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
逃避？
还是争吵？
这就得看阿若是怎么死的，以及男主人对阿若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这两种可能混在一起的组合太多了，每个组合都能形成一种猜测，在还没有拿到新的线索之前，一切都是无用功。
A城的治安相对来说是很安全的，沈知意在A城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听过有学生离奇死亡的传闻。
失踪的倒是有几个，时间不是连续的，最长的能隔两年，其中有几个因为家长还闹得不小，不过一直没听说过下文，好多人都觉得是学校怕影响声誉，私下里花钱解决了。
有些巧合的是，这些失踪的孩子当中，沈知意就认识一个。
一年前他又干垮了一家公司，公司老板不知所踪，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没处要。那时候沈知意的财富跟现在差不多，兜比脸干净，在本地同事的介绍下，一个房东愿意免费给沈知意住半个月，前提是要他帮助自己的女儿辅导功课。
地方不算偏远，是一处老城区，筒子楼和拥挤是那块的常态，很早之前就有传闻说政府打算把这块拆了盖成新的经济中心，但迟迟没见有什么动作。一早听到消息花光积蓄在这边买房想吃拆迁款的人，只能日复一日的在狭小脏乱的危楼里盼着。
去接沈知意的是个满脸麻子的胖大婶，认识的人都管她叫麻婶，麻婶是个很勤快的人，开了一家小卖部，全家就靠着她这间小卖部吃饭。
沈知意要辅导的孩子叫张慧慧，张慧慧的家庭可以说是很复杂。
在麻婶还没嫁过来之前，慧慧的爸爸和爷爷是当地出了名的穷，她爸爸和小姑还小的时候经常吃不上饭，她的奶奶在爷爷的殴打怒骂中很早就去世了。他们家的家庭情况，别说彩礼，连最基本的送礼金都没有，麻婶能嫁到他家，纯粹是因为娘家人不做人。
婚后麻婶的勤劳只能改变他家的经济情况，改变不了懒惰，爷爷重男轻女，爸爸从小被溺爱长大，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有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麻婶的日子算不得太好，因为过度的劳累伤了根基，她只有慧慧这么一个女儿，爷爷嫌弃她不能生想方设法的想把她挤走。
让人很难理解的是，小姑子明明吃够了重男轻女带来的苦，还把矛头指向麻婶，时不时就回来一趟跟着爷爷一起作妖。
这些都是沈知意道听途说了解到的，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沈知意半个月都没撑到，只辅导了十几天就受不了收拾东西走了。
主讲四个字——看不下去。
还有五个字——恨铁不成钢。
属于是不想管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甚至于麻婶和慧慧的父亲关系缓和时，沈知意的劝言还被麻婶说给了慧慧的父亲，当天沈知意就跟慧慧的父亲打了一架，让人有些意外，慧慧的父亲力气出奇的大，都能比得上他了。
知道这个事情让沈知意气得头顶冒烟，刚开始他只是知道慧慧的爸爸是文化程度不高找不到工作，所以待在家里，有这力气即便是没文化也能在工地赚不少钱，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让麻婶赚钱养他一家子！
最让人恼怒的不仅于此，沈知意跟慧慧爸爸打一架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时，第一个站出来制止他的居然是麻婶！
她护在一事无成的丈夫身前，如临大敌的指责沈知意一点礼貌都没有，她好心给他提供房子，他还把自己家搅得一团糟。
沈知意替人出头出的满肚子火，一句话没辩解，直接拿东西走人了。
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慧慧来到他的房子跟他道歉。
看到她，沈知意的愤怒很难再继续膨胀，明明才十二岁的孩子，明明正处在无忧无虑的时段，懂事的让人会时常忘记她只是一个小孩。麻婶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但沈知意总觉得她给自己的压力不比麻婶那边的轻。
沈知意还没见到她时还担心过小孩子太调皮不知道怎么相处，见了面才知道他真的想多了，慧慧不是在读书就是在读书的路上，很安静。她爱的不是读书本身，只是她清晰的认识到，她讨厌这个家，只有读书才能让她逃离这个家。
沈知意把身上不多的两百块钱偷偷塞进她的兜里，走之前他也是挺担心这个孩子的。因为家庭原因，她的性格是有些古怪，沈知意几乎没看见她有什么玩伴，不断叠加的压力没有释放的渠道，他怕这个孩子精神会出现问题。
离开老城区沈知意重新找到了一个建筑师的工作，频繁加班，这件事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
再听到慧慧的消息，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麻婶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慧慧是不是来找他了，得到否定答复麻婶也没跟他解释的闲心，匆匆挂断电话。
之后再是三天，沈知意无意间从媒体上看到麻婶在学校闹事的视频，视频中麻婶没有半点平日里麻利的精神头，支撑她的主梁轰塌，她一身的颓废，坐在学校门口让她们把慧慧还给自己。
警方也出动了，沈知意这才意识到，慧慧不是简单的赌气，她是真的失踪了。在被纸条定为新的虚空主人之前，沈知意还没有放弃，他的所有账号上都贴着慧慧的照片，希望有谁能看到联系他。
阿若比慧慧要幸运一点，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态度沈知意不太清楚，他的母亲和奶奶看起来很爱他。
住在这样的富人区，女人和老太太身上却是那样的装扮，钱去哪里了不言而喻，可惜金钱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阿若从出事之后，应该就一直杳无音讯了，就跟慧慧一样。
