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世界，成片的疗愈屋挤挤攘攘像是一团粉色的云。
习惯了这片云淡淡的暧昧气息后，中间突兀出现的黑白色便格外显眼。
黑白色房子内，穿着神秘黑袍的无面人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将小屋设置成“闭店一周”状态后下了线。
他从“网吧”回到学校宿舍，已经是夜间十二点半。
宿舍里黑漆漆的，五感也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阿纳托利不在。
根据近期薄棠对阿纳托利作息的了解，一般这个点没回来的话就不会再回来了。
薄棠脱下外套，心想得快点催阿纳托利把他那份监视报告上交了，否则总是出校租接驳舱太麻烦。
贝大不严格限制学生的作息，晚间宵禁是凌晨一点，如果薄棠接的单子麻烦一点，很可能会错过宵禁。
手腕上的便携光脑其实也有接驳口，但这种接口只适合短期处理事务，由于光脑接口不稳定，无脑域防护，是不适合像他这种需要天天长时间使用的。
Mr.B现在算是小有名气，线上的虚拟币账户也攒了快一万了。但再富裕，一旦买了什么实体装置，必然得解释这笔突如其来的财富。
这么想着，薄棠悠悠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被他默默念着的人推门而入。
薄棠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自上次摊牌剖白之后，两人现在见面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但也只比陌生人好上一些。主要是阿纳托利的行踪太飘忽不定了，薄棠就是想培养感情也找不到时间。
阿纳托利看见薄棠，脚步停住：“你在等我？”
半夜十二点半，灯火通明地站在客厅里，一见到他就这么激动，确实很像是在专门等他。
薄棠没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偏了偏头，忽然问道：“学长，你有接驳舱吗？”
他刚才忽然想到，私人接驳舱是可以绑定三个使用者的生物信息的。反正看阿纳托利这副脚不沾地的忙碌样，在自己账户解除监控之前，其实可以找这位借嘛。
好歹是公爵的孩子，薄棠相信他一定有接驳舱。
“……”阿纳托利被薄棠期待的目光盯得有些无所适从，微微移开目光：“你缺钱，是要买接驳舱？”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要买——所以你有接驳舱吗？”
阿纳托利抬腕打开光脑操作了几下，淡淡道：“我给你买了一台。”
薄棠眨眨眼：？行动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他调笑道：“是贿赂？”
阿纳托利举起右手晃晃：“合作报酬。”
“你还真不怕我出尔反尔。”薄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瞥见阿纳托利衣领有些松散，露出下面一段修长的脖颈和环在颈项上的奇特颈圈。
穿来这个ABO社会也有一段时间了，薄棠见过不少alpha或omega戴的抑制环，都是很轻便的模样，上面的按钮也比较简洁。
然而阿纳托利脖子上的这一个，宽度比普通的粗了一倍不止，上面还分布着八、九个按钮。
薄棠粗略看去，差不多能从按钮旁边的图标分辨出能量槽、警报指示、药剂输入指示灯、报警器这几个。他下意识想要看清更多，视线却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挡住。
他抬起头，阿纳托利垂眼将衣领整理扣紧，将颈环严严实实地遮好了。
薄棠也察觉到了不寻常，阿纳托利一直以来的着装都严谨得一丝不苟，今天恐怕是顶着这个造型走了一路。
是在为什么事心绪不宁么。
不过他们还没那么熟，薄棠便装作没发现这回事，道了句晚安回了房间。
*
全息账户和光脑账户是独立存在的，虽然绑定的公民信息都是薄棠，但为了方便公民分开现实生活和虚拟生活，这两套账户的各类功能都可以分开进行。
因此翌日早晨，属于“薄棠”的通讯录静悄悄，而“Mr.B”的私信则被崩溃的客人们塞满了。
薄棠慢条斯理地吃着酸奶，一边查看消息。
『B先生，我不能失去你啊！为什么要闭店一周啊？我就指着你活了啊！』
『店主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闭店了，不会是被灌了太多黑泥，承受不住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你快回来，我已经承受不来——』
『不要走啊不要走啊，我妹妹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原本今天就能预约上您的套餐了，为什么闭店啊？』
『我预约的日子就在今天啊，你这不是不讲信誉吗？！』
薄棠动动手指，更新了一下房间公告。
