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风和日丽 > 第20章 哥哥

第20章 哥哥

四月的运动会如期而至,学校像是会呼风唤雨一样,总是能赶在雨季来临前结束这场肆意的狂欢。高三再没有喘气的机会,教室外的运动员进行曲循环播放,教室里卷子纷纷扬扬。

没有陈秋初的运动会,便也跟温煦无关,安静的教室里,温煦苦行僧一般埋头做题。

没有陈秋初,他每时每刻都在经历高三。

五月,小家的茉莉花进入花期,洁白的花朵,开了满枝丫,小家里里外外都被花香腌透了。

温煦一出门,带起的风里,都有茉莉花香。

温煦不照顾花,茉莉花这一年来,全依仗着陈秋初提醒温煦的几次浇水施肥,才留了它条活路。

茉莉花要是有记忆,它会永远记得,今年四月某个狂风大作的日子,有条不知哪里飞来的内裤,在它头上盖了整整三天。它看着温煦的双脚无数次路过,却看不到为它停留,解救它于暗无天日。最终还是在陈秋初到阳台晾内裤时,看到了想死又死不掉的它。

它也会永远记得,那晚,温煦揪着它的花盆,要将它,连同它的盆,和那条该死的内裤一起......扔了!

它同陈秋初一样,披荆斩棘,迎接烈日炎夏。

最后一个月里,温煦完全不要陈秋初来小家了,为了多见他一面,他每天都在糖水铺打烊后,来宁实门口等他下晚自习,将他送回大家后,返回小家。

教室的高考倒计时进入个位数字时,陈秋初蓦然抬头,想起已经很久没给温煦按过腿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再长,夜里会不会疼醒。

想起仅从重逢后算,他已经同温煦走过了四年,倘若从初遇算,他们已经走过了八年,温煦马上十八岁了,也或许已经十八岁了,人生将近一半儿的时间,都用在了他身上,他答应了的,要接受他所有愿意给的时间。

毕业那天,陈秋初转身回看教室,发觉自己低头太久,居然不记得哪个位子上是哪个同学了。他不知道在这个教室里看了多少场日落,扔了多少根空笔芯,喝了多少袋咖啡。

他想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三月,他可能还会以温煦哥哥的身份,重返这个教室,再次坐回现在的座位。

“陈秋初。”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她时,也看到了后门站着的温煦。

“毕业了,方便抱一下吗?”女孩儿大方地笑着,声音却很抖,“喜欢你三年了。”

陈秋初看了眼温煦,点了点头,主动抱了下女孩,跟她说了句:“毕业快乐,高考加油。”

女孩儿从他怀里出来时,他看到了她湿润的双眼,女孩儿忍着泪跟他说了一样的话,“毕业快乐,高考加油,未来有缘再见。”

他微笑着点了下头。

女孩儿是其他班的,转身出了后门,他看到温煦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

他朝温煦挥了下手,示意他到走廊等他。

温煦看明白了,迟钝片刻后,转身去了栏杆边。

“陈优初。”阿杰从其他教室来。

“抱一个,”陈秋初说,“你家要搬家了?”

“嗯,去北区。”阿杰抱了抱陈秋初,“我最近听人说才想起来,你是我青梅竹马。”

“滚。”陈秋初笑了出来。

“滚个屁,”阿杰松开他,“你敢说你没看过我穿开裆裤?”

陈秋初看了眼后门,都想捂他嘴了,“闭嘴,滚,现在,立刻,马上!”

阿杰痞笑了一下,“你这几年不是一般的奇怪,像藏了小媳妇儿一样,这个不要说,那个不要说。”

“你闭嘴,”陈秋初拉着阿杰往教室深处走,“我求你了,大哥,别说了。”

阿杰甩开他,“我进你班教室干嘛?我过来跟我青梅竹马道个别,走了,以后常联系。”

“发小!”陈秋初牙都咬碎了,“我们这叫发小,常联系,快走。”

阿杰挥了下手,走出去两步后,光速般转身,手冲向陈秋初。

正朝常凌走去的陈秋初,没反应过来,哀嚎一声:“死阿杰!教室呢!你要不要脸?”

