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一周年那天，俞辰主动申请值夜班。塔台里只有他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稀疏如凌晨的星星。
"前辈，为什么您总是一个人值夜班啊？"实习生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
俞辰笑了笑，没有回答。真正的原因太沉重——夜晚的塔台很安静，有时他能幻想程骁的声音又从无线电里传来，报告高度、请求转向，像过去几百个夜晚一样。
凌晨三点，一架从阿姆斯特丹飞来的货运航班请求进近。俞辰机械地给出指令，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KL832, roger, established localizer." 机长的英语带着浓重的荷兰口音。
突然，无线电里传来一阵静电干扰，接着是一个俞辰以为永远消失的声音："塔台，CA417，请求上升高度。"
俞辰的心脏停跳了一拍。CA417——那个已经不存在于任何航班时刻表上的编号。他的手悬在控制台上方，像被冻住了。
"前辈？"实习生疑惑地看着他，"您怎么了？"
静电干扰再次响起，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加清晰："...修正海压1012..."
俞辰猛地抓起备用耳机戴上，手指颤抖着调整频率。但无线电里只剩下正常的航班通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能是频率串线了。"实习生小心翼翼地说，"有时候老式无线电会这样..."
俞辰慢慢摘下耳机。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班早机正在做起飞准备。他想起程骁曾说过，在平流层看日出，太阳不是慢慢升起的，而是突然跃出地平线，像有人按下了电灯开关。
"准备交接班吧。"俞辰对实习生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出塔台时，俞辰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一架飞机正穿过朝霞，银色的机翼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架飞机微微倾斜了一下机翼，就像程骁过去常做的那样——一个只给他看的秘密手势。
俞辰举起手，轻轻挥了挥。五厘米的银翼划过天际，带着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与告别，航向永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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