『不可抗力，一周后回归。』
然后再也不看属于Mr.B的私信。
班级群里，许适发了条消息：『距离综合汇演只剩3天，这次汇演校方将首次采取对外直播的模式，希望你们都能表演出风格，表演出自己的风采！』
下面接了一堆怨声载道。
没错，正是因为这个综合汇演，薄棠才不得不闭店。
这一个月下来，随着学生们逐渐上手，所有实训都已经从开始的简单站桩发展到战术与战斗结合的模式。每天训练完毕，稍差一点的alpha都累得太阳穴直抽抽，可以预见综合实训不会太简单。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表演赛，肯定不会为难学生就是了。
只是让薄棠有些不确定的因素是这个突然宣布的直播。
尽管和阿纳托利达成合作，他应当很快能摆脱间谍的怀疑，但他本身的血族身份是绝对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的。原本只是校内表演赛，薄棠有信心骗过监控，但直播镜头大多角度刁钻，不多做点准备的话，他还真不确定是否有人会看出端倪。
时间在所有人的加强训练中一点点过去，越是临近那个日期，学生中的氛围越是明显高涨。
在alpha占多数的军校里，alpha们与生俱来的展示欲促使着许多人成了卷王，原本下了课就空荡荡的训练室现在每晚都有人留下来加训，就为了直播时能好好露个脸。
拜托，这可是贝大第一次对外直播综合实训耶！
全帝国乃至全星际有名的军校开启直播，观众怎么可能少？要是自己表现优异，万一被哪个军团的高层看中了，毕业后岂不是一飞冲天了！
在alpha们高涨的热情中，薄棠就显得冷静多了。
连西蒙这种温和摆烂派都忍不住多做了几组卷腹的时候，薄棠倚在器械边上看光脑。
西蒙一边忍受着腹部撕裂般的酸痛，一边和薄棠闲聊转移注意力。
“你看什么这么入神？”
薄棠将光脑屏幕拉成超大屏，专注地研究着上面的全息地图，心不在焉地答道：“研究地图信息。”
由于实训涉及信息素，不会在全息系统里进行，这次综合实训的地点就定在贝大校园内部那片一望无际的绿化区里。由著名造景公司乌多比亚提供技术支持，将那里进行了一番大改造。
综合实训是表演赛，只有三天，参与的人又是经验不足的学生，所以改造后的效果图提前发放给了学生们进行赛前预习。
西蒙呼哧呼哧喘气，问：“研究出什么了？”
薄棠目光定在地图边上：“这次实训会投放5000只真实的虫族。”
“对。”西蒙终于坚持不住了，大字倒在垫子上，断断续续解释：“每年都是这样的，不用担心，虫族都被植入了监控芯片，一有异动就会被芯片杀死。”
“唔。”薄棠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不过这就没必要和西蒙说了。
他伸手把西蒙从垫子上拉起来，西蒙手脚酸软，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汗，好奇地问：“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平时为什么都戴着手套啊？综合实训的时候不能戴的哦。”
薄棠瞥了眼被薄丝包裹的手，对，还有这个大隐患。
读心或读取记忆是完全不由薄棠选择的，只要有皮肤接触就会有情绪或记忆强行挤进他的脑子里。至于信息的多少，全看这人本身的实力和戒心如何。
强大且戒心高的或许只是传过来几句模糊的心声，弱小又戒心低的就会像格蕾塔那样，整段人生对他和盘托出。
薄棠垂下眼，摩挲了下手指：“只是习惯了。”
因为格蕾塔的缘故，西蒙对薄棠的态度在友好之余多了许多亲近，见他这样子，心知或许另有原因，便很有分寸地不再多问。
他从空间钮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方块：“如果是过敏的话，用这个仿真皮吧，和手套作用差不多的，不过不会影响你对各种物品的触感。”
战斗时，触感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对于好心的帮助，薄棠永远不会拒绝，闻言微笑道谢。
“不客气，咱们走吧。”这会西蒙也缓过来了，拎着外套往外走。
薄棠和他在岔路口前分别，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某个alpha发了条消息。
『薄棠：校方忽然开直播是因为你吧？以前那么多届也没见开过这个。』
薄棠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点点的迁怒。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你说综合实训吗，原因一半一半吧。』
对面发了几条新闻过来。
『阿纳托利：贝大近年来一直在打造亲民形象，试图宣传实力。经历过上个世纪的战乱之后，近50年来没有大型战争，但按经验来看，虫族的繁衍期快结束，它们又该出来惹事了，所以贝大背后的第三军想借此机会扩大招兵。』
『阿纳托利：至于监视我只是顺便。』
