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找到高二（三）班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他刚从后门晃进去，就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议论：“刚才在公告栏看到沈会长了！他居然亲自来送学生会文件，也太负责了吧？”
“而且他跟那个转校生撞上了！你们看到没？江驰居然没炸毛，还帮沈会长捡文件了！”
江驰挑了挑眉，把书包往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一扔，金属拉链撞在桌角发出轻响。教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道偷偷打量的目光瞬间缩回了各自的课本后。他没在意，指尖敲着桌面，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枝桠晃动，隐约能看见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刚坐下没十分钟，班主任就带着校服走了进来，把一套崭新的蓝白校服放在他桌上：“江驰同学，校服先换上吧，下午学生会会检查仪容仪表。”
江驰“嗯”了一声，拿着校服去了洗手间。等他换好校服出来，走廊里正好撞见抱着一摞作业本的沈砚舟。对方显然刚从办公室出来，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那块极简手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学长。”江驰故意加快脚步，跟他并排走在走廊里。校服穿在他身上有点显小，却没掩住那股桀骜的气质，拉链依旧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搭。
沈砚舟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半秒，点了点头：“校服很合身。”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早上多了丝真实的温度。
“学长这是去送作业？”江驰瞥了眼他怀里的本子，封面上“高三（一）班”的字样清晰可见，“学生会会长还要亲自跑腿？”
“帮老师带的。”沈砚舟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刚好顺路。”他顿了顿，忽然转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江驰没系好的校服领口，“领口要扣到第二颗，学生会检查标准里写了。”
江驰低头看了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又瞥了眼沈砚舟系得严丝合缝的衬衫，忽然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袖口：“学长这么讲究？那你这手表藏在袖子里，是怕别人知道你戴的是百达翡丽？”
沈砚舟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被江驰拽住的袖口，又抬眼看向江驰带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只是觉得方便。”他没承认也没否认，抽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江驰的手背，又是一片微凉。
“行吧，听学长的。”江驰松开手，乖乖把校服领口扣好，动作却带着点故意的懒散，“对了，下午学生会检查，是学长亲自来？”
“不是，纪律部的同学负责。”沈砚舟抱着作业本转身，“我下午有竞赛辅导。”
江驰看着他走向楼梯口的背影，忽然扬声喊：“学长！”
沈砚舟回头，阳光恰好落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还有事？”
“没什么。”江驰靠在走廊栏杆上，笑得痞气，“就是觉得，学长比照片上好看。”
周围路过的学生脚步一顿，连空气都仿佛静了半秒。沈砚舟的耳尖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粉色，快得像错觉。他推了推眼镜，没接话，转身快步走进了楼梯间，白衬衫的衣摆在拐角处轻轻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江驰低笑出声，掏出手机翻出刚存的校园地图。竞赛辅导室在实验楼三楼，离高二（三）班不算远。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给司机发了条新消息：“下午不用来接了，我晚自习自己走。”
走廊里的桂花香好像更浓了些，江驰望着实验楼的方向，舔了舔唇角。竞赛辅导啊……听起来倒是个“偶遇”学长的好机会。这个学期，看来不会无聊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实验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江驰抱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赛车杂志，慢悠悠晃到三楼时，竞赛辅导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清晰的讲课声，正是沈砚舟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凑到门边，透过缝隙往里看。沈砚舟站在讲台上，白衬衫的袖口依旧卷着，手里捏着支粉笔，正在黑板上推导物理公式。阳光落在他微侧的脸上，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得发亮，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不同，此刻眉峰微蹙，讲解时偶尔会抬手推一下眼镜，指尖在黑板上滑动的速度又快又稳，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工整利落。
底下坐着的几个学生全神贯注，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江驰看了会儿，发现沈砚舟讲题时会下意识抿唇，讲到关键处，喉结会轻轻滚动一下，和平日里那个连走路都带着规矩感的学生会会长相比，多了点烟火气。
“咔嗒”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江驰吓了一跳，手里的杂志差点掉在地上，抬头就撞进沈砚舟带着疑惑的目光里。对方显然刚讲完一道题，额角沁着层极薄的汗，镜片后的眼睛比平时亮些，带着点讲课残留的专注。
“你怎么在这？”沈砚舟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杂志上，封面上的赛车图案张扬又刺眼。
“路过，”江驰把杂志往身后藏了藏，扯了扯校服领口，“听说学长在这儿辅导，来打个招呼。”
教室里的几个学生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路过时都忍不住偷偷打量江驰，眼神里带着好奇。沈砚舟没戳穿他的借口，只是转身走到讲台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碰到桌面发出轻响，他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江驰眼里，莫名有点晃眼。
“找我有事？”沈砚舟放下水杯，拿出纸巾擦了擦指尖的粉笔灰，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也没什么大事，”江驰走到讲台边，手指无意识敲着桌沿，“就是上午……谢了。”他说得含糊，其实是想说对方没跟他计较撞人的事，却又觉得有点别扭。
沈砚舟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小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驰敞开的校服拉链，“下次记得拉好拉链，纪律部的同学很严格。”
江驰“嗤”了一声，刚想说“知道了学长”，就见沈砚舟弯腰拿起自己的文件夹，里面露出半截物理竞赛的报名表，上面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工整得像打印体。
“学长还参加竞赛？”江驰挑眉，“年级第一还要卷竞赛？”
“兴趣而已。”沈砚舟合上文件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报名试试，下周三截止。”
江驰摸着下巴想了想，他对物理没什么兴趣，但看着沈砚舟讲题时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试试。“再说吧，”他含糊道，目光落在沈砚舟手腕上的手表上，“学长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赔罪。”
沈砚舟看了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六点。“不了，”他摇摇头，“晚上要去实验室整理数据。”
江驰有点失望，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耸耸肩：“行吧，那下次。”
沈砚舟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外走。经过江驰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你的赛车停在东门停车场，对吧？”
江驰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早上明明让司机停得很隐蔽。
沈砚舟指了指窗外，夕阳下，停车场里那辆亮黄色的跑车格外显眼。“全校只有你敢把车停在那里。”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下次停到指定区域，不然学生会要开罚单了。”
江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笑了笑。这人看着清冷，居然还会提醒他停车的事。他掏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把车挪到指定停车场，顺便帮我查下物理竞赛报名表在哪领。”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混着实验楼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意外地不难闻。江驰靠在讲台上，看着沈砚舟离开的方向，觉得这个“清冷贵公子”学长，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江驰才慢悠悠晃回教室。路过公告栏，他特意停了停，看着那张物理竞赛报名表，手指在“江驰”两个字的位置虚点了两下。
或许，报个名也不错。至少能有个正大光明找学长“请教问题”的理由。他勾了勾唇角，转身往教室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桂花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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