好久，听到下楼声时，她拿起手里的衣服看了看。
印着露骨英文的白色背心在何稔面前展开，在她看完并读懂上面的英文后，呆住了。
不过没有多久，这时候了，没必要那么讲究。
带血的衣服何稔考虑了很久最终选择丢在地上，江婷怡给她的下衣是短裤，一套换好后，何稔发现了新的伤。
左腿脚踝有擦伤，不过已经结痂，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弄的，右腿脚踝则有一大片淤青，估计是巷子里弄的，在陆霜诊所看伤时，她因为疼没敢看，这会看着了有些心疼。
心情太复杂她决定睡觉，起身关掉大灯，回来琢磨了一会台灯按键，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在床上闭了半小时眼后，她又睁开了眼。
把刚刚没有进行下去的观察任务完成了吧。
……
洞洞板旁的墙上摆着三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虽然戴着头盔，但队服上的：“JingYi”还是让何稔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江婷怡。
背景像是处在一个废弃大楼里，虽然何稔没搞明白这车是怎么弄上来的，但不得不说江婷怡和机车简直太配了。
队服和那衣柜里的风格一样，江婷怡脚踏皮鞋，头盔的护目镜掀开露出眼睛，队服上狂野的英文字体配上“JingYi”印在后面，她撑着背后的杜卡迪，在模糊的废弃大楼从三张角度拍了三张照片。
很帅。
何稔心里忍不住想。
-
“你真的放心她在你房间不会做什么么？”酒局已散，杨乐和江婷怡出了包间，在外面找了卡座坐着聊天，店员正收拾着包间里的残局，音乐也不再狂妄。
“不放心啊，”江婷怡吐出一口烟，“但她有把柄在我这，她敢做什么？”
杨乐笑了，“你还回不回家？”
“不，”江婷怡举起手机怼到杨乐眼前，“五点半，回去有什么意义吗。”
“行了，”杨乐撇开江婷怡的手，起身打算离开，“我也不管你了，上楼补觉去了。”
江婷怡摆摆手，送走了她。
印象里的脸就是那样。
她没认错，她一直想念的脸。
江婷怡呼出最后一口气，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天刚亮，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她打算在吧台应付一下睡觉问题。
*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江婷怡跟着几个朋友鬼混着，她没想过未来，也不向往那种事。
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在桌上，江婷怡笑着站起来：“给钱给钱！”
“你是不是出老千啊？”赵鹏程把牌一丢，从兜里掏出钱往桌上丢，“让丁哥看着了给你说了吧？”
“玩不起闭嘴呗。”江婷怡嘴里夹着烟数钱。
赵鹏程嘁一声，也点了根烟，“我上年纪了吧？连个初二的都玩不过了。”
江婷怡笑笑，没说话。
棋牌室里很是热闹，丁肆昫靠在台球桌旁，笑着看江婷怡赢走一个又一个人。
不知道输了几把后，赵鹏程把牌一丢，“不玩了不玩了。”
“中考生好好备战中考吧，”江婷怡把钱装好，嘲讽着，“算了，牌都玩不过别人中考能考什么样。”
一旁的丁肆昫没忍住，笑了。
“我也是准中考生啊。”丁肆昫凑过去。
“你也找骂？本来我都没提你。”江婷怡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抽着。
几个小弟在台球桌旁打着台球，时不时为自己精彩的操作高兴的大叫几声，引得江婷怡大骂他们闭嘴。
棋牌室里烟雾缭绕，赵鹏程和别人聊的起劲，她无聊的打开手机不知道看着什么。
突然，她被人碰了碰，赵鹏程举着手机给她看，“唉，你看这个。”
江婷怡看他一眼 接过手机，点开了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最开始画面是学校厕所的地砖，几个人的脚密集的站在一起，拍摄者像是发现不对，立马调整了角度。
调整后，一个脸出现在了画面里。
画面里的脸流着鼻血，长发被打湿，刘海被狼狈的掀了上去，在她两旁都站着人，嘴里都说着脏话，时不时大笑几声。
女生始终面无表情，对她们都命令如同听不见，这举动让拍摄者很不爽，画面晃了一下，像是在踹人，接着女生倒下了，脸沾在了潮湿的地面。
