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听听到这个名字，首先愣了一下。
谢昭。
她在首附待的时间不长，加上常常“外出”，有时连班长是谁都记不清楚，饶是这样，她还能记住谢昭这个和她完全没有关系的陌生人的名字。
因为成绩太好了。她记得那年军部大学唯二的保送名额，其中就有一个是她的。
只不过盛听从没有把人和名字联系起来过。
不过好像……后来有一段时间这个人的名字突然消失了。个中缘由盛听已经记不起来了。
谢昭走到台上，把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的人群里。
或许是盛听的目光太过分，她微蹙着眉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点不快。
对上了她的目光，盛听的心脏漏了一拍。她立刻收回了视线。
那一瞬间，她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现在这张活人感不怎么强烈的脸，过去可是真的死过。当时是大雪天，一堆人围在楼下不去上课，盛听路过时恰好往那边瞥一眼，就看到雪地里醒目的一大片红，然后就是谢昭那张已经没有生气的脸。
当时说是自杀。
盛听一阵心悸，紧紧闭上双目，努力把那个画面挤出脑袋。
“盛听同学？”
盛听吓了一跳，主持人微笑着安抚她：“有些紧张是吗？没关系的，只需要说出你想说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到了她演讲的环节了。
“抱歉。”
盛听站在围满鲜花的讲台上，花朵的馨香让她找回了自己的一些神智。她把手里的演讲稿铺在讲台上，有些字已经糊开了——她刚刚被那画面惊得出了冷汗。
谢昭背在身后的手还在细细地颤着，昨天晚上在音乐室练到半夜，仍然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大会前一个小时强打着精神写了一份演讲稿，此时已经没什么心力去管别的事了。
谢昭对这个转学生兴趣不大，偏偏她的目光如有实质，谢昭感觉她像是要把自己细胞结构都要看透了一样，实在觉得对方太过冒犯才转头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立刻认出来了——是早上被她撞洒了咖啡的倒霉鬼。
而现在，这个傻子像是不会用麦克风，说话凑得死近，快把她魂魄都喊走了。
谢昭盯着眼前的地板发发呆，脑子混混沌沌的。
大会结束，正好是放学的时间，学生早已按捺不住要飞奔回家迎接周末了。
人散得很快，谢昭不着急走，她实在太累了，定了个闹钟趴在学生席里休息。
盛听这一整天的心绪都飘忽不定的，尤其是下午开了那个会之后。谢昭那张躺在雪地里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临走前又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礼堂里趴着。
她记起来自己今天早上见过她，是那个撞翻了自己咖啡的女孩。
她好像总是形单影只的，那一天也就只有她妹妹抱着她的身体大哭。她今天也恹恹地好像很不高兴，是因为被自己挤下去了吗？她这样的人，应该很看重成绩吧……
张秘书看盛听开车门开了一半像是中邪了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不解地问：“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不行！”
张秘书给她突如其来的喊声镇住了，“呃……什么不行？小听？！”
张秘书被无视了，盛听甩手关了车门，头也不回地扎回人堆里。
盛听气势汹汹的，准备回大礼堂找人，然而定睛一看，校门那里立着个身影，正左右张望着，那不就是谢昭吗！
谢昭看了眼手表，差不多是谢沅下晚自习的时间了。只是左右没有盼到人，却看到了盛听。
目光相触一刹那，谢昭马上转过头，不为别的，只为那一杯天价咖啡。
余光中觉得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了，谢昭有些悲催地想——她其实准备明天就赔的，没必要专程来找她吧？
肯定是路过吧，谢昭还在想，紧接着盛听擦着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自己也跟着被拽走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
盛听反应过来自己这动作有点没礼貌了，立刻就放开了，谢昭也是没想到她这么听话，她一放手，谢昭忽然失去重心一屁股摔了下去。
盛听目瞪口呆，连忙拉她起来。“不好意思，我……我是有话想对你说。”
谢昭拍了拍屁股，怀疑地扫了她一眼。
“对不起。”盛听郑重地说。
“……”
“我不是故意要抢走你的第一的，这只是我随便考考的，我没想到……”盛听看到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自己能考第一，我向你道歉是怕你太伤心了……”
谢昭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用脸骂人。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你其实很厉害，”盛听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后悔一时冲动过来找她。她无力道：“我是真的在夸你，你信吗？”
谢昭冷笑了一声，她明白了，这货可能没认出她，过来不是找她赔咖啡的，是来挑衅她的。
盛听真的后悔自己那么冲动了，站在别人的角度看，她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吧？！
但是，来都来了……
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再尴尬她都得好好开导开导这个阴郁少女，她深吸一口气，思索该怎么说出口。
谢昭皱着眉头，听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为她怎么了，正要凑上前去看，不料盛听猛地抬头，谢昭的鼻子被她一记重击直接飚了血。
“啊……”
盛听自己没感觉，抬头看谢昭捂着鼻子，双手用力抓着她的肩膀，仿佛身上有一股名为正能量的火在熊熊燃烧：“谢昭，生活还有很多美好，不管怎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会有大好的前程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永远远离你讨厌的事情和人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她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完后，瞧见谢昭捂着鼻子的手渗出血来，大吃一惊。
