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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外传:深圳会下雪[番外]

陈屿洲是在北京开会的时候接到那通电话的。

电话那头是当年深圳二院肿瘤科的护士长,声音苍老了不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久没听到过的雀跃:“陈先生,你还记不记得沈寒?”

他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举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已经三年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了。他自己会在心里念,在梦里听,在每年冬天去北方那座小城扫墓的时候对着墓碑说。但别人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记得。”他说。声音很稳,但另一只手里的咖啡杯已经捏变了形。

“你绝对想不到,”护士长说,“我们收治了一个新病人,翻病历的时候发现——沈寒的名字。不是重名,就是他本人。”

陈屿洲靠在墙上。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哒哒哒的,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已经死了,”他说,“我亲眼看着他走的。”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他没有。”

事情说起来复杂,但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

沈寒当时在县医院被宣布死亡之后,医院按规定走了个流程,准备把他转去太平间的时候,一个值班医生注意到心电监护仪上闪过一串杂波。按说人死之后肌肉还会有一些电活动,但那串波形不太一样。值班医生鬼使神差地多等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程序上不太规范的事——他又测了一次。

极微弱的心跳。微弱到常规检查根本捕捉不到。医学上有一种罕见现象叫拉撒路综合征,简单说就是心脏在停止跳动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后自动恢复搏动。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这么砸在了沈寒头上。

县医院的医生没见过这种阵仗,连夜把他转到省城。省城的大夫也是一脸懵,但人确实是活的,那就得救。沈寒在ICU躺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下了三次病危,但每一次都从鬼门关爬回来了。等他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但问题不止于此——他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是失忆,是那种很奇怪的、选择性的缺失。他记得自己叫沈寒,记得自己是北方人,记得小时候在那家面馆吃面、在小巷子里跟人打架、在大学辩论队舌战群儒。他甚至记得自己得过胃癌。但是关于深圳的最后半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有一个叫陈屿洲的人。不记得有人每天早上给他带饭。不记得深圳湾的落日。不记得那架飞往北方的航班。不记得那个凌晨三点,他握着谁的手,说了什么话。

医生解释说这是长期深度昏迷加上大脑缺氧后的后遗症,可能跟心理防御机制也有关系。他说不清那些记忆能不能恢复,多久能恢复,也许永远不能。

但有一件事是他们可以确定的——沈寒的癌症,居然在慢慢好转。这在医学上几乎无法解释。省城的专家团队研究了很久,最后给出的说法是某种极其罕见的肿瘤自发性消退,概率比拉撒路综合征还要低。两个十万分之一砸在同一个人身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他们不敢声张,因为病例实在太特殊了。沈寒本人也没有意愿把“复活”这件事到处宣扬——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死了”的人。

他回了北方老家,跟父母重新建立了联系。他爸妈见到他活着回来的时候差点没崩溃——先是大悲然后是大喜,两个人都进了医院。沈寒觉得自己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但也没有办法。他还虚弱得不行,胃癌虽然有好转,但前前后后的折腾把他整个身体系统都打烂了,之后养了将近一年才能自己走路,又养了大半年才能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出门。

他没去找陈屿洲。不是不想找,是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他的记忆截止在一个模糊的时间点——大概是第一次化疗之后、第二次化疗之前。那之后的半年,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空了。

他后来回了深圳。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走到哪儿都觉得不太对劲,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他重新找了份工作,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做之前那种需要喝酒的销售岗了,改行做了行政,工资不高但清闲,够他活着。

他偶尔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片海,海边的落日特别好看,天空烧成橘红色。梦里他坐在轮椅上,身后有个人推着他,但他回头去看的时候,那个人的脸永远看不清。他只记得那个人很高,肩膀很宽,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那个人在梦里跟他说了句什么,但他每次醒过来都记不住。

直到今天。护士长那个电话。

护士长调到了三院,沈寒的术后复查正好排到了三院。她在病历系统里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筷子都掉了,然后她做了一个职业操守很可疑但人性光辉很耀眼的决定——她先给陈屿洲打了电话,再通知沈寒本人。

沈寒坐在三院肿瘤科的诊室里,面前的医生跟他说了半天病情的恢复情况,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全是护士长刚才冲进来跟他吼的那几句话。

“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你知道当年那个小伙子为你做了什么吗?他在医院住了小半年!你死了之后他一个人给你办的葬礼,一个人送你的骨灰回的北方,他每年冬天都往你老家跑,你知道他——”

