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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世子

三公主越茗的寝殿在坤宁宫东边的偏殿里,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橘红色的花瓣铺了半条石径,踩上去有细微的、湿软的声响。

关昙笙踏进殿门时,听见里面在摔东西。

“不抄!凭什么罚我抄!明明是太傅讲得不好——”

瓷器碎裂,然后是宫女们颤颤巍巍的劝慰,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关昙笙脚步一顿。

这声音她太熟了。越茗每回挨训都是这动静——摔东西,骂人,骂完了蹲在地上生闷气,要人哄。大燕的公主,皇后唯一的女儿,全天底下最受宠的女孩,脾气比盛夏的雷暴还来得快。

关昙笙深吸一口气,唇角强挽出笑意,走入殿内。

地上碎着一只青瓷笔洗,越茗正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个靠枕,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几个宫女站在旁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殿下。”她走上前,语气是三分撒娇、三分讨好、四分理所当然,“桂花糕。城南那家新出的,还热着呢。”

身后的太监呈上她带来的礼品。

越茗没抬头,闷闷地:“没胃口。”

“那这宝华斋的纸鸢我也拿回去啦。”

越茗倏地抬起脸。

关昙笙在心里笑了一下。还是从前的越茗,一件小玩意就能哄回来。

可笑意还没在嘴角站稳,她的胸口就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越茗的脸。十五岁的脸。圆的,嫩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全部骄纵和天真。

她上一次见这张脸,还是在东宫。

那天越茗穿了一身胡服来找她,说父皇给她选了驸马,姓什么不记得了,骑射极好。那是她最后一次见越茗穿得那样鲜亮。

八天后,边境告急,朝中无人。父亲关砚在朝会上进谏——和亲可免兵祸。

和亲的人选是三公主。

消息传到东宫那天,关昙笙长跪在太子越淮面前,求他在皇帝面前为越茗说句话。越淮坐在案后翻着书,头都没抬。

“一个女人换一境安宁,划算。”

“可……”

她还想说什么,越淮抬眸睨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不是冷,是真切的不以为意。

“妇人之见。你管好后宅就行了。”

越茗走的那天,送亲队伍从宫门出去,四面遮得严严实实。

自那以后,三公主再无音讯,仿佛一枚石子掉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笙笙?你发什么呆?”

关昙笙偏过头,逼回眼角的酸涩,悄悄叹了口气,佯作轻松,“昙笙在想,殿下这检讨的差事,怕是签了长契了。”

越茗哼了一声,嘴角却已翘起。她从太监手里接纸鸢,翻来覆去地看,脸色好了大半。

“母后罚我抄一卷《长生经》,说能平心静气。我写那玩意儿?”

越茗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关昙笙认得这个表情。

“走,去芜露院。”

芜露院在太液池东北角。过了那座没人走的石桥,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夹道,尽头就是。

夹道两侧的墙很高,日光只在头顶留下一条窄窄的亮缝,像一道细潺潺的河流。青石板路上的苔藓是这个院子里最有生命力的东西,一路摧枯拉朽地蔓延生长,绿得发黑,踩上去滑腻腻的。

越茗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抱怨皇后,关昙笙跟在后面应着。

她水袖下的手指紧攥成拳,却依旧在止不住地颤抖。她一直在想一件事,从马车上就在想。

越峥。

上一世最后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脑海中——玄袍,龙纹刀鞘,一声温和的“销帐了”,颈侧一凉。

拐过最后一道弯,芜露院的院门出现了。漆皮剥落,门槛落灰,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草,路中间是一条被踩出痕迹的小径。

“嘘——”

走在前面的越茗突然在院门口顿住脚步,关昙笙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在她身上。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远处的回廊下坐着一个少年。

他低头坐在廊柱的转角处,那里有一些树荫筛落的、不可多得的阳光。他的膝头摊着一本书卷,斑驳的光影下,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纸剪影,肩胛骨在青衫下撑出两个分明的棱角。

不同于往日的形单影只,今日越峥的脚边趴着一条小白狗。那小白狗嘴里正咬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两只前爪交替按在地上,尾巴得意地扫来扫去。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只是头微微偏了一下。

“吐。”

小狗闻声愣了一息,腮帮子松了。嘴张开,一只蝉跌在地上,翅膀湿漉漉的,抖了两下,嗡一声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好狗。”

他随手又翻过一页纸,还是没有抬头。

小白狗听到夸奖,兴奋地原地打了个旋,然后将小小的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尾巴摇了两下,闭上眼,打起酣。

一阵莫名的寒意掠过脖颈,关昙笙的肩头轻轻一缩。她和越茗相视了一眼,两人走入院子。

走近了她才发现,越峥身后两步远的阴影下,还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太监——一袭灰扑扑的旧袍子,像半截被人遗忘的老树。