难不成是得了绝症对生活失去希望才选择轻生的？！
“你怎么了？！你难道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滚！”谢昭甩开她的手，低头看自己满手的血，这个该死的盛听不仅嘲讽她，还用武器一样的铁头攻击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她的鼻子还在喷血，盛听居然还诅咒她得了绝症，这就是挑衅吧？？！
“是你把我撞到了！”
盛听一愣，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头顶到的软绵绵的东西是什么，从口袋掏出手帕纸捂住她的口鼻，捏住她的鼻翼，道：“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的头那么硬。”
谢沅在校门口转了一圈没找到姐姐的身影，转头一看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一个高个子女生正拿着什么捂着谢昭的口鼻，还大声说这些什么。
什么歹人要害她的姐姐？！
谢沅宛如晴天霹雳，大叫一声“住手”，扔下书包，甩了道电流出去，横在谢昭的前边。
“你想干什么？！”
盛听被点得手一麻，哎哟叫唤了一声，谢沅看到她手里落下来的那张纸巾上沾满了血迹，大惊失色地转身回去看谢昭。
“姐你怎么了？你哪里出血了？！”
盛听一看这架势，意识到自己被误会大了。“不不不不不，我没有欺负她，我是想来和她说说话的，你不要误会。”
“说说话？我姐都流血了！”谢沅手心凝了一团雷电，好在盛听眼疾手快挡了一下，不然就要顶着一个爆炸头回家了。
“谢沅！”
谢昭把她拉到了身后。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了。
盛听没有料想到结局竟然是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一时尴尬地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但请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谢昭说完，拉着泪眼朦胧的谢沅离开了这里。
在上车之前血很快止住了，谢沅还是很担忧地望着谢昭。
“别看了，我没事。”谢昭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又扯出一张干净的手帕纸，擦谢沅的泪。“有什么好哭的？”
“你被欺负了……”
谢昭的手指顿了顿，解释道：“都说了我没有被欺负，我鼻子出血只是意外，她大概也不是有意的。”
谢沅越哭越止不住，谢昭等着她苦累，毫无怨言地给她擦眼泪。
“等会儿上车别跟司机说这些，知道了吗？”
谢沅很想为她打抱不平，但最终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至此，她更加笃定那个女生是在欺负人了。
其实比起盛听，另一件事谢昭更心烦。
车子停在一栋房子前，谢沅先一步下车了。家里氛围比较冷清，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是，季娴云的丈夫也在家里。
这个男人的存在感极低，很像谢昭之前玩过的某个游戏里只会在固定时间出现的npc。季娴云听到开门的声音，过来摸了把谢沅的脸，温声道：“回来啦，累不累？”
谢昭跟在她后面，安安静静地在玄关处换了鞋。谢沅去洗手，这片小地方只剩下谢昭和季娴云。
季娴云的笑容缓了下来，“考试成绩出来了？考了多少？”
谢昭抿着唇点了点头，季娴云问这个问题纯粹多余，她明明可以直接在手机上查看，成绩这一块学校不会算在个人**的范围。
但谢昭还是回答了：“没拿第一。”
考多少不重要，季娴云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季娴云听她淡淡的语气心里有些不快，面上没表现出来。
“姐，过来洗手啦。”谢沅打断了这边微妙的气氛，过来把谢昭拉走，“等会儿吃饭啦。”
这顿饭谢昭吃得并不舒心，饭桌上只有谢沅偶尔会说两句缓解一下气氛，她要是静下来，就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用过饭后，谢沅被赶着上楼休息去了，这时候才该谢昭紧张。季娴云用好了饭，没有等谢昭，先自己离开了饭桌。谢昭就算没吃饱也得立刻放下碗筷，跟着季娴云上楼了。
季娴云停在三楼的一扇门前，她开了门，让身给谢昭先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户开着，月亮从窗外照进来，映出房间里大大小小占了一地的乐器。
谢昭身子僵直，感觉呼吸困难。
“进去啊。”
谢昭开了灯，那些乐器便现出了原有的面目。看着那些粗粗细细的琴弦，谢昭的指尖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季娴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白了几分，目光只锁在成绩单上。
“理论课的分数倒还好，实践课……考试内容是什么你就弹什么。”
谢昭把答案递给了她，在一架竖琴前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开始吧。”季娴云看了她一眼。
谢昭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拼凑好了每道旋律，这首曲子她已经练了很多遍，可面对季娴云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紧张。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在琴弦上飞舞起来。
考试的题目是安抚，要求学生在规定时间里以不同的速度把规定的曲目弹完，以起到安抚同伴和镇静对手的作用。
季娴云手里的答案随着谢昭的韵律弹跳，一路闪着绿光，在即将结尾的时候，“嘣”的一声，一个明显不属于这个旋律的音蹦出来，季娴云手上的答案中某个音符闪着红光。琴音也戛然而止。
谢沅：姐姐被欺负了……（其实真正的爱哭包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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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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