“卧槽!”阿杰往教室后门跑,“可以啊陈优初!”

“阿杰阿杰杰杰杰,”陈秋初手抓着桌子喊他,“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阿杰停下脚,“想报复啊?”

“不是,”陈秋初勉强直起腰,“你说完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阿杰朝他走了两步,停下,看着陈秋初抬脚后,再次飞速转身,边跑边喊:“我还不知道你?”

阿杰眼看着都跑出后门了,陈秋初奋腿直追中,看见一只手,薅住了阿杰短袖后衣领。

“他对你做了什么?”温煦抓着人,问陈秋初。

“他.......”陈秋初支支吾吾中。

“哥,放开放开,”阿杰朝温煦说,“我就是掏......”

“逃!”陈秋初响彻楼道的一声:“逃!要逃赶紧逃!”

“我.......”阿杰刚准备反驳。

“松开松开,”陈秋初着急忙慌拍着温煦手臂,“让他跑让他跑,我怕他等会儿小命没了。”

温煦看着陈秋初急成这副样子了,听话松开了手。

“你们哥俩......”阿杰抖了抖自己短袖。

“死阿杰,跑!”陈秋初朝阿杰屁股上踹了一脚,“话再多我给你从楼上扔下去!”

阿杰往前一趔趄,笑了下挽尊,“真客气还送我,走了啊,江湖再见,竹马,还有...大哥。”

“滚!”陈秋初一只手挡在温煦面前,再差一秒就要扔阿杰了。

陈秋初若无其事转身,看着黑着脸瞪阿杰方向的温煦,笑了下,“没事啊,打打闹闹,我还没结束,你哪儿都不许去,在这儿等我,几分钟就好。”

温煦明显还有话要问,犹豫几番,还是听话点头了。

陈秋初进教室,同杨立生简单抱了下,“毕业快乐,高考加油。”

“嗯,快乐,加油。”杨立生笑了下,“聚餐见,你刚没事吧,我看杰哥那一下挺狠。”

“没事。”陈秋初挥挥手。

跟班里同学做了告别,很多都抱了抱,陈秋初最后到常凌身边。

“凌哥,”陈秋初张开怀抱,“要毕业了。”

常凌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背,“高考加油啊,以后看病等着找你呢,得给我免费。”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陈秋初轻轻锤了一下他背,“医院不会有你的影子。”

常凌笑了声,“也是,呸呸呸,我这话也太不吉利了。”

陈秋初先松开他,“考完还会再见吗?”

“聚餐会见吧,”常凌松开陈秋初,“之后不知道了,小云放假了我们就回榕省外婆家了。”

“你肯定能考上榕省大,”陈秋初笑着,“我弟户口在榕省,今年年底,还有明年六月,我可能会来找你玩儿。”

“行啊,借你吉言,你也肯定能考上宁医大,我看人贼准。”

“那我也借你吉言,走啦,有事电话联系。”

“嗯,秋初。”常凌叫住他。

“嗯。”陈秋初看着他。

“这些年谢谢你,”常凌眼眶有些湿润,“重返初一,我怎么都不会想象到,未来我会有个陪我六年的朋友,教我打球又给我带好吃的的,还是个在全校内都这么夺目的人,关于你的回忆,都是很精彩的,你可一定得,一切都好。”

陈秋初很快将他再次揽进了怀里,他鼻子有些酸,想起初一,当他还苦等着温煦消息时,看到的坐在教室角落里,一头灰白发的病弱小男孩儿,他记得他看得清楚,有同学扎堆,指着常凌说笑。他记得下午选座位,他坐在了常凌身边,一坐就是两年半。

“也谢谢你陪我六年,常凌,”陈秋初抚了抚他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彩色的,五彩缤纷的,认识你很开心,也很幸运,你和小云,未来也得一切都好。”

说完他松开常凌,用衣领抹了下眼睛,朝他胸口锤了一把,笑了下说:“你忽然搞这么煽情,又不是不见了。”

“哟,”常凌笑着看了眼他眼睛,“临走又得着颗你眼泪啊。”

“你还知道!你初三毕业的时候就是这样!”陈秋初骂了句:“说了一大段儿话,给我哭得好难过,但我转头一想,咱俩不是报的同一个学校吗?虽然……这次不是了,”他语气柔软了些,“但还是朋友啊,再撑四年,攒够十年,我们找个地儿喝一杯!”

