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沉重。
到底是跟在丹芍身边多年的丫鬟，俩人很快发现她的异样，银珠负责掐她人中，金粟负责掐她的虎口，不断呼喊：“王妃，王妃！”
“金粟！银珠！”丹芍的眼眸倒影着俩人的着急，她不由得跟着大喊。
可即便她大喊大叫，身体依然毫无动静。
见丹芍没有反应，金粟果断拔下发簪，道了声得罪后，快准狠地往丹芍食指扎去！
噗嗤——丹芍的指尖瞬间冒出一颗暗红的血珠。
“嗷！！！”丹芍瞬间弹跳而起，眼角飙出泪水，握着表面莹润的手指吹了又吹，“好痛——”
等等，痛？
有痛觉是不是说明她跟外界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断绝，自己仍然有机会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她集中全部力量去抬起手指。
虽然不知道努力会不起效，但什么都不做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现实，在银簪的刺激下，丹芍的手指终于微微动了动。
“有反应！”金粟大喜过望，又往丹芍的中指指尖扎一下，挤出血珠，同时吩咐道：“银珠，快取药！”
“好！”
银珠刚拿出药盒，车厢骤然变得亮堂——原来是凌燕却撩起车帘。
他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四个人挤在车厢里，空间变得狭小逼仄，也让金粟银珠紧张起来。
凌燕却先看向毫无反应的丹芍，再看一眼银珠手中的药盒：“王妃怎么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王妃可能被惊马吓到昏厥，刚给她放血，现在准备用救心丹。”因为紧张，银珠语速飞快，答完见凌燕却眉头紧皱，她小心询问：“有什么不妥吗？”
凌燕却：“附近有医馆，为何不去找大夫？”
银珠面露难色，委婉道：“以前给王妃看病的大夫云游去了，如今医馆的大夫医术……不太行。”
金粟心直口快，吐槽脱口而出：“哪是不太行，简直是糟糕透顶！王妃以前差点被他们治到没命，还是老爷请来太医才将王妃的命给救回来，找他们还不如回府找张医工。”
“……”
“哇，娘哇——”
外面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车厢内短暂的沉默。
与此同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安慰道：“这是惊吓所至的昏厥，现在能哭出来就好了，这几副药你带回去煎煮，吃完就好了。”
“谢谢医仙的大恩大德！您真是再世菩萨，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孩子母亲呜咽。
马车内，凌燕却神色如常，搂过丹芍的腰身将人挪到怀里，两个丫鬟见状也来帮忙，一时间无暇留意外面的事情。
随后，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葫芦药瓶，倒出四分之一枚药丸，“用这个。”
金粟和银珠对此并不陌生，这是凌燕却等张医工赶回来验明药性才谨慎给丹芍服下的药丸，确实有效，但——
“王爷，这药不是退热用的吗，现在给王妃吃，不合适吧？”
按理说，身为奴婢不该质疑主家的做法，尤其主家还是说一不二的顺王，可银珠不知哪来的勇气，胆敢阻扰凌燕却的行动。
凌燕却眼露赞赏，道：“此药丸有牛黄、水牛角等药物，可解神昏，应当可以坚持到回府。”
银珠是见过这药起效的，加上金粟在旁边微微点头，她蹙着眉，纠结片刻后接过药丸将它喂给丹芍。
凌燕却稍稍撩起车帘吩咐：“尽快回府。”
“是！”暮云一凛，扬起缰绳，“驾！”
马车再度启程。
医馆内，头戴帷帽的少女似有所感地回头，大街早已恢复往常的热闹，车来车往，只有少数人说着方才发生的事故，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妇人拉回：“不用客气。”
*
不知是金粟坚持不懈地扎她手指，还是药起了作用，亦或者是自己的努力没白费，身体的沉重稍微减轻一些。
但可惜，她依然动不了。
凌燕却抱着丹芍，见丹芍的眉头聚拢，神情难受，他有些不知所措，抱紧不是，放到一旁颠簸也不是，最后道：“坚持住，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回到王府。”
所幸这一路毫无阻滞，马车顺利驶入王府。
早已收到消息的张医工见马车停稳，凌燕却将人抱到车门便立刻上前给丹芍把脉、施针。
酸酸胀胀和刺痛轮番上阵，并且愈演愈烈。
丹芍也憋着一股劲，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在多方努力之下，灵魂终于突破禁锢，重新融入身体。
羽睫轻颤，泪水夺眶而出，她发出细如蚊蝇的声音：“痛……”
太痛了！
十指痛连心，更别说金粟将她十根手指全扎一遍还放了点血，简直痛上加痛！
“王妃醒了！”金粟银珠激动道。
张崇之逐一拔去银针，问：“王妃，你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丹芍偏过头，看着手慢慢握紧拳头，又缓缓摊开手掌，如此反复两次，才有身体重回掌握的切实感。
