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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没有人是完美的

漕运的官船破开晨雾时,王珩正倚在船头,手里把玩着支新制的算珠簪,羊脂玉珠子串在银簪上,随着船身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这是苏蘅昨夜趁着月色做的,说“女账司出门,总得有个像样的物件”,却没提自己晕船晕得脸色发白,还强撑着打磨玉珠。

“山长,你看那片芦苇荡!”

司马蓁戴着银面具凑过来,手指向江面上成片的芦花。银面具的裂缝被她用铜丝小心缠过,在晨光里闪着细弱的光,“去年我随商队走这条道,还见着农妇在芦苇边捡江鱼,今年怎么连船影都少了?”

王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芦苇荡枯黄一片,岸边的茅草屋歪歪扭扭,连个晾晒渔网的竹竿都没有。她想起出发前女账司收到的密报,说两浙路商税苛捐,不少商户都关了门,连渔民都不敢再下江。

“苏蘅呢?”王珩回头问,没见着那个总抱着账册的身影。

“在舱里对账呢。”红绡端着碗姜茶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无奈,“晕得厉害,还非要把杭州商税的旧账理出来,说‘到了地头就没时间了’。”

王珩接过姜茶,掀开舱帘走进去。苏蘅果然趴在案上,脸埋在账册堆里,手里还攥着支炭笔,嘴角沾着点墨渍。案上摊着的《杭州商税明细》被她用炭笔标得密密麻麻,“盐税加征三成”“丝绸过境税重复征收”等字样旁,画着小小的惊叹号。

“先喝口姜茶。”

王珩把碗递到她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清账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不是急在这一时。”

苏蘅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晕船的水汽,却立刻指着账册说:“山长你看,沈括去年推行的‘均税法’,表面上是按商户规模征税,实则把‘规模’的算法改了,以前是按店铺面积算,现在是按‘预估营业额’,这‘预估’的标准全由他定,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他抓起算盘噼啪拨弄起来,算珠碰撞声盖过了船外的江声:“就拿城南的张记布庄来说,去年面积没变,营业额只涨了一成,税却多交了两倍!这明显是算法有问题!”

王珩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就想起在现代做审计时,团队里那些熬夜核对数据的同事,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对数字的较真,都是最根本的坚持。

她拍了拍苏蘅的肩:“先歇会儿,等下了船,有的是账要算。”

船到杭州码头时,已是午后。码头上的商户寥寥无几,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缩着脖子,见了穿官服的人就躲。

王珩刚走下跳板,就听见两个卖茶的老汉在低声抱怨:“这沈大人的税,比刮台风还狠!我这茶摊,每月要交‘摊位占地税’‘茶叶过境税’,连烧火的柴都要收‘燃料税’!”

“可不是嘛!”

另一个老汉叹了口气,“前儿个李记粮铺的账房,就因为算不对沈大人定的‘加权税’,被税吏拉走打了二十板子!那税的算法,比天书还难!”

王珩停下脚步,让司马蓁去跟老汉们多打听些情况,自己则看向不远处的杭州府衙。

府衙门口挂着块新牌,写着“市舶司审计处”,几个穿着青色公服的吏员守在门口,手里拿着的账册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既不是汉字,也不是西夏文或辽文,倒像是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那就是沈括的‘密符账’。”

苏蘅凑过来,脸色好了些,“我在旧账里见过类似的符号,当时以为是写错了,现在看来,是故意的。”

进了府衙,沈括早已在正厅等候。这位写过《梦溪笔谈》的大才,穿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头发用根木簪挽着,桌上摆着的不是官印,而是几卷图纸和一套青铜算筹。

他见到王珩,既不起身相迎,也不寒暄,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账册:“王提举既然来算账,便先看看这些账。若能看懂,再谈缴税不迟。”

王珩拿起账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符号:“△”“○”“□”相互嵌套,旁边还标着些数字,像是某种密码。她翻了几页,发现同一符号在不同账目中出现时,对应的金额完全不同,比如“△○”在盐税账里代表五十两,在丝绸账里却代表三百两。

“沈大人这账,倒是别致。”

王珩把账册放回桌上,“只是账目讲究‘可理解性’,这般符号,天下人谁能看懂?”

