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朱雀大街旁那条连巡夜兵都绕着走的暗巷里。
墙根下，蜷缩着个“落魄秀才”。破布衫沾了泥点，头发乱糟糟像团枯草，浑身散发的穷酸气，几乎要将这暗巷的潮湿都盖过去——正是刚从仇家追杀里侥幸脱身、正盘算着怎么混进尚书府的林槿知。
至于为什么是尚书府，林槿知的探子曾多次探到尚书府有人密切与地下往来却始终锁定不到是谁，既然如此那就她亲自来查。
她本以为这暗巷是绝佳的暂时藏身地，能让她缓口气，可下一刻，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普通人，倒像……寻人的。林槿知心里警铃大作，暗道糟糕，这破地方也不安全。
她刚想往更暗处挪，那脚步声的主人已拐进巷来。借着微弱月光，林槿知看清来人——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雅致兰草，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打扮，正是自己的目标尚书府千金沈愉。
“倒是提前见面了……”
林槿知顿时松了半口气，但她并不急于现在现身，想着这位千金小姐应是迷路，等她走了自己再行动。
可沈愉接下来的动作，让林槿知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沈愉没慌没乱，反而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青瓷瓶，拧开瓶盖，极其熟练地朝巷内角落洒了点什么。林槿知只觉一股异香钻入鼻间，随即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像是有人中了招。
这“规矩闺秀”，竟会用……药？倒是颇有意思，看来并不似外界说的那么“规矩”，看来计划有变了……
沈愉处理完，拍了拍手，转身要走，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林槿知藏身的方向。林槿知赶忙低下头，把自己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心脏砰砰直跳，祈祷别被发现。
可沈愉却停住了脚步，径直朝她走来。林槿知心说要完，现在还不是她准备好与沈愉有交集的时候。
林槿知一向谨慎，刚刚的事得让手下好好调查一番才行，利用谁都行，但绝对不能给自己找上麻烦。
难道自己伪装的落魄样，被这“不简单”的闺秀看出了破绽？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用于防身的微型短匕，做好了随时动手或再次逃窜的准备。
沈愉在离林槿知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再靠近，只是轻声问：
“这位兄台，可是迷路了？”声音温婉，和刚才利落洒药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槿知心中疑窦更深，却还是维持着落魄秀才的样子，哑着嗓子回道：
“正是，在下……囊中羞涩，寻不到落脚处。”
她故意佝偻着背，想让自己更像个潦倒书生。
沈愉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那身明显不合身且破旧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又道：
“看兄台样子，倒像是读过书的。前面不远便是尚书府，我家老爷心善，或许能给兄台寻个打杂的活计，暂避风雨。”
林槿知心中一动，合情合理的机会实在难寻？可这沈愉出现得太巧，刚刚的事又被她看见了，真的只是好心？她假意犹豫了下，脸上露出感激又不安的神情：
“这……太麻烦小姐了吧？”
“无妨。”沈愉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是举手之劳。”说着，她转身示意林槿知跟上。
林槿知跟在沈愉身后，心里打着算盘。
“机会难觅，今晚若是再被寻到怕是凶多吉少，目前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别无他法了。”
她注意到沈愉走路的姿态，看似优雅，却步履稳健，隐隐带着一股力量感，不似寻常深闺女子。而且，沈愉刚才洒的“药”，是什么成分？效果如何？这些都是她需要弄清楚的。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尚书府后门。沈愉对守门的仆役吩咐了几句，那仆役看了林槿知一眼，虽有疑虑，但还是放行了。
进了尚书府，庭院深深，灯火通明。林槿知装作好奇地东张西望，实则在快速记忆府内的布局、巡逻侍卫的路线。
她的目光扫过假山石、抄手游廊，甚至连墙角排水口的位置都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她经营地下钱庄，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习惯。
沈愉把林槿知带到一处偏院，对管事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忽然回头，对林槿知说：
“兄台且安心在此住下，有什么事，可来找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府里规矩多，兄台……还是别乱走的好。”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林槿知笑了笑，拱手道：
“多谢小姐提醒，在下省得。”
沈愉点点头，转身离去。她的裙摆在廊灯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可林槿知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转身时，袖角似乎有极淡的、不属于闺秀常用熏香的冷冽气息一闪而过——那是某种药材混合后的味道，林槿知曾在自己钱庄经手的一批罕见毒物上闻到过类似的底子。
林槿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尚书府，果然不简单。沈愉这个“大家闺秀”，更是谜团重重。她摸了摸怀里的短匕，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倒要看看这尚书府，还有这沈愉，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管事给林槿知安排的是间简陋柴房，里面除了一张破木床和一堆柴禾，别无他物。林槿知也不挑剔，随手将背上那个同样破旧的包袱扔在床角，便开始“整理”起柴禾。
她动作看似随意，手指却灵活地在柴堆里翻找、触碰，很快，几块不起眼的木柴被她悄然替换——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信号柴”，一旦遇到危险，点燃便能向钱庄暗线传递消息。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窗外，尚书府的庭院在夜色中静谧无声，可林槿知知道，这平静之下，必然暗流涌动。
她想起沈愉那神秘的“药”，想起尚书府潜在的危险，更想着自己那个庞大的地下钱庄，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
她的钱庄，是她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考古知识，从一座又一座古墓、一处又一处遗址里“淘”出宝贝，再通过地下渠道换成金银，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那些财富，是她的底气，也是招来了无数贪婪目光的根源。这次被仇家追杀得如此狼狈，不得不躲进尚书府，实在是无奈之举。
她知道，住进尚书府，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看似好心的沈愉，是助力，还是另一个需要她去“对付”的麻烦？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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