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荒凉，无数铁渣在矿坑旁静卧，都是矿渣，矿坑沿着山体盘旋而下，零星沙屋在矿坑边上展现曾经的繁荣，能看出在绵长的时光中，铁水四溢，无数重锤在此地敲打铿锵有声，红土在金沙中流淌，如同血肉孕育出曾经的繁荣。
“真的会有吗？”沈初意拿小锤挖出一个小坑，花间雪皱眉蹲着边上，提出另一个问题，若是真的有，怎么挖，挖完怎么运出来？
土块砸在他的头上，小猫抖抖耳朵跑了。
几人蜿蜒向下，一顿摸索，矿坑越来越深，山凹将雨水积蓄，人为形成一座湖泊，猩红的大眼盯着来访者。
无数废弃的矿洞和小门被铁链锁住，确定位置后，几人站稍远，爆破符咒被联动，瞬间粉尘四起，沙石铺面，木门倒下，铁链响成一片，巨大的冲击波拍向湖面积水掀起巨浪。
迎面陆饮沙看到了一行小字。
“开门者死。”
原主人看起来相当反感别人的打扰，沈雾影点燃三支香，深深一拜，火光在他眸子中一闪，迅速熄灭。
四周墙壁似乎有刻字，由于时间变得难以辨认。
风卦将几人吹了个踉跄，铃——，遇上这动静，几人立刻外撤，手中油灯亮起，把洞内照的倒是清晰。
细丝在烛火下透明如露珠，上面挂着无数铃铛，牵动着石板。
几人继续撤到门口，余风吹动，铃声幽幽，只见得地底隆隆，似有齿轮咬合。
“这么说，理论上这个绳子对应开门的机关。”花见雪摸了摸最近的细丝，手上马上裂开一个口子，他轻点穴位逼出血，滴在银针上略略发黑，“有毒”，能想象在这个机关刚造好时毒性多烈，这里沉睡的到底是什么人？
穹顶垂下千万缕银丝，每根都缀着鎏金铃铛，细密如星斗列宿。最险处三枚铃铛悬在沈初意鼻尖，稍一喘息便要惊动。
油灯昏暗的光照亮穹顶，与手中龟甲卜盘交相辉映，卦象在磷火中明灭："坎为水，应羽音。当年墨家以五音配八卦..."
话音未落，松影剑锋轻颤，羽音清越乍起。霎时金铃共振，石板轰然开裂
九支透骨钉擦着沈雾影鬓发钉入岩壁，他侧身未有一动，捻起几张黄符，配合气剑击中银丝，叮叮当当响声起，不多时测试出丝线对应的声部。
气剑碰撞出宫调正音。本在后面的花见雪眸色骤亮，气剑砍向向巽位银丝："风从虎，商音主金。"
坤位石板应声升起三尺，果然这种时候就是他的主场，铃铛坠地，气剑幻灭。
“你看这时候就得靠我了，师兄当年音律不通的证据我还存着呢，哎？小意你踹我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也……”
陆云峥捡了个石子："这么说，宫音属土，当配坤卦？"他反手似打水漂般扔出去，石头被银丝分成两半。
“好耳熟的旋律。”沈雾影沉思，之间陆饮沙甩出双刀斩向离位，刀鸣带着徵音烈焰，石板轰然错位，轰隆一声，顿时银线大乱，无数铃铛声响成一片,小沈立刻厉喝一声"且慢！"，却见深渊乍现脚下——原来完整的洛书图案突然裂开三丈空隙，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顿时几人背后一凉，地下石板断裂，寒风裹着雪片倒卷入洞，几人被风洞托住下降。
黄纸不断飞出，紫瞳一闪，便聚集在五人身侧，如同鸟巢般不断构建，层层叠叠，也似蛋壳却坚不可摧，抵挡了坠落的银丝所带的毒性。
只见陆云峥被大猫逮住了命运的后颈，长辈的关爱永远令人窒息，他切切实实感觉到了师徒感情。
暮色裹挟着罡风倒灌进千丈风洞，沈初意还没来得及嘲笑，腰间已被一道铁铸般的臂弯牢牢箍住。衣袂翻卷如蝶，火卦的余焰在深不见底的洞渊里四分五裂。沈初意心跳如雷鸣，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身后那人的。
沈雾影银丝如雪，被气流绞成漫天飞絮，比江南三月的柳絮还要挠人。他身上萦绕的白梅冷香混着松烟墨气，在急速下坠中愈发浓烈，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这缕暗香里。
喉结擦过她额角，细微的摩挲让沈初意浑身发颤，只察觉头顶传来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却仍能感触那刻意压制下，胸腔里的心跳，十指死死挽住沈初意的后腰，指节泛出青白，任由罡风卷着符纸簌簌作响，像极了十月的风吹落梧桐，翻起落叶海。
她的气剑不断破开碎石，混合朱砂味有种火药味，她的包裹被震飞，混乱间只能抓到啥算啥，由于两手装不下了，她只能牙尖咬住传音符，荧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腰间力道骤然收紧，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干脆将脸埋进那方带着体温的白梅香巢，任由呼啸风声掠过发顶，符纸猎猎作响，恍若漫天神佛都在为几人诵经。