“好像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手脚也没有力……”丹芍没气没力，尽量简短地表达身体的不适。
张崇之按着丹芍的脉搏，向丫鬟询问丹芍发病时的情况，金粟和银珠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怪哉……”张崇之摩挲山羊胡，眉头紧皱，指尖一时轻轻浮在丹芍的脉上，一时稍稍用力按下去，看得金粟和银珠心惊胆跳。
“无论是丫鬟所言，还是王妃的气色都符合惊厥的症状，偏偏王妃的脉象与健康的常人无异，真乃怪事也。”张崇之挫败道，“或许只有神医谷的人才能知道答案了。”
“不必妄自菲薄……没有你的针法……我能不能清醒都是未知数。”丹芍断断续续地安慰道。
“老夫以后努力精进医术，定不负王妃抬举。”张崇之抱拳，“这次也是因为有人及时给您刺络放血，开窍醒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诊脉时，他注意到丹芍指尖的伤口，便顺口提了一嘴刺络法的原理。
所谓刺络，就是用针点刺、散刺或者挑刺患者特定部位的皮肤，放出适量血液来治疗疾病。
金粟用的是点刺法。
丹芍知道这个急救方法，如果有人中风或者昏迷，可以用这个方法给他放出一点血，抢救及时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但她依然努力集中精神听。
等张崇之说完，她抬头往后望：“我的命也是金粟救的，回去再作嘉奖。”
看她娴熟的举动，估计以前没少给丹芍扎针。
凌燕却：“你们两人救助王妃有功，当赏。”
俩丫鬟福身，金粟笑得灿烂，银珠含蓄地抿嘴笑着，齐声道：“谢王爷王妃。”
诊断完，张崇之得回去抓药。
倏尔想起一事，丹芍喊住张崇之：“张医工……劳烦给王爷治伤。”
凌燕却右边的衣袖几乎被血污浸染，半身浴血的模样看起来相当骇人。
“我没受伤，只是被溅到了。”凌燕却解释。
丹芍摇头：“是王爷手上的伤。”
一路上，她被凌燕却身上浓烈的腥臭熏得几欲想吐，她自然能辨别清楚，那是牲畜的血气，但血腥之下还有一阵铁锈味，在凌燕却的袖口附近。
多半是制止疯马时受伤了。
凌燕却神色未改，悄然虚握起拳头，“无碍，不过一点小伤，再晚些就愈合了。”
这番话让丹芍想起霸道总裁文里的怨种医生，嘴角忍不住翘起，但现在不是笑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她坚持道：“劳烦张医工给王爷看看。”
张崇之先看丹芍，再转向凌燕却，“烦请王爷伸手。”
凌燕却依然一口咬死自己无事。
丹芍扶着太阳穴虚弱道：“王爷，你伤口的血腥气熏得我头疼。”
“这样对王妃身体不好。”张崇之应和。
凌燕却勉强伸出手，“包扎一下就行。”
丹芍的目光转向凌燕却的手，微微吸了一口气。
他的双手被绳索磨破，血肉翻卷，鲜血仍在汩汩地流，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出凌燕却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难怪血腥味如此浓烈，你管这叫小伤？
话又说回来，比起内科，这位张医工似乎更擅长外科，只见他给凌燕却的手臂做了包扎，止住出血，再来清洁伤口。
等到他拿出金疮药时，丹芍已经恢复些许气力，顺手接过，给凌燕却的伤口上药。
“王爷也是人，既然是血肉之躯又怎么会不痛？”
“……”
两人合力，几下功夫就把凌燕却的伤口包扎妥当。
“王爷请抬手，老夫看看您的筋骨有没有扯伤。”张崇之嘴上客气，人已经抬起凌燕却的手臂，按压他的肌肉和穴位。
凌燕却眼神如刀。
张崇之毫不在意凌燕却的死亡视线，他看出来了，在病弱的王妃面前，王爷做不出强硬失礼的举动。
妙哇，一物降一物。
“幸好只是脱臼，问题不大。”他咔咔两下给凌燕却的手臂复位。“晚上再涂些药油，可快速痊愈。”
这药油自然得交给丹芍，“我们王爷向来不爱听大夫的话，还请王妃帮忙监督一二。”
“谢谢张医工。”
回去依然是被凌燕却抱回去的。
尽管丹芍抗议过，奈何顺王府因为过去没有女眷、王府面积小等种种因素，压根找不出一顶软轿，于是她还是由“自觉伤口已经愈合”的凌燕却抱回去。
即便受伤，凌燕却的双手仍然稳稳托住丹芍，没有一丝颤抖。
丹芍乖乖窝在凌燕却怀里，不乱动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希望凌燕却的伤口别又裂开——应该会的，待会回到房间抓着人再上一次药。
也不知道凌燕却是吃了多少苦才有如今的不以为然，她感叹着，心里话无意嘀咕出来：“我这副身体真的好羸弱，要是有王爷这样的身体素质就好了。”
“不难，明天随我锻炼身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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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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