“什么小伙子?”沈寒打断了她。

护士长愣住了。

然后她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陈屿洲赶回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北京飞深圳三个半小时,他在飞机上喝了三杯咖啡,一口饭没吃。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三院,路上堵车,他把后座的皮套抠出了一个洞。

到了医院他反而慢了。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他的手在抖。

三年前也是这样,他在医院对面的奶茶店坐了很久才敢进去。只不过那次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这次他知道——他要面对一个不记得他的人。

病房门是关着的。他敲了门。

“进来。”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轻,有点哑,语调很淡,跟他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推开门,走进去。

沈寒坐在病床上,气色比三年前好了太多——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一张白纸。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不是病号服。

他抬起头看着陈屿洲,目光里有礼貌的困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好,你是……?”

陈屿洲深吸了一口气。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每一次都是沈寒先叫他的名字,然后他冲上去抱紧这个死而复生的人。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里沈寒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叫陈屿洲,”他说,“我以前——认识你。”

沈寒的表情变了。不是恍然大悟,是一种很微妙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像是听到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旋律,想不起歌名,但是胸口开始发酸。

“护士长跟我说了,”沈寒说,“她说你以前照顾过我。”

“对。”

“在深圳。”

“对。”

“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沈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别扭,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解释。

“没关系。”

沉默了几秒钟。沈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他。

“护士长说……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陈屿洲的喉结动了动。“她说得对。”

“但我记不得了。”

“我知道。”

“对不起。”

陈屿洲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跟当年的陪护椅很像,坐上去硬邦邦的。他忽然笑了,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无奈的、又带着巨大庆幸的笑。

“你当年也跟我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他说,“我说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沈寒看着他的笑,心里有个地方被撞了一下,像有人在很深的井底扔了一颗石子,过了很久才听到一声闷响。

“陈屿洲,”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你能告诉我——我以前怎么叫你的吗?”

“你叫我名字。偶尔叫‘你这个傻子’。”

沈寒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浅,但真的。就像当年在荣记的饭桌上,他说“你吃了吗”之后沈寒那个嘴角微动的弧度。

“那,”沈寒说,“我现在还这样叫你吗?”

“你可以重新开始叫。”

这句话里有好多意思,陈屿洲自己也没想到能说得这么自然。他说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鼻子有点酸。

沈寒没说话。他看着陈屿洲——这个人眼眶有点红,嘴角带着笑,坐姿看起来很放松但肩膀绷得很紧。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里面是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在这座城市里很常见的长得不错、工作不差、看起来过得很好但其实很累的年轻人。

完全陌生。但又莫名熟悉。

“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沈寒说。

“你想过我?”

“护士长描述你的时候,我以为——”沈寒顿了顿,“我以为你会更——怎么说——更惨一点。”

陈屿洲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三年攒下来的所有东西,有释然,有心酸,也有一些沈寒还听不出来的情绪。

“惨过,”他说,“现在不惨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说太多。陈屿洲在病房里待到很晚,中间护士来赶过一次人,他说马上走,然后又待了半个小时。沈寒也没有催他。他们就那么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沉默。但那个沉默不尴尬,不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找不到话说的那种,反而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已经不需要说话来填满空间。

临走的时候陈屿洲站门口,转过身问他:“你明天想吃什么?”

沈寒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他记忆最深处的某个锁孔里,转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打开,但锁芯动了。咔哒一声,很轻,很清晰。

“你以前也这么问我?”沈寒问。

“每天都问。”

“那我以前怎么回答?”

“你以前说,”陈屿洲靠在门框上,“‘随便’,然后我买什么你都不爱吃,但每次都会吃几口。”

沈寒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这一次的弧度比之前大得多,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你明天买粥吧,”他说,“我胃不好。”

“我知道。”

陈屿洲走了之后,沈寒靠在床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那个男人问他“你明天想吃什么”的时候,他胸口疼了一下。不是胃疼。是那种很奇怪的钝痛,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捏。

他不记得他了。但身体好像记得。

第二天陈屿洲真的带了粥。还有豆浆,还有叉烧包,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品种多到沈寒说你是不是把早餐店搬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也是。

沈寒开始习惯这个人出现在病房里。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新的习惯还是旧的习惯被重新激活。他只知道每次听见走廊里响起陈屿洲的脚步声,他的胃口就会莫名好一些。

出院那天中午,沈寒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太阳。陈屿洲在台阶下面等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提着沈寒的包。

“去哪儿?”陈屿洲问。

“回家。”

“吃了再回去。”

“你又请我吃饭。”

“对。”

沈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来一直在等什么。他等了一场雪,等了一次落日,等了一个他永远记不起来的瞬间。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高个子,肩膀很宽,笑起来有点傻——就是那个同时存在于他丢失的记忆里和他未知的未来里的人。

“陈屿洲。”

“嗯?”

