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她是女生，女生脸皮薄，要面子，他们男生就不要了吗？
果然，走到门外，老班带着他俩走远一点，小声道：“学校的催缴名单又下来了，已经到了月底，再不交费，拖欠到下个月，你们的名字可能会被学校发布到校园论坛上……”
这是学校出的新规，近半年来，学生家长拖欠学费的现象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拖欠一整年，在学校下达再不缴清欠款就退学的通知后，直接离开学校。
显然是没钱读书了，撑到最后一刻，打着能欠多久欠多久，等要升学前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他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再催也没用。
现在学校有多笔这样的坏账平不了，校长前段时间去开会的时候被点名批评，回来后气坏了，便想出这个法子。
只是，这个法子非常伤孩子自尊，还不如直接让人退学来的痛快。
班主任这么想，但不能这么劝，只能委婉劝他们赶紧让家里人想办法。
如果想不出办法，为了不受到全校学生的注目，直接办理退学也是个法子。
李密低下头，小小年纪的孩子，眼神麻木。
他不想退学，爷爷说，出身无法改变，他唯有靠读书读出成绩来，才能改变他的未来。
因此，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去学校附近跟其他孩子抢垃圾，攒一分是一分，能减轻一点家里的压力，也能早一点还完欠学校的学费。
发布到论坛就发布吧，反正，他在同学们眼里，早就是个老赖了。
“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不忍，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八百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帮的了一个，帮不了无数个。
这时候，最没有用的，就是心软。
背后无数双眼睛都在悄悄看他们，私底下指不定在怎么笑。
他们肯定会把自己跟李密当成一样的小老赖！
曲亮后背仿佛要被那些看笑话的目光灼穿，面皮轰的发紫，他猛地一转身，指着第三排的姜屹棠大喊：“我们是没交，姜屹棠家里不也没交吗，凭啥不把她一起叫出来，就因为她是女生吗？”
“姜屹棠，你出来，要丢脸就一起丢脸，你凭什么坐在座位上！”
显然，这一刻，曲亮的脑子已经被过高的温度烧昏，自尊心开始摇摇欲坠。
一时之间，全班所有同学有意无意看向大娃，如李凯亮之流又开始小声起哄，自以为有趣的去戳大娃的后背，小声叫她名字。
大娃低头，沉默的看着桌面，嘴唇紧抿。
班主任皱眉，做了个手势：“安静，都给我自习！”
“老师，你不公平！”曲亮咬牙，眼眶通红，势要为自己讨个公平来。
班主任能体谅小孩子因为自尊心受伤犯点小错误，但一直这么不依不饶，也让人头疼。
刚刚不解释是顾着这孩子最后那点面子，但看着曲亮小脸绷紧，咬牙怨愤的模样，班主任叹口气：“姜屹棠同学已经交了。”
“不可能！”曲亮指着李凯亮，“李凯亮说中午去你办公室，看到催缴名单上有姜屹棠的名字！”
班主任眼睛微眯，看向教室内：“李凯亮，你中午进我办公室了？”她说过，她不在的时候，严禁学生进入办公室。
被点到名字的李凯亮脸霎时黑了，面对班主任，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再没有刚才的神气。
班主任看向全班同学，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平常教你们的，你们都忘了。”
眼见着马上要放学，教育孩子们的事情，得放到下周，专门提出一节课来好好让部分孩子反省反省。
不过姜屹棠的事情，也的确得说清楚：“姜屹棠的妈妈下午两点半来交的学费，并且下个月的校车，也给姜屹棠同学报名并交了钱。”
最后一句可以不提，但姜屹棠性格内向，以后要是更加内向自卑了该怎么办？
还是要给她点自信，让她知道，以后她再也不用为了钱想那么多，小孩子，只要顾好学习就行，挣钱那都是大人的事情。
姜屹棠有点懵，微微抬头，一双大眼睛茫然又紧张的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冲她点点头：“对了，你妈妈说，今天放学她会在学校门口等你一起回家。”
等班主任离开，后桌的何美丽高兴的探身抓大娃的胳膊：“糖糖糖糖，太好了，连校车都给你报名了，看来你们家以后不会再缺学费了，你以后每周放学都能回家了！”
大娃反应了好久，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只是她还没什么实感，目前只知道，以后自己再也不用因为月底交不上下个月的学费而焦心，以及犹豫回去后该怎么向妈妈要这笔学费。
至于每周放学回家，大娃并没有多少期待。
她跟妈妈关系说不上好，妈妈不爱说话，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总是不耐烦，每次待在那个挤挤挨挨的闷臭小棚屋里，出门就会对上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大娃都有一种仿佛被塞进洞里的无力和压抑。
可大娃相信，妈妈只是性格如此，在那个棚户区，能上学的孩子不够十个数，仅有的这个位数中，她是唯一的女孩。
棚户区其他家庭里能挣钱的人多，加起来挣得比妈妈多的有好些，都还有些嫌弃上学贵，不让家里小孩去学校。
因此，对于妈妈每月挣这么一点，也咬牙供她上学这件事，她不解，那些人不解，那些没学可上的同龄人，更不解。
同龄人不解羡慕的同时，更多的是不忿和恶意。
大娃能从那些人的眼中看到三个字：凭什么！
大娃是感谢妈妈的，尽管知道自己读完三年级就不能再读下去，但比起棚户区那些小孩儿，她已经幸运太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娃很难过，每天都很难过。
何美丽不知道，每周为了省来回的车费钱，放学前在周末留宿名单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但她不能告诉何美丽，因为何美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是这样的坏孩子，何美丽肯定也不会跟自己做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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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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