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门槛。”高颖娟扶着温吞吞说。
温吞吞点了点头，跨过了门槛，进入了高颖娟的住处，感觉避开了光和热，还有含着冷意的风，整个人突然好了不少，直起了身子，往周围看去，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
地面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看起来房间的主人是刚刚搬来，温吞吞一时有些不知怎样落脚，因此站在了原地，脸上有些茫然。
高颖娟关好了门，把他带到了沙发上坐下：“我刚搬来，没什么东西可招待你的，我给你倒杯水吧？”
“谢谢。”温吞吞点了点头，眨着眼睛说。
高颖娟笑了一下，端过来一杯水给他：“是温水，可以直接喝，喝吧。”
温吞吞接了过去，一饮而尽，忽然感受到强烈的困意，嘟嘟囔囔说：“我想睡一觉，我可以在这里睡吗？我明天就走。”
他太困了，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说完就已经睡了过去，躺倒在身边的沙发上，那实在是柔软的沙发，他的睡意更沉了。
高颖娟愣了一下，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由得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杯里的水已经没有了。
高颖娟有些无可奈何，放下杯子，转身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块毛毯，抖开来，盖在了沙发上的温吞吞身上。
等到温吞吞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偏偏又有些许接近黄昏，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也怀疑。
他便抬起手来，坐在沙发上，使自己的手暴露在阳光下，窗户虽然是关着的，窗帘却没有拉上，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看着自己被阳光染黄了的手，想起了幼时小巧玲珑的一把一把的橘子硬糖，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又歪倒在沙发上。
听到他的笑声，高颖娟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像是分不清今夕何夕，又像是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却又莫名有些哀伤。
温吞吞察觉到旁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就看见了高颖娟，眨了眨眼睛，因此问：“我打扰你了吗？”
高颖娟注视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中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不明所以，就站起身来，又问：“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吃过饭了吗？”
高颖娟一时有些不知道他怎么把这些话放在一起说，又想笑又无奈，勾起的唇角莫名翻出些许苦涩：“午餐已经吃过了，正在准备晚餐，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吃，昨天晚上买的卤豆干，但是你没有醒，所以就算了，我已经吃完了，你要不要吃？要吃我再出去买一份。”
这些话都家常得可怕，温吞吞打了个哆嗦，突然有点害怕，又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就想要走。
“不用了，”温吞吞下意识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想要向门口走去，避开这梦幻一般的房间，和恰好得了光圈的天使一样的人，“我回家吃，你要是想买，我给你买了，再送过来，我再走，也行。”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自己却没发现，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汗来，若有似无的，微小的，细细密密的颗粒，像一堆将滚落的珍珠。
“我不用你去买，”高颖娟皱了皱眉，突然有些生气，从旁边走了过来，像斜刺里长出来的一截枝桠，歪歪扭扭横在路上，“不要走。”
恰好温吞吞一时没看路，又不熟悉环境，地上满是杂物，被绊倒了，往前摔下去，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恐更甚。
高颖娟眼疾手快将他拦住，又扶了他一把，才使他不至于第一时间跌倒在地上，但自己也并没什么防备，身形瘦弱，两个人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一起摔倒在地上。
先摔在地上的，还是高颖娟。
皮包骨一样的后背砸在地上，疼痛像被锤敲了的针一样扎进来，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每一个毛孔里都插着一根针。
高颖娟痛得皱起了眉头，脸色发白，眼眶发红，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不由自主，悄无声息，像雨天里一句听不清的告白。