阿纳托利很清楚自己在整个帝国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够看，尽管虫族还没真打过来，但国家层面的举措总是在暗处先行一百步了才会被民众知晓。
“疯蛇”这样的反社会分子形象也只有在和平年代才能占据头条一角，真打起仗来，来一万条蛇都比不过一只真正的虫子。
薄棠读出了阿纳托利话语背后的深意，双眼微眯。
总有种和平不会持续太久的感觉。
*
不管所有人的想法是什么，汇演的日子还是到了。
今天学生们没有进入训练室，而是集体站在了绿化区的入口处。
新生一共5000名，此刻五颜六色的脑袋地站在一起，颇为壮观。
薄棠、莱瑞、西蒙三人站在一起，莱瑞踮起脚环视一圈，夸张地哇哦一声：“人也太多了吧，这直播间的镜头得分成多少份啊，看得过来吗？”
“初期淘汰得肯定很快。”薄棠说。
莱瑞撇撇嘴：“我肯定是最快被淘汰的一批。”
“别紧张。”西蒙有分寸地拍拍莱瑞的肩膀，“我研究过历年汇演的顺序安排，今年大概率是野外生存开局。不比拼战斗力的话，omega续航能力比另外两种性别都强。而且你在beta组训练了这么久，一定能撑到第二项任务的。”
听他这么安慰，莱瑞瞬间又有了信心：“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薄棠笑道：“记得我教你的吗，遇到敌人先怎么做？”
“示弱，观察，靠近，反击！”莱瑞握拳。
“没错。”薄棠道，“omega的弱小只是在体质上，但你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把它变成你的武器。”
当真的需要生存下去时，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生存的倚仗。
莱瑞没想那么深：“嗯！我要求也没那么高啦，能撑到第二波任务就心满意足了嘿嘿。”
西蒙：“你一定行。”
他掏出三颗水果一人塞了一颗：“幸运果，吃了我们都能顺利进入第二轮。”
薄棠失笑：“你还信这个？”
西蒙已经把果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认真道：“科学玄学两把抓。”趁莱瑞没注意，他凑到薄棠耳边低声说：“只是安慰剂，莱瑞很容易紧张。”
好吧。薄棠只好追随朋友们的步伐，咽下了果子。
胃里又有了微微的灼烧感，但此刻薄棠决定不去理会。
密林前，一名陌生的教官踏上发言台，高声道：“全体安静！”
人群渐渐停止交谈。
教官扫视着下面的学生，数个直播镜头绕在他头顶上下浮动。
“今天是综合汇演的第一天，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这场为期三天的汇演会被全程直播。”
台下又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
“因此，希望各位不要在星网观众的目光中犯下作弊或是内讧的错误。”教官瞪了眼越来越肆无忌惮的人群，猛地大喝一声：“肃静！”
刚要发酵起来的骚动又平息了下去。
教官心里直想翻白眼，但想到镜头又忍住了。
他不得不加快念稿：“这次汇演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野外生存……”
西蒙挑眉在两个朋友肩膀上一撞，莱瑞咬着嘴忍笑，薄棠配合地给了个赞许的眼神。
“……所有学生将被随即组队为五人小组，以随机形式投放进面前的密林区。密林区模拟的是初级虫星环境，你们在里面将会经历遭遇战和虫潮，希望各位能尽最大努力度过这一阶段。在生存的同时，每杀死一名虫族都会为小组加分，第一阶段结束后，积分排在前十的队伍将获得一部分奖励。”
教官一口气说完第一阶段的任务，看了眼时间，道：“第二阶段的介绍将在阶段开启后进行说明，现在，全体准备倒数十秒，即将进行随机投放。10！9！……”
西蒙小声道：“我们都吃了幸运果，都会幸运的。”
三人手掌交叠，轻击后分开。
教官倒数结束，所有人穿的作战服胸前亮起不同的编号，随即脚下踩着的土地忽然踏空，他们顺着脚下的管道滑向了未知的方向。
狭窄的管道里漆黑一片，随着上方的入口关闭后更是一点光亮都没有。这样的环境下学生们既看不清自己的方向也看不清别人的方向，算是保证了起点的公平。
当然，素质好的学生自然还是能从身体的走向判断大概的方向的。
可以说这也是一种筛选。
薄棠很适应这种类似自己棺材里的黑暗环境，安静地感受着身体惯性，判断自己是被送到了密林的东方。
他赛前研究了很久地图，知道这里是一片山丘，离水源很远。附近分布的是一种速度很快，擅长飞翔的虫族。
开场就来这种带难度的地图啊，薄棠为自己的霉运默哀了半秒。
管道前方出现了光亮，薄棠被管道“吐”出来后第一时间摆出警戒姿态，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此刻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山丘上，周围很快裂开四个口子，他的队友冒了出来。
薄棠一瞥，还有个熟人，战斗系的那位红发狗狗眼，依稀记得是叫大卫。