“我那条黑风衣,你还留着吗?”

陈屿洲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手里的包差点掉了。

“你怎么知道你有黑风衣?”

沈寒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他怎么知道?护士长没跟他说过,病历上没写,他父母也不知道。他只是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去一个画面——黑风衣,衣角被风吹起来,路灯黄黄的。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吃了吗?

“我不知道,”沈寒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迷茫和一点紧张,“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陈屿洲大步走过来,把包往地上一扔,双手按住沈寒的肩膀。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在笑,笑得很用力,好像要把三年来没笑出来的份一次性补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

“黑风衣,”沈寒被他按得有点懵,“我的黑风衣,你还留着吗?”

“留着,”陈屿洲说,嗓子哑了,“在你以前的病房柜子里,我后来去拿了,一直在我家挂着。防尘袋装着,每年换一次樟脑丸。”

沈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陈屿洲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双手在发抖。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抬手覆上了那只手。

“别抖了。”他说。

“你记起来了?”

“没有。”沈寒顿了顿,“但我觉得——记不记得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现在还愿意请我吃饭,”沈寒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当年的那层雾,是清亮的、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光,“这就够了。”

陈屿洲没忍住抱了上去。三年了,他第一次真正抱住这个人——不是冰冷的、逐渐僵硬的身体,而是一个温暖的、有心跳的、会在被抱得太紧的时候挣扎一下的活人。

“你轻点,”沈寒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肋骨要断了。”

陈屿洲没松手,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你头发长长了。”

“废话,三年了。”

“沈寒。”

“又干嘛。”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下。”

沈寒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抬起手,搭在陈屿洲的背上。那个姿势很生疏,不太自然,但他没放下来。

“傻子。”他轻声说。

陈屿洲笑了,眼泪滴在沈寒的衣领上,他没管。

三个月后。

沈寒的记忆没有恢复。医生说也许会慢慢回来,也许永远不会。他对此很平静,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忘了的重新来一遍就行了。

陈屿洲对此也很平静。他请了这么多年假终于攒下了足够多的人情,调了个不用加班的岗位,工资少了一点但每天能准时下班。他们每周去一次荣记的粤菜馆,老板见到沈寒的时候愣了半天,说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沈寒笑着说又回来了。老板说你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

他们经常去深圳湾看落日。沈寒现在不用坐轮椅了,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有时候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有一次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沈寒忽然说,这里是不是我们来过。

陈屿洲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寒说,我觉得这个光很眼熟。

陈屿洲没说话,把手覆在沈寒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沈寒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贴手心,十指交叉。动作很慢,像是在复习一个很久没做过的习题。

那天晚上他们回家的时候,深圳下了雨。很少有地在十一月下雨,陈屿洲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忽然说,深圳不会下雪。

沈寒接过他手里的伞收了,说,那就看雨。

两个人站在楼檐下,谁也没急着上去。雨水顺着屋檐落成一排帘子,街灯照在上面,闪闪发光。沈寒忽然侧过头看着陈屿洲的侧脸,看了很久。

“怎么了?”

“没怎么,”沈寒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陈屿洲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嗯,”他说,“挺好的。”

他兜里揣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的东西硌着他的大腿。他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拿出来的,但站在这里看雨的时候他忽然不急了。不急,因为日子还长。

雨停之前,沈寒把头靠在了他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到他。

但陈屿洲觉得这个重量刚刚好。

深圳确实不会下雪。但没关系。

雪已经下过了,在很久以前的北方。那场雪很大很大,埋掉了很多东西,但它没有埋掉全部。

它没有埋掉一个从北京飞回来的航班。

没有埋掉一碗凉了也可以喝的粥。

没有埋掉一只被抠破皮的汽车后座,还有一枚被攥了三年的戒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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