“行啊,”常凌笑着拍了把陈秋初肩膀,“我会想你的哥们儿,你记好啊,要结婚的话先考虑我妹,你真是我妹夫的第一人选,都没有第二人选的。”

“啧,”陈秋初被逗笑了,“你等你妹夫先高考一下,然后让妹妹先小学毕业,再过个十几年跟她商量商量行不行?你别这么早就干涉人婚姻自由!”

“行,跟她商量,走吧哥们儿,你弟估计在楼道等着呢,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等立生。”

“行,聚餐见。”

“嗯。”

陈秋初走到楼道时,阳光穿云而出,栏杆扶手上一排排的鲜花绿植鲜艳明媚,温煦背靠栏杆,站在阳光里,朝他笑了下。

他将在宁实的最后一个拥抱,给了温煦。

温煦抱他总是与别人不同,紧紧环住的都是他的腰,两年前顺手,现在长高了理应不顺手了,但他还是习惯这样抱。

“那个鸡冠头的对你做了什么?”温煦刚被揽住肩膀就问。

“他打了我一把,”陈秋初说得自然,“我踹了他一脚,扯平了,你放心,不用再还了。”

“我都舍不得碰你一点,他竟然打你,”温煦来气了,“你能不能让我打他一顿,秋初?”

“唉,”陈秋初借力楼梯扶手拉住他,“我还能让你打他一顿?他已经吃亏了的,我那一脚踹得比他的重多了,听话,乖。”

温煦沉重叹了口气,跟着陈秋初边走边骂:“你最好再也不要跟他联系了,秋初,他真的很烦,他打球的时候就总是摸你。”

“碰!”陈秋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碰碰碰!”

“碰,”温煦继续拧着眉说,“他打球的时候就总是碰你,还青梅竹马?我跟你才是!他有什么资格说?我那会儿就想进来打他了!”

“好了好了,”陈秋初搓搓他肩膀,“毕业毕业了,他也要搬走了,你是你是,他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才是,所以你不是听到我骂他了吗,其实我的潜台词就是,我弟才是!明白了吗?我们俩一条心!”

“嗯。”温煦恹恹地应了声。

陈秋初一看他还憋着事儿,他心里对策还没想出来,温煦就先问了:“你看过他穿开裆裤?开裆裤是裆开着的裤子吗?为什么要穿那种裤子?你穿过吗?他看到过吗?”

“你没穿过开裆裤?”陈秋初一脸好奇,“那你小时候穿什么?”

“我小时候不穿。”温煦回答。

“哇!”陈秋初满脸羡慕,“你小时候可以不穿裤子呢?那不是自由疯了?”

“嗯,我小时候,夏天的时候不喜欢穿裤子,舒服,出门赶集时才会穿,也是正常裤子。”温煦解释。

“哇,”陈秋初摇头感叹,“抱朴夏天的温度,比宁安舒适好多好多,那你上身穿什么?”

“我上身......”温煦顿了顿,看向陈秋初,“我上身穿开裆裤!他看过你的吗?你还记得他的吗?”

已经出了楼梯口,校园里,陈秋初又是仰头又是弯腰,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你上身穿开裆裤?你知不知道上身还真能穿开裆裤啊哈哈哈哈哈。”

“陈秋初!”温煦抓着陈秋初肩膀,“我什么都不回答你了,你回答我。”

“没看过没看过,”陈秋初直起腰,“忘了忘了,那都多小的事了啊。”

“那他为什么说,你说这也不要说,那也不要说?他说你藏了个小媳妇?在哪里?谁?”

陈秋初甩甩手腕,“我手好痒啊温煦,扇你的心蠢蠢欲动,你小子顺风耳吗!”

“不能告诉我吗?”温煦瘪了瘪嘴,“你有......你有......”

