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车？”邵隐琛说，“班车时间改了，班次表还没更新，最早一班还要等半个小时。”
“嗯……”江寂澜敷衍地应了一声，邵隐琛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他煎熬地和邵隐琛大眼瞪小眼片刻，叫车软件终于来提醒了。江寂澜如久旱逢甘霖，结果一看手机，发现是司机取消接单了。
正好这时邵隐琛说：“我正要去公司，一起？”
江寂澜不死心地查了一遍其他出行方案，除了开车，都要花很长时间。
邵隐琛又说：“上车吧。”
犹豫片刻，江寂澜还是上车了，并且在心里暗暗把买车提上日程了。
邵隐琛：“新家住得还习惯吗？”
宿舍的条件当然跟新公寓没法比，但江寂澜还是含蓄地点头说：“还行。”
他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这么早去公司？”邵隐琛问。
“借用实验室。”江寂澜说。
其实江寂澜是很意外的，他以为邵隐琛是那种晚上出去鬼混，白天睡觉的人。然而他不仅健身，还会早起，出人意料地自律。
江寂澜想问邵隐琛怎么这么早去公司，但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好奇。欲言又止间，邵隐琛自己开口了：“今天早上的会议是我主持，我得提前去准备。”
江寂澜这才想起来，项目团队的第一次大型会议就在今早，谢铎也会参加。
“我好好工作，一个月考察结束之后，江博士可得帮我多在谢总面前美言几句，”邵隐琛眼带笑意地看了江寂澜一眼，说，“这次进项目的机会，是费好大劲争取来的。”
“我会实话实说，”江寂澜又想起，之前邵隐琛说他进项目是为了泡生科所的实验员，脸色几变，还是忍不住说，“你真的是为了……那个进团队的吗？”
闻言，邵隐琛笑了。江寂澜在他的笑声中有些面红耳热。
“当然不是，我故意说给谢总听的，”邵隐琛坦然道，“情况比较复杂，一两句解释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抱歉当时借你当挡箭牌了。”
江寂澜摇头表示不在意。他对实情并不感兴趣，只庆幸邵隐琛不是真的看上自己。
他们到公司时，保安刚起床，正打着哈欠开门。
这个时间食堂没营业，邵隐琛又不知道从哪拿出面包和牛奶给江寂澜，这次江寂澜没有拒绝。
一待在实验室，江寂澜就记不清时间了。直到徐经理来喊他开会时，江寂澜才恍然发现，几个小时过去，已经上班有一会儿了。
江寂澜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邵隐琛坐在赵明夷旁边，跟江寂澜中间隔了几个位置。
他正在专注地看一摞文件，见江寂澜进来，对他点了下头打招呼。忽略邵隐琛浮夸的打扮，举止间还真有点精英的影子。
谢铎最后一个到会议室。人来齐了，会议开始。
这次参会的都是合作团队的主要人员，上次的啰嗦总监和谜语经理都没来。邵隐琛主持时说话简洁清晰，效率比上次开会高太多了。
首先由徐经理作为代表汇报项目研发进度、陈述下一个月的研究计划。
在项目里，江寂澜的话语权和徐经理旗鼓相当。但江寂澜只埋头搞研究，汇报之类的其他事就由徐经理负责了。
项目刚开始一周，大家都还在摸索中，虽然磕磕绊绊没什么进展，但也是正常情况。
而江寂澜越听徐经理的汇报，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到他嘴里，项目成了突飞猛进，超出预期地顺利了？
江寂澜皱了皱眉，原本想直接开口纠正徐经理。但想起这是在公司，不是生科所，说话得注意点，于是决定会议结束后去找徐经理聊聊。
徐经理发言结束后，其他人按照流程一一汇报工作进展和计划，会议顺利地进入尾声。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邵隐琛说，“如果没有……”
邵隐琛还没说完，就看一个管理部的人举起手。
邵隐琛说：“黄经理，请说。”
“昨天项目申请了一批实验材料和器材，审批那边的人说，有两种化学试剂数量过多，一下周转不过来，”黄经理说，“这两种试剂是急需的吗，有没有协调的空间？”
项目材料的申请流程，是由一个实验员收集汇总所有需要的东西，填好申请表后递给管理部门。通过审批后再去仓库调材料，或者去采购。
谢铎接过黄经理手里的材料申请表看了片刻，皱了皱眉，问：“是谁填的申请表？”
“是小吴。”徐经理指向一位仁心医药的实验员。
谢铎问他：“为什么这两种试剂需要这么多？这数量已经远远超过需要了。”
小吴似乎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口述了一遍需要的所有材料和数量，以及材料用在哪。江寂澜听下来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说的和申请表有出入，”谢铎把表格扔给小吴，说，“你自己看吧。”
“我也看一眼。”邵隐琛突然说。
他走过去，只扫了一眼表，就紧紧盯着小吴了。