老太监远远见到她们来了,沉默着行了礼,又无声地退进阴影里。

关昙笙的目光穿过静寂的荒院,落在越峥身上。

她本以为自己会腿软、发抖,会像在偏院里被按住肩膀时那样喘不上气。

可实际上……

他坐在这座荒草丛生的院子里,低着头,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两片脆弱的墨影——看起来安静而驯良。

她对他的恐惧还在。但这些忌惮从嗓子眼退到了胸腔深处,变成了一团闷闷的、可以按捺住的情绪。

他察觉到了她们进来,合上书,起身恭敬行礼。他目光掠过关昙笙,淡淡的,没有停留。

“见过三殿下。”

越茗步履未停,声音赶在人前面:“你现在立刻替我抄十卷《长生经》。用我的笔迹。明天午时前送到我宫里。”

“是。”

越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点不耐烦。他俨然已化身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关昙笙看着这一幕,顿觉错乱荒诞,有些不真实——就是这个人,未来荡平北狄、杀入皇城,背着乱臣贼子的骂名,坐上了至高銮座?

那前世这个时候,她做什么了?

关昙笙打了个寒噤,心口凉了半截。她想起来了——前世她替公主监工,一边催促他“快点抄,别磨蹭”,一边撕毁他抄好的章节。

因为他的字太漂亮了,结构端正,萧散淡泊,和越茗的蝇头小楷一点也不一样。

她不厌其烦地撕碎他的经文,他不厌其烦地誊写,直到她倦了饿了,打道回府,这一天才算结束。

“殿下。”

关昙笙的嘴张开了,但说出来的话变了。

“算了吧。他连个教书师傅都没有,想必字迹也上不得台面。”她转头看向越茗,强撑起盈盈笑意,语气是惯常的诱哄,“到时皇后娘娘一看不是殿下亲笔,说殿下弄虚作假,可就不好办了。”

越茗闻言,脸色登时一变。就是近两年,母后对她严苛了许多,总是对她不满意。

“那怎么办呀笙笙?总不能真让我自己抄。”

“我帮殿下抄呀,反正就一卷。咱们练的同一本帖子,笔迹像得连教习师傅都分不出。”她拉住越茗的手,继续安抚,“保管皇后娘娘挑不出错。”

越茗偏头想了想,笑了,“还是你有主意!”顿了顿,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补充道,“一卷也太长了,你抄不完,我也抄一半吧。”

关昙笙怔了怔,心里蓦地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轻的,微微发热的,像隆冬里突然踏进一间充满暖炉的屋子。

有什么,因为她的抉择,改变了。命运的轨迹似乎在这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拐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弯。

关昙笙从余光里看向越峥。

他还站在廊下没有动,手里拿着刚合上的书。她注意到一个很细微的变化——那双原本静若寒潭的眸子,仿佛有了一丝因疑惑而起的波澜。她想,或许他还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宽恕”。

越茗此刻也想到了一旁罚站的越峥,没好气道:“便宜你了。”说罢,四处张望了一下,大声道:“这破地方怎么住人!走了。”

汪!

越峥身旁那条小白狗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院门口,绕着两位少女的裙摆嗅了两圈,抬头轻轻吠叫,尾巴摇得像一朵在风里打转的白花。

“走开,脏死了。”越茗低头看了它一眼,佯装踢它。小白狗也不走,只仰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两人,舌头伸出来一小截,傻乎乎的。

越茗移开视线,加快步子走了。似乎怕多看一眼就要把狗抱回去。

“改天让人把它丢出去。”她头也不回地说。

关昙笙跟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芜露院。

越峥还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卷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开了。

她的脚步滞了一瞬。

那道目光隔着半个院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她后颈的汗毛还是竖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被人随意支使、逆来顺受的少年该有的眼神。这一次,她窥见了他眼底暗藏的锋芒,像一点磷火、夤夜中的行舟。

他又垂下眼睫,坐回原位,翻开书。姿态和她们来之前一模一样。那个老太监也站回了柱子旁,灰扑扑的,仿佛从没挪动过。小白狗颠颠地跑回去,在他脚边趴下,尾巴还在摇。

越峥忽而俯身,施舍似的,长指蜻蜓点水般勾过小狗的下颏,眉峰舒展了一些。

关昙笙收回目光,神色渐冷。

回去的路上,越茗在说明天是去马场放纸鸢还是去御花园放纸鸢。关昙笙嘴上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

她也许能改变一些事,甚至可能会改变越峥对她的看法,但人不该拿自己的命冒险。可她连鸡都没杀过,更遑论下手杀他?

从芜露院安分守己的沉默世子,到搅动天下风云的逆子贼臣,越峥只用了不到四年时间。他的蛰伏,或许比她预想的还要早上许多。

她对他一无所知,贸然动手,兴许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先探一探这个人的底。

关昙笙的指尖不自觉地摸向脖颈,来回摩挲。

不急。

先试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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