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有兴致地听着柳淳希讲述着北静王不可说的二三事，其中的详细程度让莘凝不仅怀疑起这些消息的来源。
谁家正经人会把自己床笫之间的私房爱好都拿出去炫耀啊？
莘凝本以为贾家那些男丁们已经足够的荤素不忌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
柳淳希喝了口茶，拒绝了莘凝还要再为她倒茶的举动。
“凝妹妹，可别再给我倒了，这一壶茶都快让我喝完了。”
“哦。”
莘凝讪讪收回了手，她不是怕讲话太多会口渴嘛。听得太入神了，差点让人喝了个水饱。
讲完了北静王的风流逸事，柳淳希嘴角扬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凑到莘凝耳旁小声说着：“凝妹妹可还想听别的？我这儿别的不多，这些闲闻趣事可是数不胜数的。”
“当然……”
莘凝猛然停住点了一半的头，话锋一转，改口了。
“希姐姐若想讲，妹妹自当洗耳恭听。姐姐若是累了，那还是要多歇歇才是。”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柳淳希一见她就如此亲近，实在是让莘凝摸不着底。
“哎~”柳淳希眼见骗不着人，只好如实把话说清楚。
“凝妹妹别急，姐姐只是想找你打听点事儿罢了。皇后娘娘办的这场牡丹会，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希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淳希偏头看向坐在高处的皇后，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面上的牡丹花。
“虽然听我母亲的意思，皇后娘娘是想借这牡丹会替几位适龄的皇子相看相看。可我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莘凝微笑着看向柳淳希，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
柳淳希并不在意莘凝的反应，接着往下说道：“向来皇家选亲，最看重的便是家世。其他什么容貌、才情都只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罢了。可你看看今日来的这些人，这样的齐全，皇后娘娘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柳淳希收回视线，转过头直直盯着一脸平静的莘凝。
“我很想知道皇后娘娘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知凝妹妹可否为我解惑？”
莘凝坦然回望着柳淳希，在她满是探究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早看出希姐姐聪慧无比了，姐姐的洞察力真是敏锐，一眼就看出关窍来了。”
柳淳希摇摇头，“凝妹妹可别再灌我**汤了，有话直说便是。”
莘凝来也没想着糊弄她，皇后都说了让自己随意玩去，便是让她混在这些女孩子里好顺势打听打听这些女孩们的想法。
牡丹会只是个由头，几位皇子也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如今皇后最想要办成的就是……
“皇后娘娘得了两张图，可令纺纱织布的速度加快数倍。这样的好东西数量少了起不到什么大用，唯有大规模的造出来才能发挥它们的优势！”
规模化、工厂化才应该是纺织业发展的趋势啊！只是以家庭为生产单位，这样可太浪费人力了。
柳淳希听出了莘凝话里的意思，再一深想，立刻明白了这背后暗藏着的机遇。
“要想达到你想象中的那种程度，只怕是要耗费巨大的财力和物力的。这样一大笔缺损，想必皇后娘娘一定很头疼吧？”
莘凝眨眨眼，不作任何回答。
钱自然是缺的，要不然皇后也不会想着借给皇子相看亲事的由头，把京城里财势一流的这些官宦人家都聚到一起来。
届时再透露出一两句，剩下的这些人精自然能懂。
要想和皇后作亲家，这有事能不尽力去替皇后分劳解忧吗？
这可是皇子妃的位置，出些血也是值得的。
至于最后花落谁家，当然是看皇后娘娘最看重谁了！
只是这事毕竟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意思懂了就是了。
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想法，柳淳希心中长舒一口气。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如今既有烦扰，身为臣女自当竭尽全力替皇后娘娘分担才是。凝妹妹可否替姐姐向皇后娘娘带一句话？就说：柳淳希愿将家中所备嫁妆尽数献与皇后，只求能尽到一丝微薄之力。不止如此，若是有需要用人的地方，我愿意随时听候皇后娘娘差遣！”
这话听得莘凝目瞪口呆，连人带钱一起送了，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柳淳希垂下眼帘，“大概是不想一直按着旁人的要求去活吧！有的时候，我也想任性一回。”
