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凌归鹤站在三楼私人储物柜前，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格外清晰。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静静躺在柜子深处，扉页上烫金的“笔记”两个字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发亮。
“原来你在这。”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凌归鹤“啪”地合上柜门。转身时，萧星暮正歪头看他，栗色卷发上还沾着雨水，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
“星暮？”凌归鹤下意识将日记本往身后藏了藏，“你怎么在这？”
“来找《组合数学新论》啊。”萧星暮晃了晃手中的借书卡，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那是什么？藏得这么紧？”
凌归鹤不动声色地将日记塞进书包：“旧笔记而已。你要的书好像是在西区第三排。”
萧星暮是校辩论队队长，萧怀叙的妹妹。虽然长相有七分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萧怀叙是暗涌的深潭，她则是明媚的溪流。
“我哥找你了吧？”她突然问，“关于全国赛集训的事。”
凌归鹤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嗯，今天刚开始。”
“那你们，”萧星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算了，你们的事我不插手。不过……”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心祁落洋，他最近总打听你们的事。”
凌归鹤皱眉。祁落洋是学生会副主席，常年稳居年级前五，却因为总是差萧怀叙几分而被戏称“万年老三”。
“他打听什么？”
“谁知道呢。”萧星暮耸肩，“可能是看你们突然走得近，心里不平衡吧。”她突然踮脚看向凌归鹤身后，“啊，兮清！这边！”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闻声走来，怀里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书。凌归鹤认出她是生物竞赛组的顾兮清，去年全国赛银牌得主。
“凌学长好。”顾兮清礼貌地点头，转向萧星暮，“你要的书我找到了，不过……”她压低声音，“林清烟说他在楼下看到祁学长往实验楼去了。”
萧星暮脸色微变：“果然。”她拉起顾兮清的手，“凌神，我们得先走了。记住我的话。”
两个女生匆匆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凌归鹤站在原地，雨声和隐约的对话声从窗外飘进来：“萧学长也在实验楼。”
“他们不会又吵起来吧。”
凌归鹤的心突然悬了起来。他加快脚步向实验楼走去。
实验楼后方的走廊安静得诡异。凌归鹤刚拐过转角，就听见储藏室方向传来争执声。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瞒过谁？”祁落洋的声音带着讥讽，“突然和凌归鹤组队？谁不知道你们……”
“不知道就闭嘴。”萧怀叙的回应冷得像冰，“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凌归鹤放轻脚步靠近。储藏室门口，祁落洋正拦在萧怀叙面前，后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阴沉得可怕。祁落洋身后还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是林清烟，化学竞赛组的王牌，此刻正不安地推着眼镜。
“我只是好奇，”祁落洋继续道，“向来独来独往的萧怀叙，怎么突然对凌归鹤这么亲密？”他故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该不会是想在全国赛上……”
“滚。”萧怀叙的声音危险地压低，“别让我说第二遍。”
气氛剑拔弩张。凌归鹤正犹豫是否该现身，身后突然传来书本落地的声响，是顾兮清和萧星暮追了过来，不小心碰倒了走廊上的杂物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源。祁落洋在看到凌归鹤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哟，说曹操曹操到。”
萧怀叙的眼神越过众人，直接锁定凌归鹤。那目光中有未消的怒意，还有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们在干什么？”顾兮清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祁落洋，学生会不是让你来骚扰参赛选手的吧？”
“我只是来送材料。”祁落洋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李老师让我转交给你们的训练计划。”他将文件递给凌归鹤，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特别是关于'团队协作'的部分。”
凌归鹤接过文件，发现祁落洋的手指在交接时故意用力捏了一下。这个挑衅的小动作没逃过萧怀叙的眼睛，他一把拽过凌归鹤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东西送到了就滚。”萧怀叙冷冷道。
祁落洋不以为然地笑笑，转身时却压低声音对林清烟说了句什么，引得后者惊讶地看向凌归鹤和萧怀叙交握的手腕。
“走吧。”顾兮清拉了拉林清烟的袖子，后者犹豫地看了萧怀叙一眼，最终还是跟着祁落洋离开了。
走廊重归寂静。萧星暮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凌归鹤，突然拽起顾兮清的手：“我们还有辩论赛资料要整理，先走了！”
待两人的脚步声远去，萧怀叙才松开凌归鹤的手腕。被握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凌归鹤不自在地活动了下手腕：“怎么回事？”
“祁落洋一直想顶替你的位置。”萧怀叙推开储藏室的门，“进来再说。”
储藏室比早上更乱了，显然刚才发生过争执。萧怀叙烦躁地踢开地上的草稿纸，从抽屉里取出两罐可乐，递给凌归鹤一罐：“他偷拍了我们。”
“什么？”凌归鹤差点打翻可乐。
“上周五，天文台。”萧怀叙拉开易拉罐，“照片在李老师那里，他拿来威胁我退出全国赛。”
凌归鹤的血液瞬间凝固。天文台……那天他们靠得那么近，如果被拍到。
“李老师怎么说？”
“说我们‘感情好是好事’。”萧怀叙嗤笑一声，“气得祁落洋脸都绿了。”
凌归鹤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什么：“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萧怀叙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凌归鹤的书包上：“带了吗？”
日记本的存在感突然变得无比强烈。凌归鹤缓慢地拉开书包，取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萧怀叙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去接的瞬间，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你们在这里！”林清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不好了，祁落洋把照片发到校园论坛了！”
萧怀叙的表情瞬间结冰。他夺过林清烟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们在天文台的合影，照片中两人靠得极近，萧怀叙低头凝视着凌归鹤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只是“队友情谊”。
“现在删已经来不及了。”林清烟推了推眼镜，“论坛服务器在祁落洋表哥的公司，他……”
萧怀叙已经冲了出去。凌归鹤匆忙将日记塞回书包，追上去时听到林清烟在身后喊：“顾兮清说她会想办法黑进服务器！”
雨又下了起来。凌归鹤在实验楼门口追上萧怀叙，雨水很快打湿了两人的衬衫。
“你去哪？”凌归鹤抓住萧怀叙的手腕。
“找祁落洋。”萧怀叙的声音冷得吓人，“这个贱人。”
“冷静点！打架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萧怀叙猛地转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你说怎么办？"他逼近一步，"让全校都看到那张照片？让你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形象就这么破裂？”
“我不在乎。”凌归鹤说。
萧怀叙愣住了。雨水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更加明亮。
“我说，我不在乎。”凌归鹤重复道，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比起那个，”他突然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日记，塞进萧怀叙手中，“给你。”
萧怀叙低头看着手中的日记本，雨水打在封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轻声说。
凌归鹤点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是祁落洋带着一群学生朝这边走来，其中有人举着手机，显然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
萧怀叙突然拉住凌归鹤的手：“跟我来。”
他们冲进雨幕，穿过操场，最后躲进那间废弃的花房。雨水敲打着玻璃屋顶，将外界的一切模糊成色块。凌归鹤的呼吸还未平复，就听见萧怀叙说：
“现在，该兑现你的赌注了。”
他翻开那本湿漉漉的日记，扉页上赫然写着萧怀叙三个字
后面的字被雨水晕开，但已足够明了。萧怀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现在，”他轻声说，“我可以吻你了吗？”
玻璃花房外，雨声渐歇。而凌归鹤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任何一场暴雨都要响亮。
喵喵喵，萧怀叙也是终于要亲到自己了吗[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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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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