第一个落地是花间雪，他结结实实用脸着地，纸灰糊了他满脸，带着幽怨的眼神，扫视周围，没想到那几位师徒情深却比他稳稳着地。几人还未来得及因为安全落地欢呼，花见雪手中的龟甲卜盘却坠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眉头一蹙，只见指针正对门内。
卦象，大凶。
幽蓝磷火顺着地脉蔓延，照出门后千仞绝壁，唯有一根青铜锁链在虚空中摇晃，尽头处是一点金光。
点燃一张火卦后，陆饮沙率先探路，火光盈盈，几人摸着边缘，试图探寻接近的方式。
青铜已经锈迹斑斑。
“不行，两边一定要同时受力，而且不能有差，要不然这跟锁链马上就会断。”小猫观察了一圈解构得出结论。
沈初意本想上前，沈雾影把她推回到陆饮沙身边，另一头花见雪在腰间系上绳索，固定岩壁上。：
“走吧。”他向沈雾影眨了下眼睛。
两人同步向前，由走到快步，似悬于空中猫步轻巧，又似白鹤踱步，两段受力均匀，锁链似波浪起伏，近乎同时，两人摸到了玄铁。
那不过拳头大小的矿石，竟似熔了九重天的万霞浇筑而成。表面看是纯金，细看才知每道棱面都流转着虹霓般的火彩，恍若无数星辰在方寸间吞吐日月。花见雪指腹刚触到冰凉的矿面，忽觉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一道无形漩涡自玄铁中心炸开。
金色的光芒包裹两人，外侧看机关顿时启动，四周坍塌，陆饮沙一手拎着一个窜上岩壁。
沈初意单手结印，试图用符卦撕开一个口子，天花板不断碎裂，地基之处，震动不断加强，气剑被不断弹碎。
“来不及了，我们先撤！”几人在谷底，只听鹰哨一响，子母勾爪把三人勾住，“别管他们了！”
原先站立的地方好像洪水慢慢吞噬大地，但是这不是水，银白色的液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爬行。
“水银！”沈初意立马掩住口鼻，飞速上涨的水银淹没了这一处地洞，将一切化为平静。
幻境中，沈雾影后背被剑鞘顶住，眼前场景不说似曾相识更像是时光倒流。
“师兄，终于到我们算账的时候了。”
花间雪的声音冷若坚冰，他往常深棕色的眼眸此时却如琥珀。
琥珀里面可是包裹着虫豸的尸体。
别怪我无礼了，这次你走不了，师兄。
利刃悬于肩膀处，山门于顶，血未凉如同溪流，沿街汩汩蔓延至两人脚下，发出腥臭味。
寒光映射出一张尽显锐气的脸，刚获得剑尊名号的他心比天高，长阶下，兵马瑟瑟迎风，只见大旗猎猎不息，山门大阵无声划分阴阳。
“天子有令，此人有意谋反！若是再进行包庇，全宗抄斩！”
我……我谋反吗。
试剑台的石板还结霜。沈雾影握着青锋的手微微发颤，眼前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倒像是招魂幡。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他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
谁能想到这次的对阵者是老燕王。
来人已踏着碎步欺身而来，沈雾影从容举剑格挡，寒芒相撞的刹那，他惊觉这看似佝偻的老者掌风竟暗含内劲。剑锋堪堪挑开对方衣摆，金线绣的龙爪裂成两半，却见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死死攥住剑身，嶙峋的指节渗出黑血。
此人浑浊的瞳孔里浮起雾气，苍老的嗓音混着金属摩擦声，风声太急他还未听清话语，只觉手腕一沉，被对方枯瘦的臂膀拽着向前。剑锋刺破锦袍的瞬间，温热的血溅在他冰凉的道袍上，腥甜气息裹着藏红花药香钻入鼻腔。老燕王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去。
突然炸开惊呼，沈雾影怔怔望着染血的剑锋，听见远处传来私兵的马蹄声。
花间雪只见台上人白皙的面庞被血浸透，紫瞳无神，他瞥见街角高悬的宫灯昏暗，暮色压城，沈雾影扯断染血的玉带。
“师伯快走！”哭声撕破长空，黄旗“哗啦”坠落，盖住老燕王睁着的双眼，腰间云纹虎符闪着光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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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长恨此身非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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