又是笑声后，女生的头发被揪起，一个拳头打了过来，引起身边人一阵惊呼和连连叫好。
女生的脸再次对准了摄像头。
她眯缝着眼，看起来很是难受，这画面停留了两三秒，接着又被人拽走了。
“叫，高婧涵妈妈。”拍摄者右边的人抓着女生头发，把她对准了左边的人。
女生被拉起来，浑身无力，她抬起眼，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视频长达十三分钟，看到三分钟时，江婷怡笑了，把手机扔回赵鹏程，“发我一份。”
“行，你说还是涵姐会玩吧？”赵鹏程拿回手机，把视频发给了江婷怡。
“嗯，”江婷怡点开了赵鹏程给她发的视频视频，“这次因为什么？”
“这女的跟她同班，涵姐说抄她作业不给抄呗，”赵鹏程吐出一口烟，笑着，“不就是活该？”
江婷怡关了视频，跟赵鹏程一起笑着。
她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
跟那些人一样，会拿人取乐，却没有一点愧疚心。
那张脸之所以让江婷怡记忆深刻。
是因为高婧涵曾无数次在群里发过她，各种各样的角度。
可能赵鹏程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她跟高婧涵早已决裂，高婧涵清楚江婷怡的择偶要求，那不给抄作业的霸凌借口实在蹩脚。
她真正要做的只是报复江婷怡。
只是她没看懂这种报复方式，不如搞自己来的痛快，直到她上了初二，她看了越来越多漂亮的脸蛋被高婧涵踩着，心里那种同情心再怎么难受，也没法拯救视频里的任何一个人。
最后自己居然也跟着参加了进来，那天其实她只是放哨，长时间的视频折磨，她早已习惯，甚至想过那女生第一次会直接交代在这。
直到看见满脸泪的何稔跑向她，她终于有了机会拯救一个人。
所以她抢了不知道谁没有拔钥匙的摩托，激动之间她甚至忘了守法，只是想保护何稔。
可能何稔没有注意，她的每次出门齐迁都会偷跟着，不过因为不是一片儿的，齐迁总跟丢，江婷怡时常无语的让他回来吧。
负罪感压着她，她不得不佩服。
“她们会这样，都是因为你啊江婷怡！”
-
江婷怡从吧台躺椅上睁开眼时有点懵，那点头晕还没缓过来，眼睛对不上焦，杨乐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盯着自己。
“我糙，”江婷怡拍开杨乐，坐了起来，扶着额，“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吧，”杨乐捂着自己的脸傻笑着，“我哪知道我刚刚去看你你就醒了，这就打人你才有病呢。”
“几点了啊。”江婷怡揉着眼，有些累。
“下午四点，快营业了，”杨乐回她，“我说你是不是太能睡了。”
“我做噩梦了，”江婷怡正消化着杨乐的话，没理她的后半句，“她走了没？”
“早走了吧，”杨乐给酒吧各种氛围灯插上电，“你敏姐早上醒的时候看见她了。”
江婷怡点点头，从躺椅上下去了，转头往楼上走去。
卧室里和昨天刚来没什么变化，被子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江婷怡愣了，难不成昨天没睡？
床上有张纸条，虽然她挺好奇，她是从哪摸的纸和笔，但这疑问没有存在多久，她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纸条。
-被子我铺好了，你的衣服我回去洗好再给你送过来。
-你如果找我的话，打我电话。
两句话，和一串号码。
江婷怡拿出手机，把这个号码存了下来。
“何稔……”
-
也许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照顾，换作以前，何稔还没有向她们求助，她们就会一脚把她踢开。
像这样主动帮她的，全是更深的坑。
以前高婧涵也像这样，说要和好，结果是更长时间的施暴。
是因为没有人爱吗。
何稔喜欢这样，第一次对某件事情有了渴望。
对不起 π_π 这章有点太少了
（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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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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