“我没有,”陈秋初一秒不耽搁地回答,“我心里只有你。他就喜欢说胡话,你不了解他,他就是那么个人,想到哪儿说哪儿,张三的李四的,都能套到我王五头上!”

“好吧,”温煦看着他,“我信你,那那个白头发的呢?你为他哭了?”

“没有没有,沙子眯眼睛了!”

“他还要你做他妹夫?

“不做不做,年龄差太大了!”

“年龄差不大就可以了??”

“不可以不可以,怎样都不可以,我只想跟你一个家!”

“他跟你还没十年,我跟你马上就十年了,为什么你没跟我说过要喝一杯?”

“喝喝喝,一到十年我们就喝!”

到了那条香樟树小路,温煦的帐终于算完了。

“晚上在大家睡吧。”陈秋初看了眼温煦说。

“不了,”温煦说,“等你考完吧。”

“那我跟你回小家。”陈秋初说。

“不行,你不能跟我回去,你就留在大家好好休息吧。”温煦朝他安慰笑了下。

“没关系的,”陈秋初低头看着路,“又不影响。”

“不行的,等你考完吧。”

考前几天,陈秋初仍旧埋头题海。

陆小贤和陈威心态平静,不视若珍宝也不完全当做平常日子。夫妻俩的每道菜,都确保哪怕糊了,都不能是生的,哪怕难吃都不能闹肚子。

温煦是最操心的一个,晚上虽然不跟陈秋初一起睡,但是晚饭后会跟他一起回大家做题,其实是为了给陈秋初按肩捏背。

牛奶要喝温热的,核桃要吃剥得干干净净的,水果要用小苏打泡过才能进口,陈秋初留他睡,是打死也不一起睡的,陈秋初带去考场的东西,是俩人你检查一遍,我检查一遍,来来回回被翻了十几遍的。

高考这天,温煦一大早来了大家,陪陈秋初吃完早餐,跟着陈威的车,一家人送陈秋初去了考场。

之后夫妻俩回家准备饭,温煦一个人在校门口一直等到陈秋初考完第一门试。

陈秋初出来得晚,人少,拐过教学楼就看到了门口眼巴巴朝里望着的温煦,对方也很快看到他了。

于是在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秋初朝远处的温煦微微张开了下双臂,温煦看懂了,朝陈秋初张开怀抱。

陈秋初甩起腿就朝温煦跑,越靠近,俩人都越能看清对方脸上鲜活明媚的笑容。

陈秋初在离温煦两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脚步,以不轻不重的力度撞进他怀里。

“感觉怎么样?”温煦在耳边问他。

陈秋初放松一笑,“尽力了。”

如此三天,陈秋初在高考的考场上,最后一次合笔,答完他十二年的答卷。

他慢悠悠,气定神闲地走出教学楼,看见校门口站在一起等他的三个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三个人。

他朝他们走去的一路上,都在想,先抱谁呢?

出了校门,他跟温煦对视了眼,看到温煦没伸手,他知道温煦把机会让给父母了。

明明是合情合理的事,却让他有点心酸……有谁把温煦放在第一位过呢?

于是他朝温煦大大方方张开了怀抱。

他看到温煦愣了下,向他走来的同时,眼底的泪花越来越亮晶晶。

最终在抱住他腰的同时,温煦将眼泪抹在了他肩膀上。

俩人都没说话,安静地抱了会儿。

直到此时,陆小贤和陈威才看到,两个孩子都已长高许多,丢在人群里一眼就能都找到。

松开温煦后,陈秋初一边一个人,将父母一起抱了抱。

这天下馆子,陈威的车开到了市中心,热热闹闹的一顿火锅后,陈秋初跟温煦回小家。

有一个多月没来了,陈秋初将小家里里外外都看过,手指摸过。

最后到阳台,他附身观察了会儿茉莉花的状态,还活着。

他起身,伸个懒腰,“啊!我可想死小家了!”

温煦就着他张开的双臂抱住他,“你想个屋子都不想我。”

“天天见,哥哥。”陈秋初双手落在温煦背上。

温煦微微转头,眼里有些惊喜,“怎么叫我哥哥?”

