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姑娘醒醒！”
迷蒙中睁眼，苏瑶发觉自己正被一群着装繁重奇异的人群围着。
“这……这是哪？！你们怎么怎么这样穿衣服……古玩市场就是要沉浸式互动吗？”苏瑶抱紧尚在怀里的剑，对着陌生的人群看猴般的眼光，满是不安。
自己刚刚分明还在古玩市场的楼梯上……
摸到手中的剑，她心中一个猜测闪过，霎时就被嚇地一身冷汗。
她赶忙缠开剑身的包裹。
“这个东西……见过吗？……好东西！”她举起剑，向身前众人挥动。
“这不就是佩剑么？大楚人人都有的好吧！”人群中男人嬉笑声传来。
听罢，苏瑶顿觉五雷轰顶，面上没了血色。
大楚……大楚朝！
自己竟真切穿越到了千年前！
她握着剑的手尖用力，十指齿缘于是尽白。
自己堂堂五星整形院的首席，年纪轻轻便薪资傲人，竟一失足穿越到了千年前，真倒了血霉了！
特别还是……穿到了他所在的时代……
怎么办啊怎么办！
人群汗颜地看着苏瑶开始抽自己耳光。
“男的害人……**误事！”
“小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不知从哪个角落蹭进人堆中间的一个小丫头，双髻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衣裳颜色并不鲜亮，但针脚细密精致，虽一眼就能看出并非胄制贵服，也足够凭着这千万针细致的自爱挣得他人这一抬眼的尊重了。
“叫……叫我吗？”苏瑶不知所措地指向两腮肿起了的自己。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正想问自己是什么小姐、家世如何、挣得多不多，忽得一阵天崩了般的头痛之感传来，苏瑶按至人中的手指还未发力，便直直倒在地上。
——
当苏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暗房之内。房间里的布置典雅精致，雕花的木床，绣着花鸟鱼虫的屏风，还有那袅袅升起的檀香，无一不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的确确穿越了。
苏瑶一阵无力。终究是上了贼船了。
去找他吗？
不过，以什么名义呢？为他做过整形手术？
不，他当时赶走来整形院闹事的人，这人情他早已还清。
对他表白的回应？
不，那应该是他一时的玩笑话……吧？
想到这里，苏瑶抿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好笑：他当初那样不着痕迹地离开，应该是早已厌倦与我的暧昧了罢……
毕竟古人庄重敦肃，怎会忍受现代那种若即若离的“追”和“吊着”的做法？
她脑子中不自觉浮现起初见裴弘时，他脸上与身上的伤势极重，整个胸膛与多半张脸都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上半身坐在病床上，就跟个火柴人似的。
当她解开他脸上的绷带为他整形修复时，当真是被他那张脸征服——
他虽满脸血污，但那张脸尽是犹如刀削斧凿般俊美，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俊美无双。
五官绝色。
更绝的是，这既及弱冠的小子腮边的婴儿肥还未褪尽，俨然一张娃娃脸。
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一脸由衷地对自己诉尽钟意，让人怎么轻易忘却。
可能是哪次推就惹恼了他，一句话未留下便离开……
自己拿着他留下的佩剑日日思念便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可见他当时想要离开她在的现代回大楚朝的心情是有多么迫切。
苏瑶垂下眼眸，左手乱搓乱搅着右臂广袖，胸壑悔意难消。
她还没来得及重新理清思绪，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小姐，您可算醒了，这都快急死奴婢了！”刚刚的小丫头匆匆走进来，满脸焦急。