“懂的自然懂。”

沈括拿起青铜算筹,在桌上摆出个复杂的阵型,“此乃‘括氏算法’,按货物种类、运输距离、市场波动加权计算税额,精准无误!那些凡夫俗子看不懂,不过是因为愚钝!”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负,眼神却瞟向王珩腰间的算珠簪:“听闻王提举精通算学,若能在三日内解出这账中金额,沈某便认缴税款;若解不出,便请回吧,女账司管不了杭州的账。”

王珩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天才多执拗”。沈括的算法或许真的精妙,却忘了账目的根本不是追求复杂,而是让账册透明,让百姓信服。

她点头应下:“好,三日为限。”

接下来的三天,女账司的临时衙署里,算盘声就没停过。苏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摊满了沈括的账册和符号对照表,连吃饭都要红绡端进去。王珩则带着其他女账司,去走访杭州的商户,收集税吏苛捐的证据。

有卖菜的农妇拿出被税吏踩烂的菜筐,有绸缎庄的掌柜出示重复缴税的收据,还有账房先生偷偷送来的“括氏算法”错误案例。

到了第二天傍晚,苏蘅突然冲出房间,手里举着张画满线条的纸,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山长!我解开了!我解开了!”

他把纸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符号说:“沈括的符号不是固定的,是按位置变的!你看这个‘△’,在账册第一行代表‘十’,第二行代表‘百’,第三行代表‘千’,就像纺织机上的经线,不同的位置织出不同的布!”

为了让大家更明白,苏蘅还找来架小纺车,在纺车上绑上不同颜色的线:“红色线代表‘货物种类’,黄色线代表‘距离’,蓝色线代表‘波动’,三线交织的地方,就是税额!他的符号,其实就是把这三线的位置记下来了!”

说着,他拿起算盘,按照这个逻辑开始核算张记布庄的税:“布庄在第二行,‘△’代表‘百’,加上‘○’代表的‘五十’,再减去重复征收的‘□’代表的‘二十’,实际应缴一百三十两,可沈括却收了三百九十两,正好是三倍!”

算珠噼啪作响,结果出来的瞬间,满室的女账司都欢呼起来。王珩看着苏蘅眼里的光,想起现代审计中用Excel建模破解复杂公式的场景,不管是纺车还是电脑,对规律的探寻,从来都是相通的。

第三天清晨,王珩带着核算结果和商户的证据,再次来到杭州府衙。沈括看到账册上清晰的汉字批注和正确金额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拿起账册反复翻看,手指在符号上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密符”被破解。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这是我花了三年才研究出来的算法……”

“算法再精妙,若用来盘剥百姓,便是恶法。”

王珩把商户的证据放在他面前,“沈大人,你说‘为国理财’,可你理的‘财’,是从百姓碗里抢来的;你说‘精准无误’,可这‘误’,都落在了最苦的人身上。”

沈括沉默了,他看着那些被税吏欺负的商户证词,突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在算学上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天才,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当天夜里,杭州下起了雨。王珩正在整理账目报告,突然有衙役来报,说沈括在西湖上泛舟,留下了一个箱子给她。

王珩赶到西湖边时,只看见一艘空荡荡的小船飘在湖心,雨雾把湖山笼罩得模糊不清。船上放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括氏算法密钥》和一箱特殊的钱币,钱币正面刻着“均税”二字,背面有极细的刻痕,正是沈括私铸的“括钱”。

密钥的最后一页,用沈括的笔迹写着:“此法本欲献于盛世,盼以精准算法均天下赋税,却不料沦为敛财工具。财如水,堵则溃,疏则生…我错了方向。望卿善用此法,莫负百姓。”

王珩握着那本密钥,雨水打湿了纸页,字迹渐渐模糊。她知道,沈括不是纯粹的坏人,他只是太痴迷于自己的算法,忘了算法之外的人心。

回到衙署,王珩连夜翻看密钥,想看看沈括的算法是否还有可借鉴之处。

可当她翻到中间一页时,突然僵住了,那一页画着详细的图示,标注着“伪造交子之法”:如何模仿交子务的印章,如何调配纸浆颜色,如何在票面暗藏水印……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最细微的破绽都标注出来。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刺耳,王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沈括研究这些,是为了什么?是自己想伪造交子,还是受人所托?她想起汴京城里那些流通的交子,想起女账司查到的交子短缺案,突然意识到,杭州的商税账,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苏蘅端着灯走过来,看到王珩苍白的脸,忙问:“山长,怎么了?”

王珩指着那页伪造交子的图示,声音有些发哑:“你看这个。沈括的算法,可能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秘密,在这里。”

灯光下,图示上的线条扭曲着直晃人眼,映在王珩的眼里,让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账册里藏着乾坤”。

她知道,这账远没有结束。伪造交子的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阴谋,而这阴谋,或许已经蔓延到了汴京的心脏。

雨还在下,西湖的烟雨里,沈括的小船早已不见踪影,王珩握紧手里的算珠簪,玉珠子在掌心沁出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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