陈秋初脑袋枕在温煦肩上,“想听别人叫听不到,就只能自己叫了。”

“你不要让别人叫你哥,”温煦苦兮兮着脸,“你就只是我的哥,好不好?”

“是嘛?”陈秋初笑了下,松开温煦,手扶阳台围墙,对着夜空问:“我原来还是谁的哥呢啊?总共就听到几声哥啊,还都是我要来的。”

温煦脑袋凑到陈秋初眼前,“你想听我叫你哥啊?”

“我好奇啊,”陈秋初转身朝着他,“你没有叫我哥的**吗?”

温煦认真自我盘点了一下,“好像没有这种**。”

“那为什么人家袭明一开口就是叫哥呢?”陈秋初胳膊搭在阳台上,叉着腿,“为什么我都能经常脱口而出叫人哥呢?”

“你们这是礼貌,”温煦很正经地讲,“可是我没礼貌啊。而且秋初,你这个礼貌要改掉,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最好不要叫谁哥。”

陈秋初眯了眯眼睛,手指戳着温煦胸口,“你好意思说!”

“为什么不好意思?”温煦问。

“进来!”陈秋初喊了声,“量个身高,咱俩差多少厘米,你叫几声哥。”

“好啊。”温煦已经跟着了。

卷尺的数字,停到了温煦脑袋顶,陈秋初摇头感叹:“183,老天爷,我要是你的骨头,我都长累了,三年二十厘米啊!”

“你真的是我的骨头,秋初。”温煦眼角弯弯看着陈秋初。

“那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陈秋初将卷尺塞到温煦手里,“记得保护我。”

“好。”温煦笑着,拉开卷尺。

陈秋初先洗漱完,百无聊赖,翻开温煦的语文试卷,看了会儿他的作文。

温煦的作文......很温煦,全篇扑面而来的:

我不想写作文,但这卷子非要我写。我记了几十段素材,又凑了几行话,好了,我真的是一个字都不想写了,我不写了。

“笑什么呢?”温煦去阳台晾内裤和毛巾,路过看着他问。

“你作文。”陈秋初放下卷子,“你这永远都只有十几分的作文可怎么办啊?”

“没关系的,”温煦在阳台说,“我其他分数可以再涨涨,就补回来了。”

“你听听你说的,”陈秋初瞥着他,“是第一名能说出来的,过了脑子的话吗?”

“没办法的,秋初,”温煦进屋,“作文真的没办法的,我真的写不出来。”

“不瞒你说,”陈秋初笑了下,“我也拿你的‘真的写不出来’没办法。”

“你看嘛。”温煦跪在床边,拉住陈秋初手。

陈秋初晃了晃手,示意他坐到旁边。

温煦跨过陈秋初,到他旁边,靠床头坐着,挽住陈秋初右胳膊。

“可以开始了,”陈秋初摇头晃脑,“十二声。”

“叫哥还是叫哥哥?”温煦靠在他肩上问。

陈秋初想了想,“你喜欢哪个?”

“哥和哥哥......”温煦说,“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那哥哥吧,”陈秋初转头看着他,“我觉得哥哥好听。”

“好,”温煦跟陈秋初对视着,几秒后失笑,“你踮脚尖踮出了十厘米,那么想听我叫哥哥吗?想听我叫十二声哥哥?两声哥哥太少了吗?”

陈秋初咬了咬腮帮子,点点头,“嗯,十二声我都觉得少了,你觉得你想叫多少声?”

“我都行啊,”温煦说,“叫多少声哥哥都行,只是我经常想不起来叫哥哥,我更喜欢你的名字,像在叫一个...存在,而不是一种关系。”他看着陈秋初眼睛,“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哥哥的,你下次想听了,你就直接告诉我,让我叫你哥哥,我就会叫你哥哥了。”

陈秋初左手扶住额头,嘴角憋着笑,苦苦回忆。

“怎么了?”温煦问。

陈秋初忍俊不禁看着他,“还剩三声?”

“两声。”温煦脱口而出。

俩人破颜大笑。

“你小子,”陈秋初说话都没劲儿了,“跟我玩儿这套?”