苏瑶一头雾水，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小丫鬟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原来，苏瑶穿越到了大楚四十三年柳侯府上的庶女柳时樱身上。自十岁丧母之后，这柳时樱便不受侯府待见，被安排住在偏僻的小院，平日里受尽了冷落与欺凌。
大楚四十三年……离裴弘第一次穿越现代时已过去十年了么。
苏瑶环视四周，心想这个叫茗妍的小丫头所言匪假。看这庶女房间虽雕梁画柱雅贵非凡，不过细密处竟有蛛丝缠绕，应是数年不曾清扫过的了。
据茗妍所说，当朝小皇帝与太后明里融洽暗里不合，两股泾渭分明的势力从后宫弥漫到了前朝。
苏瑶眼神一动，回忆起裴弘当初叫太后为“妖后”，想必应该是皇帝一派……
柳侯为了攀附太后一派，竟主动请缨要将嫡女嫁给当今权倾朝野，正要被太后指婚的九千岁萧凛。可侯府嫡女柳时嫣却看上了襄国公家刚中了举人的六公子李辰恪，相比于形貌俊秀的辰恪六公子，自是不愿嫁给传闻相貌丑陋常着面具、性情嗜血又阴翳的九千岁大人。
况且这九千岁传闻不近女色，朝野内便有声音猜测他……是个太监。
不过太后还是为自己身边的这位红人儿指了这桩婚，这被侯府上下宠坏了的柳时嫣于是想出了一个替嫁的损主意，打算在大婚当日，让柳时樱代替自己嫁入萧府。
苏瑶听着，冷汗直流。
平常觉得狗血的小说情节，今日竟被她撞个正着！这替嫁之事一旦成了，自己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瑶深知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忙穿上鞋袜，向房门走近。
“小姐！她们安排了人把守……”不及茗妍说完，她“咣当”一下便推开了门。
只见门前立着两三壮汉嘟囔着什么，中间又立一容貌突出的小娘子。
大长丹凤眼，眉毛与鼻头都甚尖，无论笑怒双唇抿起的弧度总是上扬的，还薄得不像话。
研究过数万张脸的苏瑶一看到她，心里想的第一句话就是：姑娘人漂亮是漂亮，但这面相也太凶了。
一脸锐气刻薄相，至于解救之法嘛……适度地填充一下那双刀尖似的双唇，也就救过来大半了。
那相貌凶了些的小娘子终于看了过来。
“小姐快回来！别被这蛇蝎心肠的再抓了去……”茗妍凑到门内一边偷偷低声说。
“她……就是柳时嫣？”
茗妍微愣，用一脸“怎么连你姐都不认识了”的表情点点头，还不忘拉她衣袖示意回到房内。
苏瑶顿喜。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这柳时嫣嫌弃那个什么九千岁相貌丑陋，那就整个容呗……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嘛！一个位高权重又貌比潘安的夫婿，傻子才不嫁！
只不过若是太监的话，嗯……至少也有了与被指婚的二人商榷的机会，这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把他哄开心了还怕事情无转圜余地么？
想到这里，苏瑶咧起嘴冲茗妍摆摆手，示意她放心。
“小妹这是醒了？”看到她的柳时嫣嘴角弧度更明显了些，语气轻佻。“……醒了便快些收拾吧，明日九千岁大人便来送纳征之礼，定是要与小妹相见的。记住，那时你我身份相换，可不要被他抓了马脚！”
“多谢姐姐关照我！只是小妹我还不愿轻许夫家，还望姐姐与那九千岁大人先行拜堂，小妹敢保证不出半年姐夫的相貌会突飞猛进判若两人！”苏瑶学着电视剧里的措辞躬身道。
“哦？是这样吗？”柳时嫣闻言冷笑一声，脖子上青筋也随着话语间浮动。
“那是自然！小妹有一绝技……”还未言尽，柳时嫣一个眼神示意，苏瑶一侧壮汉的一记手刀便直直劈下。
——
柴房。
门缝漏下月光碎在青砖之上。
这一地污荇，看来就算玉盘也不得全啊。
苏瑶揉了揉剧痛的后脑勺，扶着斑驳墙壁起身发出细碎清响，尚才发觉拳脚间的镣铐。
她微叹口气——堂堂侯公嫡女，怎么不让人把话说清楚就动手呢。
苏瑶借着月光打量这具陌生的身体，竟有意外之喜——华服遮蔽下的肌肤虽偶有淤青，不过难掩白皙皎洁的皮相，骨相比例也堪称完美——这是她作为整形医生的专业判断。
虽然不及她现代身材高挑，不过周身纤细柔润，足够满意了。
"三日后送你去九千岁府上，若敢胡言..."柳时嫣的威胁声犹在耳畔。
苏瑶摩挲着腰间裴纮的剑，除了烂熟于心的整形术法，这是她唯一从现代带过来的东西，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穿越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无助啊，裴弘。
