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你怎地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抚上祝无心的脸，轻轻的摘下了他眼睛上的白绡。
感觉到一具冰凉的身体靠着自己，祝无心不禁打了个寒颤。
“奚宵逝。”祝无心警告的叫他的名字。
“嗯。”
奚宵逝是很不要脸的玩味一样的回答。
“离我远些。”
祝无心只得再次开口。
“不哦。”
奚宵逝冰凉的手牵起祝无心的手，往前面指去。
“幻境还没结束哦。”
所以你暂时不能要求我离开。
“哦。”
祝无心就学着奚宵逝的语气回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
那啪的一声把所有人都视线吸引了过去。
祝无心毫不在意其他人哪怕定了身还十足惊讶的眼神，冷漠看着奚宵逝。
祝无心那双眼睛扫过奚宵逝。
用那双阴阳逆转的瞳孔。
冷漠与沉默。
他没注意，奚宵逝的呼吸猛然一窒。
半生飘渺惊回眸。
奚宵逝努力的压下那股战栗，笑容越来越深，手握紧的力度越来越大。
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一巴掌，虽然他的脸红了一大片。
比起那不足轻重的一巴掌他更在意祝无心的眼神。
“要去看看你丢下我的那一幕吗？”他亲昵的靠着祝无心问。
祝无心不回答。
奚宵逝就把头搁在祝无心的肩膀上。
显得很死皮赖脸。
“去吧，去吧，月见。”
“去看看吧。”
祝无心有些走神。
他不想承认，但是不可否认，在那具身体靠上来的时候，他就开始感到温暖。
哪怕那是一具没有温度的身体。
在奚宵逝的哄骗中，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奚宵逝。
奚宵逝出现的太突然，按道理他应当在今夜才苏醒啊。
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而且那把剑在奚宵逝手里，他得拿到那把剑，拿到那把剑之后才算幻境结束了。
祝无心给自己洗脑说是为了拿到那把剑。
奚宵逝带着祝无心往前走去。
在他们有动作的那一刹，其他的人和物都恢复了运动。
不再是一副寂静的样子。
燕于飞嘴里的话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艰涩的又吞了回去。
到嘴边的只有一句。
“你……”
只是还没说完又不再说下去。
眼前的奚宵逝左手还拎着一把剑，燕于飞知道那把剑是祝无心的，而身着的白衣像是丧服，现在被血浸染，右手又牢牢扣这祝无心，不让祝无心挣脱。
而祝无心脸上的白绡就攥在他右手手心。
祝无心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精准的停留在祝云青身上。
“云青，过来。”
祝云青还没走近，奚宵逝就开始不高兴。
不高兴的点祝云青不知道。
意识到的时候又来不及了。
“转魄在我手上，不会让他神魂不稳的。”
祝云青有些发懵，什么叫做不会让他神魂不稳？
耳边传来祝无心的回答。
“我不放心。”祝无心的声音有些低，对奚宵逝似乎有种别样的亲近。
虽然那一巴掌很吓人，但是祝云青就是觉得这个人对祝无心来说肯定不一样。
“一丝差错也不能有的，奚宵逝。”
“哦。”
奚宵逝有些不高兴撇了撇嘴，但还是答应了。
他向祝云青招了招手，示意他再走快些。
“青葙，快些过来。”
这下别说快些过来了，几乎全场都将视线投向了祝云青。
青葙，这个字在之前出现过。
那个属下。
祝云青直接顿在了原地。
月津渡摸了摸下巴。
虽然他和祝无心是旧识，但他并不知道这个，他和祝无心认识的时候祝云青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难怪从头到尾祝无心对祝云青的态度那么不一样。
原来是亲弟弟啊。
青葙，青葙，你又是怎么重回世间的？
月津渡沉思，是和奚宵逝一样的方式吗？
祝无心有些无语，奚宵逝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祝无心要瞒着祝云青的身份，他就要把祝云青的身份爆出来。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祝无心对着祝云青说。
“快些吧，你得待在我身边。”
那态度十足的耐心，但祝云青更加难受了。
连祝无心被月津渡威胁。
其实那根本算不上威胁，但祝云青非要这样想。
都是因为自己吗？
是因为自己少了一魂四魄吗？
可是自己自小就在祝青山庄生活啊。
从小到大，每一天都是。
连百年前的大乱他也未曾出山。
怎么他就是祝无心的弟弟青葙了？
可师祖这副态度，明显说明他确实是青葙没错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祝无心，只好自己闭了嘴，低着头站在祝无心身边。
奚宵逝瞧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继续一派认真的圈着怀里的人。
“走吧，走吧，还有最后一幕戏呢。”
祝无心挣脱不得，只好闭了闭眼，睁眼的时候人间都换了一遭。
他想着出了这奚家再与祝云青解释吧，他也想过早些和祝云青摊牌，但是不是什么话都很容易说出口的。
这次的幻境很不一样。
之前两次还是在奚家的，现在直接连奚家都不是了。
［那是一条街，一条被雪覆盖了的长街。
有两个人影，一个站在街头一个站在街尾，一个身着白衣一个身着黑衣。
像是一件事物的两面又像是相互依存的阴阳面。
祝无心拎着转魄看着奚宵逝，奚宵逝穿的是一袭黑衣，在雪的浸染下，颜色越来越深。
而自己的白衣也不可避免的沾染着血色。
那是他伤了奚宵逝的痕迹。
我们怎么变成这样？
千言万语最后就只汇成了这一句。
“决明，就此别过吧。”
祝无心透过大片大片的雪花注视着奚宵逝。
那个专注劲就好像这一别以后就不能在相见一样。
话还留在原地，祝无心却已经离开。
千堆雪抵不过分别。
说完就离开的祝无心没有看到倒在地上的奚宵逝。
奚宵逝其实早就站不住了。
哪怕两人闹成这样，他也不愿意让祝无心看到他落魄的样子。
他知道，就算祝无心说的再狠心，他也会心疼。