温煦将脸埋在陈秋初三角肌处,笑意难止。

“你怎么听出来了,我就差两声了。”他笑着说。

“我要是听不出来,我白跟你待这几年了。”陈秋初伸手拍了拍温煦脸蛋,“你假得要命!全是些车轱辘话。”

“是嘛?”温煦侧过头,看着他,“假吗?我觉得很自然啊。”

“假,”陈秋初看着他眼尾,“假得很可爱。”

“我长高了也可爱吗?”温煦问。

“用你刚才的话说,你的存在很可爱,”陈秋初久违地捏了捏他脸蛋,“幸福了就会很可爱很可爱,跟其他的无关。”

“我是跟你学的,”温煦说:“重逢的那天,你说谢谢我的存在。你说我像镜子,那你就是可爱本身,你是我最爱的,唯一爱的,所以看着你就很幸福了。”

温煦眼睛亮亮的,听着他的表白,陈秋初心头暖暖的。

“亲你一下。”陈秋初说完,没停顿地亲了口温煦额头。

温煦将陈秋初整张脸都看过好几遍,目光的最后着陆点,都一如既往的在嘴唇。

他抬起头,隔着短袖,在陈秋初肩膀上亲了一口。

陈秋初揉了揉他头发,“腿疼不疼?”

“不疼,”温煦说,“很久没疼了。”

“那你的生长痛应该结束了。”

这晚熄了灯,行将进入梦乡,陈秋初才终于如愿听到温煦的一声:“晚安,哥哥。”

温煦没说谎,哪怕是逗陈秋初玩儿,使的小计俩里的话。

于是为了满足陈秋初的心愿,此后所有相拥而眠的夜里,都是晚安,哥哥。

一声声晚安里,月光一次次落满窗台,照亮所有幸福的存在。

陈秋初休息了一周,开始赚钱,空余时间,接送温煦上下学。

又一周后,夏至。

遇上了中考,温煦美美放了假。

今年他们哪里都没去,陈秋初知道,温煦更喜欢待在家里。

小家阳台上,他将半年前就买好的手绳,强硬戴在了温煦左手手腕上,洗了个水果回来一看,手绳已经在温煦右手腕上了。

高考成绩出来前一周,宁实高三一班聚餐。

十七八岁,是最爱装大人的年纪。

四十多个学生挤了四五桌,全是男生的桌上,堆满了啤酒。

陈秋初全程跟常凌杨立生等人,边吃菜边说着小话,他们几个,都不是这种场合的主角,有组织者,班里的活宝,满场转着敬酒,因此他也跟着喝了罐儿啤酒。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了,快吃困了……

“秋初,”常凌凑近,压低声音:“你手机壁纸是你弟?”

“嗯啊,”陈秋初专门又亮起屏幕给常凌看了眼,“是不是没细看过他?给你看看,这五官,这身材,比明星都牛,这还是去年的,现在的更牛了。”

“牛,”常凌拧着眉,“牛是牛,不过我怎么想不明白呢,你们天天见,你点开手机还要看他吗?”

“......好看的人,”陈秋初将手机塞回裤兜,“我......多看看......怎么了?他是我弟啊。”

“我也没把我妹设壁纸啊,”常凌靠着椅背,“你弟壁纸不会也是你吧?”

陈秋初夹了只虾,“不知道,那你壁纸是什么?”

“你。”常凌看着他剥虾。

陈秋初睁圆了眼睛转头,“你设我?你哪儿来的我照片?我看看帅不帅?”

“我天,陈秋初你…”常凌笑着,“你居然信,你不觉得我设你很诡异吗?”

“仰慕嘛,”陈秋初逗着他,“哪儿诡异了?我也仰慕你,你发我张照片,我改天设一下,设半个小时的。”

“神经病,”常凌撇过头笑,“你居然还吃得下。”

“吃不下了,这不没事做吗,给你剥的,堵你嘴。”陈秋初继续剥着,“说真的,你壁纸是谁呀?”