温吞吞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连忙慌乱着从地上爬起来，随后小心翼翼伸出手，又不太敢碰，怕高颖娟真受了什么伤，自己碰了反而加重了她的伤，因此皱着眉头问：“没事吧？”
高颖娟缓了一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一些，叹了一口气，拉住他的手说：“我好痛，好难过，你在我家陪我一会儿，好吗？”
温吞吞愣了一下，不知这话是真是假，心下犹豫起来，若是真的，直接把人丢了走了，未免太丧良心了，若是假的，可以博美人一笑，也并不算亏。
既然如此，不如留下。
温吞吞就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高颖娟像站不稳一样靠在他身上，微微眯着眼睛，如同一只假寐的猫，喉咙里发着若有若无的呼。
温吞吞犹豫了一下，不知是把人抱起来还是扶到沙发比较好，高颖娟就像照着潺潺流水的阳光一样，又冷又热微笑着说：“把我抱到沙发上去吧？”
高颖娟大约是知道，如果不直说，温吞吞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温吞吞就把人抱到沙发上放下，正要走开，又被拉住。
高颖娟睁着一双朦胧的，仿佛有些看不真切的眼睛望着他，微微笑着说：“别急着走啊，坐在旁边陪我吧，我要休息一会，过一会儿，再去厨房把饭做好，我们吃完了饭，可以一起看书看电视，或者聊天，你想做什么？”
声音虽然是很温和的，嘴唇是桃花一样的粉色，看起来十分柔软，但那勾起的嘴唇，无端像把利刃，将要把人割开。
温吞吞害怕流血，下意识避开，避开之后又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不太好，容易伤了女孩子的心，就皱了一皱眉头说：“你刚刚摔倒，还是休息吧，我去做饭。”
他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走向了厨房，迎着阳光走进去的时候，留给沙发上高颖娟的，只有一条漆黑色的背影，像是逐月的天狗。
高颖娟看着那背影，无端端有些沉默，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嘴不爱吃的五仁月饼，轻轻咬了一口，两腮帮里都堵满了馅，吞不下去。
她闭上眼睛，头晕目眩，昏昏欲睡，不知不觉，还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温吞吞正从厨房里出来。
他的手里端着菜，热气腾腾，绿油油的，高颖娟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盘浇了香油的空心菜，边上还有红衣的花生。
高颖娟一时忍不住笑了，笑了好一阵子，温吞吞已经走到面前，才勉强止住了，扶着沙发坐起身，身子却还是歪的。
头发已经因为临时的睡眠而变得凌乱，甚至有些油，但并不影响美貌，因为那张脸确实是美的，如此反而更有氛围感。
高颖娟用白腻的手轻轻抬起来，捋了捋自己耳边的碎发，眯着眼睛看着温吞吞说：“准备吃饭了？怎么不提前叫醒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温吞吞低着头，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却不受控制，往前飘，看着近在咫尺的，坐在沙发上那人的影子，像迟钝又像胆小一样，有些嗫嚅着说。
高颖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对他伸出手：“要抱。”虽然他们只认识一天一夜，但高颖娟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温吞吞笑了笑，把人抱了起来，送到了餐桌边的凳子上，放在那里，转身要去别的地方坐，被拉住了。
不知是猝不及防，还是蓄意良久，拉住温吞吞的那只手轻轻一扯，温吞吞就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他避开了桌子，避开了凳子，没有避开人，几乎落在身后人的怀里。
两个人没有对视，却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黄昏的光从厨房门口跌出来，一切朦胧得暧昧，他们几乎真要亲到一起。
但紧要关头，温吞吞又一下子躲开了，像是怕要发生什么事，像蛇一样窜出去，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远远隔开。
高颖娟沉下脸来仔细看他，有一点生气，一点委屈，又有一点疑惑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推开，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躲，却发现他脸上红得像是新店开业时刚拉开的条幅，一时撑不住，笑意涌上来，怒气就消散了，做出一个似喜似嗔的模样，反而像个鲜活的人，却不那么像任人打扮的服装店塑料模特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高颖娟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筷子，笑眯眯望着温吞吞，颇有些期待问。
“因为你好看，”温吞吞说完这话，担心又得一个冷笑，飞快瞟了一眼对面，对面仍然笑盈盈看着他，他迅速低下头去，拿着筷子，在花生米里面盘来拨去，好像十分认真的样子，心脏乱跳说，“唱歌也好，跳舞也好，说话也好，人也好。”
他说完就愣住了，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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