刚刚房内与茗妍的对话里，苏瑶着意提及裴弘，可是茗妍对其一无所知又一脸问号，就好像大楚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她只好叮嘱她帮忙留意些这个人的消息，转而问起九千岁的事。
九千岁本名萧凛，原是已故去的萧国公的纨绔幼子，不知是受亲父离世的刺激的缘故，忽地发愤图强潜心政事，到如今执掌朝政已有三年，传言中是个性情阴鸷不近女色的狠角色。但更令她在意的是茗妍口中关于其容貌的传闻——据说他常年戴着银制面具，为的就是遮盖他奇丑无比的相貌，更有人说他所击退的数次叛军集群与敌国入侵，都是在阵前摘下了面具，对面敌军顿时被丑得军心全无才拿下的……
苏瑶纳闷：“你确定人能丑成这样？”
说实话，她为数万人面诊过脸部，虽说有的顾客脸上会有些可爱的缺憾，但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骨相皮囊，除受重大外伤脸部大框架内都能找到各自亮点之处。
茗妍龇牙咧嘴回道：“大家都说啊！丑得千万敌军将士四处逃窜……”
苏瑶挑眉，思索了一番：“你说他阵前脱下面具让千万人看到他真容，但是你想想，两军对峙时中间距离多远？敌军千万数会站了多少排？你确定他脱下面具时对面后排的士兵都能看得清数百丈远的一张巴掌大的脸？”
茗妍摇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应该是他的对手或者政敌放出来的谣言吧！一句相貌丑陋的谣言就将他的战功赫赫与劳苦功高抹除了……可真够缺德的！”
嘴里虽这样说着，对于这个面具下的九千岁，苏瑶还是嗅到了机遇的味道。
卯时梆子响过三声，柴房外传来窸窣响动。
苏瑶将耳朵贴在门缝，正听见一个嬷嬷正与人低语：“老爷说今日九千岁大人要来，多少会见那庶女一面，特来知会我们一声……记住用眉黛在她眼尾点颗泪痣，唇也化细些！总归要与时嫣小姐有七分相似..."
寒露沾湿了睫毛，她盯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
怎么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晨雾未散，苏瑶借口腹痛带着镣铐回到房中。
菱花镜前，看着映出原主清丽面容，颧骨与下颌的黄金比例让苏瑶想起精心雕琢过的无数张脸。指尖比划过眉弓时，她突然顿住——难道是往常见过的脸太过多，面前的这张面孔竟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怎么……这么像自己的脸？苏瑶晃了晃头又揉了揉眼，再看依旧是有此感。
她脑中的医学知识立马作答：这或许由于各人调动面部活动的神经与肌群强度各有不同，她如今虽附身在这柳时樱小姐身上，调动面部肌群依旧是老一套，所以相貌依稀相仿些。
也正好，这样完美的骨相与熟悉的皮相，正是施展变装妆容的最佳画布。
她咬开胭脂盒里凝固的朱砂，混着窗台积灰调出暗沉肤色。银针蘸取炭粉在鼻翼两侧勾勒阴影，又用碎瓷片将鬓角碎发削出毛躁感。最后刻意做出斜方肌隆起——整套改造术完成时，铜镜里俨然是个肩背佝偻，面带风霜的粗使婆子。
"九千岁到——"前院突然传来小厮通传。苏瑶从后窗跳出后混入送茶婢女中，瞥见回廊尽头玄色蟒袍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又挺拔，脚步稳重又有些漫不经心，她正要往脸上瞧，一转身竟进入傍着柳府池园的小阁子内。
柳父明显没有想到他不进大堂，忙招呼人端茶递水。
苏瑶悄摸走近些，只见萧凛正在逗弄笼中画眉，伸出的手五指如竹茎修长匀称，银制面具覆住上半张脸，露出有些泛白的唇线与棱角明晰的下颌线条。
都有这样的轮廓底子了，能丑到哪啊？
苏瑶汗颜，深感谣言害人。然而这时画眉一扑棱，惹了萧凛一声笑。
这一笑却让她瞳孔微缩——那种笑了又唇边肌肉一动不动的僵硬感……分明是注射过肉毒素才会有的！
这九千岁……竟整过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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