常凌掏出手机给陈秋初看了眼。

“流…流什么枫?”陈秋初问。

“……”常凌顿了顿,“流川枫,说你不看吧,你又能叫出流川枫,说你看吧,这是樱木花道。”

“蹭我同桌漫画,”陈秋初将虾丢常凌碗里,“高一看的,早忘了。”

“我吃不下了。”常凌看着虾仁。

“那就放着,”陈秋初又捡了只虾,“我就是消磨时间而已。”

“你壁纸没设过小云吗?”陈秋初问:“要是我妹我都设壁纸了。”

“没设过,”常凌看着他剥虾的油手:“很奇怪啊,我妹要是跟你弟一样大,我设不是更奇怪了嘛?”

“但我弟在我心里,没他实际年龄大,就......十四五六七八岁吧。”陈秋初把自己说笑了。

“你俩聊什么呢?”杨立生从常凌一边凑过来。

“壁纸,”常凌回他,“敢不敢展示下你手机壁纸?”

“敢啊,”杨立生掏出手机,“你不是见过?”

陈秋初看了眼,眼睛亮了,又靠近了些看,“好帅的狗啊。”

“嗯哼,”杨立生得意合上手机,“我手机壁纸万年不变,都是我弟!所以你们的是什么?手机壁纸还能把你们聊笑了。”

还是常凌回他:“他的是我,我的是他。”

杨立生愣了半天。

“啊?”他瞠目结舌,“你俩......你俩...你俩......弯的?一对儿?”

陈秋初和常凌两脸迷惑,常凌问:“什么弯的?一对儿什么?”

杨立生脑袋都快趴到常凌腿上了,使劲儿放低声音问:“你们两个是gay?看不出来啊,完全看不出来啊!你们...谈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凌哥我记得你壁纸是樱木花道啊,什么时候换成秋初的?你们谁是上面的,谁是下面的?”

陈秋初闭了闭眼睛,想剁了常凌。

常凌目瞪口呆,推开杨立生看向陈秋初,凑到他耳朵边问:“你们...谈了?你...你喜欢...男的?”

陈秋初抬起一脚,直踩常凌脚背,“滚,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你给立生说清楚了,一会儿全班都知道咱俩谈了!多吓人啊!”

“哦,”常凌退开,看了眼陈秋初,又转头朝余惊未平的杨立生亮了下手机屏幕,“滚,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我俩谈了...多吓人啊?”

“秋初壁纸是什么?”杨立生看着还在剥虾的陈秋初,朝常凌说:“我有点儿信我说的话,无风不起浪,你敢那么说肯定有苗头,秋初不会暗恋你吧?我那会儿看见他给你剥虾了,卧槽!”杨立生理顺了,“我就说呢,秋初每次对你好了,都得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给别人说,我操!这合理吗?”

杨立生看向陈秋初,“秋初你壁纸是什么?”

“不是他,”陈秋初笑了下,“你也太能想了,我手油......”

“他壁纸是他的狗。”常凌插话,“没风没浪,我就是信口胡诌。”

陈秋初没忍住笑了,同时更想剁常凌了。

“秋初养狗了?”杨立生放心了,扒着常凌肩膀,“什么狗啊?多大了,公的母的,绝育没?没绝我有个邻居家的小柯基正好要配种了,给你们凑合一对儿。”

常凌见杨立生这么一长串问题,毕竟自己起的头,便又替陈秋初回答:“跟你开玩笑的,他养的不是狗,是狐狸,公的,妲己的那个品种,绝育......绝了,绝得干干净净的。但没绝育也跟狗配不了吧?有生殖隔离吧?”

陈秋初在桌子下踩了常凌好多脚,笑到虾都没力气剥了。

杨立生收回揽着常凌的胳膊,眯了眯眼睛,“你俩绝对有问题,就算狐狸和狗配上了,秋初都不可能养狐狸,何况人家妲己还是九尾狐呢,我是什么傻子吗?”

杨立生没碰常凌,但脑袋伸得更长了些:“哥们儿们,我不给人说,但你们给我透漏下,你们到底谁上谁下?多久了?什么时候弯了的?凌哥你没觊觎过我吧?卧槽…”他又理顺了,“凌哥你......平时我不睡你不睡的,该不会是秋初暗恋你,你暗恋我吧?”