沈知意看过慧慧失踪当天的监控，那天慧慧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正常的上学听课。只是在放学之后，慧慧没有在学校门口等麻婶来接她。她把书包扔进水池里，从操场那边的围墙翻出去，一路上绕过监控能拍到的地方，很快就消失在镜头前。
脚步没有迟疑，脸上没有任何或愤恨或欣喜的表情，她就像是要奔赴一场必须要去的约定，路已经巡视了无数次，她义无反顾，一次都没回过头。
想到一个孩子不会考虑的这么周全，背后可能会有人贩子的“指点”，警察访查了慧慧失踪前接触过的所有人。
慧慧脾气不好，交际圈可以说是匮乏，在学校里只有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经常跟在她后面。
或是同是被排挤的缘故，这个男孩对她很依赖，慧慧绕过老师偷溜进操场，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这个男孩，两人刚在操场碰面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暴脾气的慧慧一把将男孩推在地上，踩着石块翻上围墙。
男孩没有立马追上去，他在犹豫，附近的监控离那里太远了，没办法仔细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从他的一些小动作上，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在害怕——对慧慧将要去的地方，将要去做的事情感到害怕，如果他执意要追上去，就得承担这个让他害怕的后果。
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一咬牙攀着慧慧留下的石块追了上去。
慧慧离开的时间不长不短，按理来说他想要追也不一定能追上，但他就是知道慧慧要去那里，走的路跟慧慧无二差别，过不了多久也从监控中消失了。
沈知意记得这个男孩的情况跟慧慧不一样，他没有失踪。
有司机在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遇到一个突然跑出来的小孩，幸好车的速度不快，刹车有效让车停在男孩半米不到的位置。
司机吓得够呛，拉下窗户正想大骂，头探出来，眼睁睁看着男孩一闭眼直挺挺的倒在路上。
“碰瓷啊？你们可看到了，我是半点没碰到他！”
叫了半天没见他父母在身边，司机只能报警，在学校那边找疯了的男孩母亲很快赶了过去。
男孩身上没有什么外伤，更没有什么内伤，就是一直昏迷不醒，原本还想在他身上问一些线索的麻婶从期盼等到绝望，只能日复一日的以泪洗面。
另外一个跟慧慧有牵连的人就是重量级了，所有人都怀疑他就是哄骗了慧慧的那个人贩子。
追溯过去，这个男人是借着发传单主动接近慧慧的，每次出场他都穿着玩偶服，除了身高之外，很难找到其它特征。
这不是第一起，早在慧慧之前，就有好几个孩子因为“玩偶先生”而失踪，这些“玩偶先生”极难抓获，他们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就像是风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供警察去查。
在此之前沈知意都把这些失踪案当做是“手艺”高超的拐卖，现在既然纸条把他引到这边来，让他碰到难以解释的几个谜团，那是不是就能说明，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砰砰砰！”
沈知意继续敲门。
“我是为阿若来的，我能帮你找到他！”
女人精神里坚定的认为阿若就只是去上学了，所以听到沈知意的话，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响亮的敲门声倒是把住在隔壁的老太太引过来了，老太太慈眉善目的，隔着划清地线的铁栏出声道：“你找不到的，那个孩子已经去世了，你再这么吵下去，就该把他吵醒了！”
沈知意听出来了，最后一句才是老太太的重点，如果不是怕沈知意把“他”吵醒，老太太压根就不会出来多管闲事。
“谁？吵醒了会怎么样？”沈知意走过去，依照老太太的手势压低了声音。
“他！”老太太说跟没说没什么区别，就讲了这么一个字，看来是背后有什么道道，不可能给沈知意讲清楚的。
“据我了解，失踪不代表死亡吧，你们怎么能笃定他就是去世了？”沈知意紧紧盯着老太太的脸，希望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个什么来。
“小伙子是不是找错人了，阿若那孩子，没有失踪啊，是在医院里没救回来！”
沈知意听得一头雾水，他可没忘记，阿若的奶奶一会说是女人杀了阿若，一会儿说是自己杀了阿若，这会儿邻居老太太又说是医院没救回来，阿若到底怎么死的？
等等……
灵光一现，沈知意想到一种可能。
“阿若是不是十二三岁左右，黑黑瘦瘦的，性格很内向，经常带着一顶蓝色的帽子？”
老太太没否定：“看来你没找错人，是老婆子误会了。”
短短几句话就在沈知意脑中掀起波涛，阿若就是一直跟在慧慧后面的那个男孩，他居然死了？
“那个孩子，这里有问题。”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一段时间，我经常看见他跟空气说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说完这些老太太就开始催着他走了，或者说催他走才是老太太的最终目的。
沈知意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走，老太太真的会拿擀面杖出来赶他，他看了眼周围，只能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标记一下，然后快速离开。
当然，他也并不是真的离开，阿若家离垃圾桶不远，沈知意以那个垃圾桶为参照物，转到了女孩家正门。
出乎意料，隔着一扇铁门，小女孩就站在门口，看她的样子，沈知意有种她就是在等自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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