江寂澜觉得邵隐琛态度奇怪，也跟着打量起小吴，没看出什么，倒是发现坐在他旁边的小晴表情不对。
小晴有些焦躁地捏着手指，似是欲言又止。
小吴看了眼申请表，说：“我不清楚怎么回事，可能是申请表填错了。”
邵隐琛直勾勾地看着小吴，问：“申请表不是你填的？这不该是你的工作吗？”
小吴扭头躲开邵隐琛的视线，说：“那……那天要开会，我统计完之后，表交给实习填了。”
他的实习生就是小晴。小晴在众人的目光中更紧张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第一版申请表填错数字，刚发给吴老师就发现了，改完马上又发了一版……”
“我只收到一份申请表，”小吴打断小晴，没有看他，只看着谢铎，“抱歉，也怪我没检查一遍，直接转发给邵总监了。”
邵隐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小吴。
“可我之前发给您第二版之后跟您说了一声，”小晴声音很轻，像在大风中摇摆不定的火苗，“您当时在忙，还说等下看……”
火苗在小吴警告的视线中熄灭了，小晴委屈地收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推卸责任有什么用，”谢铎神情严肃地说，“项目刚开始就发生这种事，总得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徐经理满脸堆笑，谄媚道：“谢总说得是，也不知道真是无意犯错，还是……”
邵隐琛突然嗤笑一声。
徐经理被打断，皱着眉看向邵隐琛，邵隐琛才悠悠开口：“徐经理不会是想说，有人为了捞好处，故意填错材料数量吧？”
邵隐琛把表举到徐经理眼前，说：“错这么离谱，生怕人看不出来吗？这好办法是什么物种的脑子想出来的？”
徐经理被邵隐琛拐着弯骂，脸上挂不住，但又顾忌谢铎和邵隐琛的身份不敢发作，憋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挑起话头的谢铎此时沉默着看了邵隐琛一眼，却没有否定徐经理说的话。
迟钝如江寂澜，也看出来徐经理似乎和谢铎是一条心的了。
这大概率是个误会，私下问一句就清楚了。但管理部的黄经理偏偏要把这种小事拿到大会上来说。更奇怪的是，谢铎还借机上纲上线，默许徐经理把事情往职务侵占上靠。
想到这里，江寂澜不由皱眉。
徐经理黑着脸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视线停留在小晴身上，又来了精神：“小姑娘刚来公司，犯错很正常，下次改正就行了。”
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说：“但你不该逃避责任啊！”
“我没有说谎！”小晴着急地拿出手机，眼眶发红，泫然欲泣，“给你们看！我还有记录……”
“行了，这里不是菜市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谢铎打断小晴，转而对邵隐琛说，“邵总监，小吴说当时申请表是经过你发给管理部的，你收到的申请表到底是哪一版？”
邵隐琛仿佛没听到，仍然目光锐利地盯着小吴。
谢铎不满地又喊了一声：“邵总监。”
江寂澜有些看不下去了，正准备说点什么。然而这时，一直沉默的邵隐琛缓慢地说：“吴老师，你年纪也不大，记性怎么这么差了？”
小吴在被邵隐琛的视线凌迟，越发坐立不安，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连一边的徐经理都跟着紧张起来。
“什……什么意思？”小吴问。
“你不是发给我两版吗？”
这下小吴真慌了，猛地抬头，但一对上邵隐琛的目光，又狼狈地扭头躲开：“什么时候……”
“好了，你急什么”，邵隐琛打断小吴，又悠悠开口，“是我不小心给管理部发错文件，抱歉，是我的问题。”
江寂澜立刻惊讶地看向邵隐琛。
和他一样意外的还有小吴和徐经理，他们神情还呆愣着，紧绷的肩膀却陡然松懈下来，显得狼狈又滑稽。
脱离麻烦的小晴却不见高兴，她嗫嚅地说：“邵总监……”
邵隐琛挥手打断他，说：“吴老师，你错怪小晴，还误导徐经理和邵总，不该道个歉吗？”
旁边的赵明夷拍了一下邵隐琛，给他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邵隐琛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又喊了一声：“吴老师？”
“小晴，错怪你了，”小吴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抱……抱歉。”
“事情清楚了就行，”谢铎意义不明地看了眼邵隐琛，说，“邵总监，在公司对所有人都得一视同仁。是你的疏忽，我也不会有所偏袒。”
江寂澜心里“咯噔”一下，像老旧的钟表突然卡顿。他知道既然邵隐琛主动担下责任，谢铎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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