大卫战斗反应不错，落地半秒就扫视了圈，见到薄棠的瞬间狗狗眼亮了好几个度：“是你！我太幸运了！”
薄棠没说话，另外三个陌生队友瞟了眼薄棠的脸，又鄙夷地看了大卫一眼。
他们没有见识过薄棠在战斗系和医学系的英姿，此刻把大卫当成了好色之辈。
“喂，那边的omega是吧？等会你跟在我们后面捡人头，哦不，捡虫头就行。”为首的一名alpha不以为意地说，“我叫沙卡，自任队长，你们没有意见吧？”
另外两人一个beta一个alpha，beta似乎习惯了被指挥，点头同意了。alpha上下打量了眼沙卡，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大卫本想上去争论，被薄棠拽住，见他微笑摇头，便忍住了满腹的怒火，乖乖站到了薄棠旁边。
“你俩……”沙卡皱眉见他俩明显自成一国的姿态，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算了，你俩平时注意点，这有镜头的。”
他指了指在头顶盘旋的摄像头。
大卫：“人家薄棠和我没关系好不好，而且人家是beta，有眼无珠。”
“beta？”另外三人都明显怀疑地看了过去，薄棠微笑以对，他们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确实不见任何抑制器相关的东西，放松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不是omega的话体质肯定会比预想的好很多，至少不会太拖后腿。但是，那么漂亮的脸，竟然不是omega，暴殄天物啊！
薄棠不在乎他们的想法，问：“队长，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沙卡朝西边指了指：“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贫瘠区，富区在那边。密林区森林密布并不适合机甲活动，所以这一阶段我们只能靠脚走。按照我们队伍的配置，天黑之前肯定走不到富区，但我现在先定一个目标，在天黑又天亮之前走到水源处。”
在汇演中，每6个小时会“天黑”或“天亮”，每次天色变化就会进行一次积分统计。
薄棠听这个沙卡说话虽然嚣张，但短短几句话能听得出他赛前是有仔细研究过地图的，当下没表示反对，背好背包跟上了队伍。
星网上，因贝大营销造势而兴奋地点进来的观众们面对1000个分屏挑花了眼。
他们在随机挑选直播间的同时，另一个分屏上有公屏在不停刷着讨论。
『卧槽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有队伍开局落进虫族包围区，直接送了一血哈哈哈哈哈！指路345号直播间。』
『真的6，前面的，你的指路已经失效了，直播间消失了都。』
『开局就死也太无聊了吧，我这刚点进一个有omega在的直播间，落地富区，但是那个omega不肯走了。整个队伍没办法，只好留下守物资，结果被另一队抢了。』
『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
『附议。』
『附议，没点实力怎么敢守堆的。』
『哈哈哈哈哈哈隔壁678直播间有个alpha搞骚操作，你们知道他在干啥吗，他对着虫子跳求偶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是真的，这家伙居然真的迷惑住这个虫族了！卧槽卧槽他真的跑成功了，他队友都殉了吧，只剩他一个了，也是挺……厉害的。』
『确实，跳舞特别厉害。』
1000个屏幕很快就有画面暗了下去，无数人涌进一个直播间，又涌进下一个，新奇地看着这群贝大的学生怎样突围。
直到有人点进了编号321的直播间。
一进来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美颜暴击。
『卧槽！这距离，这摄像头都快亲上了吧！』
『是omega是omega，香香软软的omega，美丽温柔的omega……』
『痴汉滚啊！』
『人家没戴抑制环和阻隔贴，是beta，你滚吧。』
『什么，是beta？！』
『他们在干什么啊，我刚进直播间，有人解释一下吗？』
画面中，五人小队正站在一块塑料板上滑行，而他们滑行的动力来自队长手中拉着的绳索上捆着的……虫族？
『这什么操作？没看错的话，天上的是那个以速度和飞行能力著称的弗莱虫族吧？』
『真的骚，拿虫族当交通工具啊？？』
榨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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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综合汇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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