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渊走了，这里只剩下了我和安灵的两人世界，在这里，我们可以像疯子一样放肆地呼喊，而不会被任何人笑话，也可以互相裸露着身体在湖岸边行走，像一大一小的两只猴子。
就这样我们一起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一开始的习惯我还在坚持着，每过一天我就会在墙上刻下一道杠，一个月过去，我就会用鹅卵石在我的木屋周围垒起一座石子堆。
春去秋来，我的木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固，而屋外的卵石堆也积累到了接近四十个。
整整三年多过去了，我已经二十一岁，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却越来越思念故土和亲人，他们会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听过一种说法，每次梦到一个人，则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便减弱了一分，直到缘分尽了，便不会再梦到他。
我担心以后再也梦不见我的家人，为了提醒自己，我用木头雕刻了几个小人，尽量刻得趋近他们的容貌，再在上面写上名字，放在我的屋内，希望自己不要忘记。
当然我还刻了乌父的木雕，乌父的木雕很容易制作，我雕得越抽象，反而越像他。
不过，还好，我还有我深爱的女孩，在这么几年之中，安灵给了我爱情，也给了我一个家。
不仅如此，和安灵相处得越久，我对这个世界似乎看得越清晰，我能轻易地看见安灵脖颈上的飘动的发丝，和她手臂上浅青色的静脉血管。
当然也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树皮上哪些最细微的纹路，看一块石头，上面各种形状的裂纹似乎也被放大了千百倍。地上的蚯蚓和西瓜虫，天上飞的金色蜻蜓，都可以成为我在平凡的日子里欣赏的动态电影。
一开始，我总会觉得这些红柳族人是异类，他们的身体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现在，我觉得真正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是我自己。
也许，我应该去找山神祈求，让他把我的身体变小，我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比如说一些寿命。
“林忆，有些话一直想和你说。”安灵在我的肩膀上突然说道。
“嗯，你说？”
“木明……最近找了我好几次，和，和我说了一些事情。”安灵支支吾吾地说道。
“到底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族中的长老们商议，让我尽管回去成婚，然后生孩子，他们已经替我选好了人选。”
“什么？”我暴怒地质问道。
“他们说王室的血脉不能传到我这里就断了，爹和哥都不在了，就剩下我了，他们欺负我！”安灵说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帮老东西，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如此对你！”
在那么一瞬间，我对木明动了杀意，我想杀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撕成碎片喂呢喃湖里的鱼。
但这样做，也许只会让安灵更伤心，她不像我，我只是一个闲人，她是公主；我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她不行。
我努力克制下心中的怒火，让自己平静。
外面的天也在这一刻变暗了下来，密集的雨点开始从天空中坠落。
“你有没有和他们说你是我的女人。”
“我说了，但他们让我不要再继续了，继续在这里做着虚妄的梦，你说林忆，我们会有结果吗？”
“虚妄？呵呵，怎么样才算不虚妄？难道一定要我们真正生下孩子才叫不虚妄吗？”
“你……你朝我吼什么，林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安灵从我的肩膀上跳了下去，蹲在地上哭泣。
我头脑一热，我一把抓起只有我巴掌大小的安灵，没有顾及她的哭嚎，把她带到了木屋中。
我粗暴地扯下我们彼此双方的衣服。
外面的雨势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房子的屋顶上。
我的那玩意在狂风与暴雨的催促下，像一根枯死的树枝，我用它对着安灵，好像是在审判。
“林忆，你疯了！”安灵红着眼冲我大吼道。
我如梦初醒，望着自己的身体，喃喃不知所措。
“我是疯了，对不起！对不起！”冷静下来的我，颤抖着双手要把碎裂的衣服给安灵穿上。
“别碰我！”安灵泪如泉涌。
我自知对不起她，一个人冲了出去，在屋外淋着瓢泼大雨，不知道雨水能否冲刷干净我感觉所犯的罪孽。
命运似乎总是如此，给了我们一个美好的同时，也会给予你一个无法抹除的遗憾，而后者的产生往往都是因为前者。
“安灵，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走到木屋旁，低头对着屋内问道。
木屋上用来防水的苔藓在大雨的冲刷下散发出苦涩的气味，我用指尖触摸着它们，慢慢蹲了下去。
“你走啊！”
“我是认真的，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如果你愿意，我就娶你！”
“林忆，咱俩现在这样，嫁与不嫁又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很有分别。”
“我看没什么分别！”
“那我也想问你，到底愿不愿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天空中一道亮光闪过，随即一道炸雷响起，轰隆隆，没有等来回答的我，脑袋一阵晕眩，倒在了泥水里。
雨水疯狂地砸在我的脸上，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隐约间，一道银白色细线从上方阴霾的云层里冲出，一抹苦笑浮现在我的嘴角。
我闭上双眼，嘴唇在虚弱地颤动着，对于渊的降临，在意料之中。
他曾经说过若是我对安灵不好，他会回来杀了我，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却是在情理之外。
但最终，渊并没有信守诺言，他没有对我动手，在倾盆的大雨中，他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凝望着我，阵阵水雾从他周身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冰冷。
我侧过头来，看着地上的雨花，还有渊的鳞爪，还有远方那座常年被云雾掩蔽着的青冥山。
“带……带我去，渊，求求你。”我缓缓抬起胳膊，指了指远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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