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错了。”直至走到客栈。白攸归依旧挂着个脸,方才的难堪被路过的几个客人看个正着,她心里这会还生气着呢,听见闻律回的声音,她连忙双手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停下来时,一双眸眼直直的瞪着对方,不难看出少女在生气。可即使如此,却也是她率先移开目光。
不是她消气了,对方的目光实在太过热烈,总能热得她耳根子通红。明明对方是笑着的,她却总能在对方眼中,察觉到一抹侵略性。那种感觉很怪,她总是想要逃避,无法直视那双滚烫的眼眸,更无法回应。
最终,她把闻律回差遣到隔壁街道的外店,给自己买糕点。天色渐晚,只留下她与丫鬟在客栈等闻律回。丫鬟把草莓洗净,一颗一颗地摆在精致的小碟里,端到白攸归面前。白攸归大快朵颐着,还邀请了丫鬟一起吃,丫鬟连连摆手,说着不合规矩,但架不住白攸归盛情难却。
两人坐在一起吃了起来,“茯苓,你觉得我平日里如何?”趁丫鬟吃的正欢,白攸归终于露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向跟着自己一路的丫鬟打探起了消息。“啊?”丫鬟怔愣了一瞬,似乎没有料到白攸归会突然发问,开始支支吾吾“这...”“你但说无妨。”白攸归目光灼灼,直直的望向丫鬟,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今日玩得欢了,差点忘记了伪装,如今冷静下来,她又开始她的新策略。直至对方脸上的表情稳定下来,白攸归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去,依旧直直的盯着丫鬟的面容,似乎是铁了心的想要知道答案。闻律回不在,这是个套出情报的好机会。
“奴婢第一天认识夫人,奴婢...”丫鬟被白攸归的目光扫视着,心底不由一紧,下意识的便张口喃喃道,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止住了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弯。虽说她反应迅速,可白攸归的耳朵却是更加灵敏。
白攸归面上毫无情绪,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垂着眼,静静的听着丫鬟完善自己的谎言,不断地称赞着自己。茯苓不知对方听进去了没有,心中越来越慌,开始不断越说越多,说到最后,心底里升起一丝莫名的底气和安慰,言语间越来越自信,描绘的天衣无缝。
言罢,茯苓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神不断往白攸归脸上瞟,只是这次不是心虚,心底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她说的出神入化。任谁也难分真假。
“好,我知道了,我渴了,你去给我烧壶水吧。”“是。”少女语气依旧淡淡,与之前分不出两样。茯苓心里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屏风里就只剩下白攸归一人。
呵,这怕不是拐卖人口...
白攸归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戾,看向屏风外的身影顿时变得冷漠,一副看猎物般的模样。只等那道身影消失在眼中,白攸归才收回了目光。她低着头,双手扶着额,努力回忆着自己是谁?她的家又在哪里?就在她想的忘我时,门外匆匆传来脚步声,似是人群涌至,楼上的看客纷纷往下跑,白攸归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竖起耳朵轻轻抖动着,听到一声细微的“着火了。”白攸归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双腿发麻,早已失去了知觉。站起来都困难,更何况走?
耳边越来越清晰,一声声着火了,在耳边回荡,刺激着她的耳膜,任由她的心不断拔高。许久,脚步声越来越淡,白攸归的心也越来越沉。即使脚麻的不能动,她也依旧没有放弃,双手推着案板想要站起,尝试了几次,失败之后,她便拖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向外爬去。
白攸归爬到门边,双腿有了一点知觉,她颤颤巍巍的站起,两只腿直打颤,她吃力的推开房门,外面火光将至,猩红一片。火势蔓延冲天,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前路。
她忙的关上了门,将火势隔绝在门外,火势并未蔓延到门内,只是空气里多了一股热气。门底飘进缕缕炊烟,鼻腔里充斥着火药味。似是很不舒服,白攸归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她捂着鼻子往窗外靠,才发觉窗子是封死的,根本打不开...