“我是家中长女，从小受尽父母宠爱。自从我那幼弟出生后，父亲和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是长姐，就必须懂事识大体，在家时要爱护幼弟。就是以后成婚了，也要找个能帮衬娘家的。”
“这就是曾经疼爱我的父母亲对我说的话。你说可不可笑？”
柳淳希明明嘴角带笑，可眼睛却好似快沁出泪一般。
莘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将一盘牡丹卷往柳淳希面前推了推。
“要不要尝尝这个？很甜的。”
柳淳希一愣，低头看了看，慢慢捻起一块牡丹卷送到嘴边。
“是很甜……”
莘凝也拿了一块点心小口吃着，“父母并不能决定孩子的一生，就像此时，你心里已经有了旁的打算了吧？”
或许是甜食让心情变得轻松了些，柳淳希这时看着已经平静了许多。
“牡丹会我原是不想来的，可母亲再三劝过我。为了让我答应竞争皇子妃的位置，父亲更是大手笔的划了好些资产给我做嫁妆。在我来春和园之前，嫁妆单子都已经列好了。”
“可我偏偏不想让他们如愿！如今正好借着皇后娘娘的东风，让我家里吃个哑巴亏，若是皇后娘娘再顺道给我个婚嫁自由的恩旨就更好了！”
这扯虎皮做大旗的法子可是让柳淳希给玩明白了，莘凝听完都忍不住想为她鼓掌。
这样有想法的女子，莘凝怎么说也要帮上一把才是。
“放心，过后我便去和皇后娘娘说说你的想法。这是一个好机会，我想希姐姐你定会如愿以偿的。”
“真的吗？”
这样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柳淳希自己都没什么信心。可看着莘凝笃定的眼神，柳淳希惶惶不安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就这一次，就让她勇敢地尝试这一次吧！
她不想再当谁的乖女儿，谁的好姐姐了，她只想做柳淳希，能自己做主的柳淳希。
寻了个皇后四周没旁人的时候，莘凝悄默默地走了过去。
小声把柳淳希的想法转告了皇后，莘凝见皇后还在沉思，也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娘娘，我觉着柳姑娘这想法还是有些好处的。一来可以筹集资金，而且娘娘还可以得个精明能干的好下属。要想大规模建厂，除了银钱，最重要的就是人才了！光凭柳姑娘的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像是看穿了莘凝的想法，皇后反问她：“你似乎很喜欢柳家这位姑娘？”
莘凝坦然一笑，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皇后娘娘慧眼如炬！我只是有些惋惜那些明明心性能力都不输男儿的女子，终其一生却只能被困守在四四方方的内宅之中。若是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有才学的女子能尽情发挥自己所长，那应当会是很让人欣喜的一件事！”
皇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周围都是自己人，这才肃着脸拍了莘凝一巴掌。
“又胡说了！小心这话让人听见，你可捞不着好！”
别看皇后冷着一张脸，打人的力道却轻的好像安抚一样。
莘凝完全没被吓到，反而乐呵呵地往皇后身边更凑近了一些。
“娘娘您又不是旁人，我知道皇后娘娘胸有韬壑，我这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怪罪的。”
这样一双满是信赖的眼神盯着自己，皇后哪里还能生得起气来。
“行了，别在这给本宫戴高帽子了。你这想法万万不可说与旁人听，若是让那些酸腐儒生听到了，只怕骂都要把你骂死了。”
莘凝竖起食指挡住自己的小嘴巴，一脸认真地小声说道：“娘娘放心，我只和您说。”
掐了一把小姑娘嫩滑的小脸，皇后凝神想了想。
“这事我先应下了。你先和柳淳希通个气，明日本宫便召她入宫，你也来，到时就这事再仔细商谈一番。”
得了皇后的保证，柳淳希心中的大石一下落了地。
归家后，柳淳希母亲拉着她的手满脸的笑。
“希儿，今日皇后身边那个小姑娘和你说了什么？我看皇后娘娘都往你那边看了好几眼了！”
事情还未定下，柳淳希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面对母亲的疑问，柳淳希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
“那位是皇后娘娘新封的嘉善县君，女儿只是碰巧和她说了几句话。后来，嘉善县君便过来和女儿说：皇后娘娘明日要召我入宫拜见。可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确实是不知道了。”
柳夫人喜不自胜地拍着手，“那还能是为了什么？想必是我儿姿容品行如此出众，这皇后娘娘当然也是看在眼里的。让你进宫，自然是有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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