他不愿，不愿让祝无心难受。
仰躺在盖着雪的街上，千堆雪压着他的心事，雪花飘落。
奚宵逝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祝无心转身离开的时候，白色的衣服与雪景融为一体，再远一些他就看不出来哪个是祝无心。
那一点点留下来他的痕迹的血渍微不可见，就像他这个人对祝无心来说一样无关紧要。
奚宵逝躺在地上，开始进气少出气多，他耐心的感受着死亡的脚步，心中却想着其他很多事。
有某个夏天的下午，有牵着祝无心的回忆。
想到最后，生命的尽头，脑海里竟然十成十的都是祝无心。
其实被捅一剑也无所谓，只要祝无心能开心，就算是被捅死奚宵逝也觉得还好。
但是祝无心走的时候，他感觉到祝无心其实不开心。
不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要做呢？
这命运怎么就不肯放过他呢？
命运啊，放过祝无心吧。
想仇恨的话再嘴里转了几圈，最后说出口的时间却南辕北辙。
“月见，我希望你自由。”
其实我希望你自由，希望你不用被命运裹挟着上前。
希望你不会身不由己。
只是这句话声音太小了，小到除了他，连天地都没听到。
闭眼的那一刹，千堆雪盖住了回忆。］
眨眼间，人间在奚家了。
而祝无心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而奚宵逝也像看戏一样旁观着自己的狼狈。
“看完了，奚宵逝。”
奚宵逝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所以呢？”
“剑。”
祝无心挣脱他的怀抱，伸手超他要转魄。
祝无心觉得刚刚只是一场回忆而已，看了就看了，没必要记住，没必要深思。
只是心里沉甸甸的罢了。
他有些不由自主的去想奚宵逝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却又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人是极度矛盾的生物。
“行吧行吧。”奚宵逝受不得祝无心看着他，就算自己心知肚明对方看不见，但还是把转魄还他了。
祝无心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问奚宵逝。
“你怎么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了。”
“魂契提醒的。”
祝无心抚剑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所以。
奚宵逝不会知道他干了什么吧。
他不禁有些心虚。
但奚宵逝一直没说什么，就算是奚宵逝知道现在祝无心也就当作对方不知道。
自欺欺人，现在祝无心已经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看着自己始终没有回到自己手中的白绡，祝无心想了下。
“青葙，你不要摘白绡。”
祝无心提醒祝云青，虽然祝云青以前是没有露过面的，但是有个人是知道他的长相的。
祝无心不想对方认出来。
“是，师祖。”
察觉到祝云青还是有些茫然，祝无心心下决定今晚便走。
在马车上的时候再与青葙解释吧。
祝无心心想。
他从衣服里把信封拿出来。
“你的。”祝无心递给奚宵逝。
既然他决定要走，他就不会把这个留着。
反正……
反正他们之后应该不会再相见。
奚宵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的接过来，然后身形一转搂着祝无心的肩膀。
“好了，那月见我们现在去干嘛？”
“去云游国。”
祝无心下意识的回答，很快眉头一皱，反应过来奚宵逝在套他话。
“好的啊，那我离开几天，到时候云游国见啊。”
“月见。”
一个名字而已，祝无心不明白他怎么能有这么多种语气。
他不想奚宵逝去，但他知道从奚宵逝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在被对方引走了。
事情的变化已经不由他主导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奚宵逝现在只是一个活死人了，应当掀不起大浪。
但被选择性忽略的是奚宵逝定住所有人的事。
看到奚宵逝离开，月津渡也对着祝无心笑了笑。
“那我也先走了，云游国见。”
随后原地化为灰烬消散的月津渡消失了。
他始终都不是真身在这。
至多算是一个纸人化身。
而燕于飞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
祝无心不太在月津渡他是不是真身来这的。
毕竟是不是都没什么意义。
也不在意燕于飞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转身看了看两个门派的，思考了一下让他们闭口不言这两天的事有可能吗？
感觉不行。
于是他果断选择消除他们的记忆。
在祝无心走后，他们会再次经历一个幻境，那个幻境会告诉他们这两天他们应该干了些什么。
总之之后他们不会记得有关于祝无心的事的。
“青葙，去枇杷树下吧。”
祝无心偏头和祝云青说道。
那颗枇杷树在现实中比在幻境里还要茂密，但树下却有被挖开的痕迹。
那东西被奚宵逝拿走了。
祝无心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是到最后，留下两个门派的人离开的时候。
心里都装着这件事。
好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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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半生飘渺惊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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