陈秋初已经无声笑了很久了,他剥完第四只虾,就着油手在常凌肩膀上抓了一把,起身忍着笑,打断常凌欲将开口的骂,说:“凌哥,你说你闲着没事儿暗恋人立生干嘛啊?一暗恋还暗恋三年,都毕业了还不肯承认,非拉我下水,我不当你的幌子了,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我洗手去了。”

陈秋初刚走出去一步,屁股上就挨了常凌一脚,他一个趔趄,差点儿趴后面一桌的同学身上。

“来来来,”陈秋初龇着牙,“常凌你出来,我们今天必须打一架!”

“滚,”常凌骂了句:“我跟你打一架你那狐狸得弄死我,你等下洗完手出来看见我绕着走!”

“行,”陈秋初用手背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我绕着你走,你等着。”

常凌看陈秋初朝卫生间去了,回过了头,发现旁边的杨立生不知道在哪一秒,已经溜到另一桌去了,逃命似的……

他一个尴尬的苦笑还没笑完,就感到后衣领被抓了起来,他平静地等着衣服被揉了两秒,才转头瞪了一眼陈秋初。

陈秋初转身就跑,这次真去洗手了。

陈秋初洗完手,靠着洗手台,看了好一会儿的手机壁纸。

最后合上手机,拉开门,发现聚餐要散了。

他们这四十多个人,这辈子再也聚不了这么多人了。

走出饭店,常凌停在绿化矮树前,转头朝一直跟在身后的陈秋初说:“你踹,你赶紧踹,你踹不回来这一脚,半夜都得爬起来找我踹了。”

“嘿,你这么一主动我就不想踹了,”陈秋初手插裤兜,“攒着,四年后喝一杯的时候踹,我喜欢出其不意的!”

常凌笑了下,“也行,你能憋四年算你厉害了,抱一个哥们儿。”

陈秋初走到常凌跟前,犹豫了下,手穿过常凌腰侧准备抱。

常凌一个激灵拍开了他手,“你干嘛?你摸哪儿呢?”

陈秋初狠狠扇了常凌胳膊六七**十把,边扇边骂:“你敏感你敏感,就你敏感,你再敏感一个试试?你背上有油!我有洁癖!抱下你腰怎么了?我没抱过你腰吗?你没抱过我腰吗?”

刚路过的杨立生,听见这话,招呼也没打,脚底踩了风火轮一般扎进去唱卡拉OK的同学堆里去了。

“行了,我就拍了你一下,”常凌躲开了点儿,“我背上的油是我自己抹的啊?抱吧抱吧!”

陈秋初一把抓过常凌腰,故意攥得紧紧地抱了下他。

“衣服你回去自己洗啊,”陈秋初软下声音说:“别让阿姨看见了,看见了你就说我干的。”

“本来就是你干的,说这么好听。”常凌松开陈秋初,从他腋下收回的手,不小心按了把陈秋初胸侧。

陈秋初往后一跳,“你咸猪手往哪儿摸呢?!”

“你个神经病陈秋初!”常凌笑着,“真不去唱歌了?”

“不去了,”陈秋初摇头,“你就跟阿姨说我也去了,然后自己去吧神经病,我要回家。”

“回狐狸家?”常凌问。

“那也是我家!”陈秋初先转身,“走啦,别太想我,十二月见。”

“秋初。”常凌叫了声。

陈秋初转过身,“你别又说煽情的话啊。”

“不是,”常凌看着他,“你......你们是不是...真的?”

“没有,”陈秋初很快回答,“别乱想,我就是单纯仰慕他,他是我心里的……流川枫。”

常凌没说话。

“快走吧,”陈秋初催了下,“一会儿追不上你暗恋的人了。”

“你…”常凌咬着后槽牙,做了个脱鞋打人的姿势。

陈秋初犯完贱转头就跑。

回家的路上陈秋初想到,幸好他们毕业了,不然常凌和杨立生以后都不敢在一个屋子里待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太子千秋万载

孤乃父皇亲自生的

湿热

快穿之炮灰努力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