鼻腔里的浓烟味越来越重,即使捂着鼻息也遮不住。白攸归绝望的转过身,心底里却浮现出一丝希望,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一道身影,却是幻境。
许是太想,许是太念。就在她意识模糊间,眸光中竟真出现了那一道屹立的身影,逆着火光向她而来。
“攸归,攸归...”耳边,传来一声胜过一声的高喊,白攸归悠悠转醒,双睫似是在打颤,不等她睁开眼,眼角边滑过一滴泪,她做了一个很不好的噩梦。
“娘...我怕。”梦里的小女孩,依偎在大人的怀里。一片火光之中,女人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女孩,避着火光东窜西窜。却只给她留下一句“攸归,你是姐姐,你跟紧点。”小小的人儿便这么东躲西藏的跟在大人身后,有时步伐慢了,也不敢出声,不敢停下脚步,就这么在一片烟灰之中寻找着方向。“攸归,快点。”随着一声声催促,梦里的白攸归始终追逐不上大人的步伐,眼看着大人抱着女孩走出了火影,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原地迷失了方向。梦中女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清澈,一直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转瞬间,又变得模糊起来,只一瞬便忘却的不见踪影。
“娘...”一声迷茫又委屈的声音回响在闻律回耳边,这次不用他贴着耳朵,便能听清少女的呢喃。闻律回伸出手掌放在少女的额头,少年手背上带着触目惊心的疤痕,似是察觉不到痛般,一会打湿着毛巾往少女脸上擦,一会儿又用手背去试药碗里的温度。再回眼时,少女已经醒了,两只水眸愣愣的望着闻律回的动作。
“你受伤了。”少女声音嘶哑,模糊的不成模样。“嗯。”闻律回低低的应了声,目光心疼的漫过少女的脸庞,少女的脸上还印着未干透的泪痕。他抬手便想擦掉,顷刻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放开了手。
白攸归迎上少年的目光,发觉少年眼中长满了血丝,少年的目光依旧热烈直白,只是这次,她没有躲。
“别动。”见白攸归想要坐起身来。闻律回连忙虚扶着,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少女的身体,不想手上的鲜血,粘到少女身上。
还好,他的攸归没事。
闻律回脸上挂了彩,划出长红的一片,印出一道血痕。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擦净,许多流动的血液干涸,印在一边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白攸归眼神里充满着愧疚,心里不由的疼了起来。心底似乎忘却了对方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事到如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可怜的身影,两个受伤的小家伙依偎着,相互取暖,相互依靠。
“好了,你快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不用管我,我就一点,你看。”白攸归举起了手臂上唯一的划痕,上面的伤口已经结痂,被白条完好的包扎起来。伤口处隐隐泛着疼,却也可以忍受。她举着包扎完好的手臂在闻律回眼前晃了晃,似是安慰。再想收回来时,手臂已经被人双手捧住,牢牢抱在怀里。
闻律回低头,动作轻柔地吻着少女的伤口,即使隔着白条,白攸归脸上也泛起了滚烫。那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连忙抽出了手,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流出。
被火烧的感觉是真的疼,曾经几许,她似乎也经历过。闻律回抹去少女眸中的泪珠,少女抬起杏眼,定定地看着闻律回的脸庞,心底里似乎确定了,那日绝望时,脑海里浮现的身影...心中似乎有了归途,她再次抬起眼眸,快速的扫过了闻律回的全身,只是这次不是打量,不是批判,而是心疼。
“你怎么样?”白攸归轻声询问,第一次对人表现出了关心,闻律回一愣,似是没有料到。手上顿时一紧,少女握着他的手,拿起旁边的药水往上粘,动作很轻,却是疼痛无比。刺辣的感觉传遍着手上的每个神经,闻律回面上不显,暗暗咬牙,手上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传起了一股轻轻的吹气。白攸归望了望空荡荡的桌台,哑着嗓子高声喊道“茯苓,去拿点白条过来!”许久无言,确是无言。
“嗯?茯苓去哪了?”白攸归抬眼望向闻律回。“她家中有事,我让她回去了。”“嗯。”白攸归一时语塞,没有了茯苓的帮忙,似是很不习惯。
回家?呵,怕不是在某个荒郊野岭埋着呢。
白攸归没有注意到闻律回眼中泛起的杀意,房间里来了个新的丫鬟,名叫芷薇,她手捧着一大堆白条,小心翼翼的放到桌上,随后低着头退了出去。白攸归心生疑惑,眼神一直落在丫鬟的身上,却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真是可惜了,许久,白攸归才喃喃道。下一秒,手上猛地一松,双颊猛地被人捧起。闻律回两只手捧着白攸归的脸庞,咬牙切齿道“现在受伤的是我,不准去看别人。”四目相对着,白攸归却在那一声狠厉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委屈。“好。”不知怎的,白攸归觉得眼前人实在可怜,如今她只想好好的安慰他,抚顺他的毛。
白攸归亲昵地闻律回包扎起伤口,动作生疏又青涩,包扎了好几次,已经结痂的伤疤渗出了盈盈血丝,看着就觉得疼。
白攸归怕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不继续?”催促的声音传来,白攸归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疼不疼?”白攸归拆开了包扎的白条,对着渗出鲜血的伤疤吹气。“疼。”闻律回一愣,委屈的望向白攸归。“都怪我。”白攸归起身想要去找丫鬟来包扎,刚一动,便被闻律回另一只带着伤疤的手摁了回去。
“不行,我就要你来。”闻律回语气固执,似小孩子般霸道又不讲理。“可是我会弄疼你。”“哦,那不疼了。”闻律回面上洋装起了不在意,只是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慌乱。
被火烧是真的疼,即使强行忍耐,也无法越过手上的神经。“呵,好...”白攸归轻笑一声,双手捧着闻律回受伤的手。重新粘上了药水,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快速的把白条绑了上去,笨拙地打了个结。她的动作极快,似是怕对方疼。却也无法不让对方疼。手上颤抖的更厉害了,白攸归心里泛起一丝密密麻麻的疼痛,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好了,不要沾水,知道了没有?嗯?”包扎完后,闻律回还站在床边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向自己。白攸归忽地觉得不对劲,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掰过闻律回的脸,只见对方眸中强忍着泪水,表情似是挣扎。
“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白攸归脸上的泪痕早已洗净,手臂的痛感早已渐渐淡去。她呼出一口气,回忆着对方的伤情,那被火烧地流油的伤痕。如果是自己,只怕...白攸归不敢想,那样的疼痛是她承受不了的。
白攸归抬手想去抹掉对方的眼泪,却被对方躲开了,闻律回快速的离开了房间,逃也似的,不敢回头看。这是第一次,他受不了白攸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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