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你说她像你女朋友？

“一直在这里玩，好不好？”

“好！”

男孩稚嫩的嗓音里满是雀跃，斩钉截铁的答话在昏暗的林间回荡。

蒋莱身下满是潮湿冰冷的泥土，枯叶和细枝硌着皮肤，浓重的霉味也钻进鼻腔。

但她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前方那片被昏黄光线笼罩着的区域，满心仓皇。

她的父亲，蒋山，正温和地同那个男孩讲着话。

这让蒋莱有些迷茫。

为什么，刑侦支队会追到游戏里找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竟似乎与她的父亲有着匪浅的关系。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

没人知道此刻的蒋莱有多想站起身，冲过那片昏暗的空地，抓住父亲的手臂，大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不能。

左侧的余光里，方觉就浑身僵硬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蒋莱死死咬住下唇，极力压制着急促的喘息，生怕再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惊动旁边感官异常敏锐的史逸阳。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父亲和这个所谓“被困”的孩子，一定只是误会。

但她在游戏里“活着”的秘密，却是蒋父挑战科学伦理的铁证，足以在顷刻间摧毁他半生积累的声誉和成就。

这个秘密，不能被这二人窥见丝毫...

突然，旋转木马旁的蒋父低了低身子，将手撑在了围栏上。暖黄的光照在脸上，他的语气依旧温柔。

但这却让蒋莱心头警铃大作。

“这段时间你一直....”

蒋父这次谈话的开头，在蒋莱听来，实在是太糟糕了。

蒋父后面要问什么？

这孩子一直在哪里？做什么？

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会让人顺理成章地将蒋父和这孩子被困的险境联系到一起。

不行，不能继续说了。

蒋莱努力冷静地思考，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用手臂猛地一撑身下泥泞的地面，身体就要向上挣扎。

她努力模仿着前六次想要离开灌木丛的动作，再一次作出相同的挣扎。

方觉察觉到蒋莱的动作，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伸手将她按回原地，却到底是慢了一步。

枝叶发出索索的摩擦声，整片灌木丛也跟着晃动起来。

蒋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倏地转头，视线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树后的史逸阳原本还在凝神听着蒋父将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听到身侧的动静，差点急得跳起来。

他猛地探出半张脸，脖颈青筋微凸，用尽全力压着嗓子，气音吼地变了调，“操！你俩别他妈掉链子！”

只可惜，这话说晚了。

不远处的蒋父，已经抬起脚，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走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史逸阳狠狠推了下眼镜，扭头对着方觉低吼，“你！给我藏好了别动！”

话刚说完，他就下意识将衣角向下拽了拽，抬步从树后走出，朝着蒋父的方向迎了上去。

然而，蒋父尚未走近到足以看清史逸阳面容的时候。

方觉便突然出声道，“送我们回去。”

他一只手还死死地按在蒋莱的肩膀上，另一手撑在冰冷的泥地上，目光却紧锁在正在走出明亮光线的蒋父身上。

见蒋莱没有第一时间应声，他头也不回地快速重复道，“请送我们回去！现在！”

方觉此时的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命令，近乎粗暴。

但蒋莱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对现在的她而言，她也不希望父亲在这样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就直接和史逸阳进行沟通。

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抬起手，用指尖冲着身后轻点了一下。

嗡！

林间温润的空气猛地发出一阵震颤，无形的涟漪在灌木丛后的空间中扩散开来。

椭圆形的传送门几乎在瞬间凝实，自树丛间散发出幽微的光芒。

眼前的这道传送门，与刚刚在别墅中的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是，门内模糊的景象不再是璀璨灯火下的游乐园，而是笼罩在昏暗中的别墅客厅。

刚迈出两步的史逸阳此时愕然回头，看清传送门后，脸色瞬间涨红，气得几乎跳脚，“方觉！你他...”

咒骂声被打断。

方觉迅速起身，几步便冲到史逸阳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就往门里拽，“有问题，先撤！回去再说！”

史逸阳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蒋父，指着方觉鼻子的手指被气到发抖，却还是被大力拖进了传送门之中。

蒋莱则放轻了呼吸，躲在灌木丛里暗自祈祷，只希望此时此刻的方觉能忘记还有她这么个人。

过一会儿，只要方觉迈入传送门，她就能立刻关门，然后就此跑路！

可惜，天不遂人愿。

方觉的一双大手，还是在百忙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探入灌木丛，精准地抓住蒋莱的手臂。

天旋地转间，她像个麻袋一样，被方觉从灌木丛里捞了起来，半拽半扛地拖进了传送门。

传送门将要关闭前，蒋莱也回头向蒋父的方向望了一眼。

昏暗模糊的光影中，蒋父为了辨认来人而微微眯起的双眼，在捕捉到她身影的刹那，骤然睁大。

应该，是认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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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几乎是滚作一团，狼狈不堪地跌回了昏暗的别墅。

客厅内一时无话，只有史逸阳压抑着暴怒的粗重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方觉沉默地撑着地板起身，径直走向玄关处的灯光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客厅的吊灯亮起，明亮的光线让蒋莱下意识闭眼偏头。

几秒钟后，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勉强睁开时，蒋莱的视线便撞上了方觉眼中的审视。

他侧对着灯光，光影显得他眉骨很高，让那双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

蒋莱感觉自己喉咙干涩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再次努力扯起标准的客服微笑，“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有。”

回答她的，不是方觉，而是刚从地板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史逸阳。

史逸阳几步走到蒋莱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站在门边的方觉，一字一顿道，“请你，立刻，马上，帮我，把！他！踢！出！游！戏！”

最后一个“戏”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客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面对这扑面的怒气，蒋莱下意识地退后了小半步避开了一些飞溅的唾沫星子，嘴上却以极快的语速应承道，“好的，这就为您清退玩家。”

NPC当然没有将玩家踢出游戏的权限，但蒋莱有。

蒋父管这权限叫“宝贝女儿的防身术”，初衷也是为了防止蒋莱在游戏世界中被玩家恶意骚扰，想让蒋莱能有个一击制胜的法宝。

这就像一个老父亲给独自远行的女儿塞进背包里的防狼喷雾。

只是蒋莱一直觉得这种权限连听起来都太过窝囊，所以从未使用过。

但此时此刻，如果真的能用这个权限暂时将方觉“请”出游戏一段时间，她或许就能抓住机会，找到蒋父问清眼前这一切的真相了。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瞬间，蒋莱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指尖对准方觉的方向就要点下。

指尖前方的空气随着她的意念骤然扭曲，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然而，这涟漪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迅速归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觉依旧完完整整地站在门边，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与此同时，蒋莱和史逸阳的视野中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游戏提示框。

【警告：操作失败。目标对象[玩家：方觉]不存在，无法执行清退指令。】

蒋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存在？这怎么可能？系统识别错误？

她不死心地再次抬手，又朝着方觉的方向点了一次，两次...

每一次动作，那透明的提示框就会带着相同的内容，再次弹出。

蒋莱心头猛地一跳。

史逸阳看到这样的结果，像是并不意外，只恶狠狠地转头瞪向方觉。

蒋莱则指尖微动，趁着史逸阳转头的工夫，尝试将目标锁定为史逸阳，再次发动权限。

结果依旧。

相同的提示框再次出现，只是内容改变了一个名字。

【警告：操作失败。目标对象[玩家：史逸阳]不存在。无法执行清退指令。】

连续弹出相同的提示框，没有引起方觉的注意，却让蒋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次失败或许是系统抽风，两次...却绝不可能是巧合。

就算《云端之眼》的系统出了问题，也不可能同时丢失两个玩家的信息。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们两人通过某种特殊渠道进入游戏后，其存在状态已经完全游离在《云端之眼》的体系之外了。

蒋莱默默地将抬起的手垂回身侧，重新摆出那副标准的NPC姿态...

驱逐同伴失败的史逸阳站在客厅的正中央，仰头叉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下午，你还口口声声说我是领导，晚上就敢不听指挥。甩不掉还不听话！哥们儿，我看你真就在这屋里待着玩吧，后面的活儿我自己干得了....”

他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方觉却突然开口，清晰而突兀地吐出两个字，“蒋山。”

“江山？！哈！”这没头没脑的两个字，让正在气头上的史逸阳发出一声冷笑，“老子自己打江山！用不着你操心！”

方觉眉头紧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是这个江山！我是说刚才那个人，叫蒋山。”

史逸阳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的烦躁瞬间被严肃取代，语速极快地发问，“你认识那人？”

“嗯，认识。”方觉点了点头，他缓缓抬起手，越过史逸阳的肩膀，指向客厅中央努力扮演着NPC的蒋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蒋山，是蒋莱的父亲。”

听到这话，蒋莱一怔。

她确实没想到，方觉竟然会连她父亲都认识。

而史逸阳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目不转睛地看向蒋莱，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

“方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