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皇宫中的勾心斗角暂时抛在脑后，袁青钰率五万大军日夜兼程奔赴凉州。一路上前线军报雪花般不停送到她面前。
凉州已经被乌蛮人霸占许久，城中百姓死伤无数。乌蛮每次发起战争都是在他们自己确实无粮可吃的时候。
同样是人，乌蛮也是为了一口饭吃，只是他们生性凶残，原始暴力，崇尚野蛮武力。
在攻入凉州城的当日，进城的乌蛮士兵就像杀红了眼的野兽一般，见人就杀，一日下来，城中活口十不足一。
还活着的剩下来的人口，被圈起来当做牛羊。好看的女人不管年纪大小一律送到军营供乌蛮士兵享乐，其他青壮年做人羊，老年人煮饭做事。
他们占据了城中大户的宅子，却没有在衙署做指挥部，只是将天香楼整个封了起来，乌蛮大军的首领便日日呆在天香楼中。
首领叫哈切舍尔，是乌蛮的二皇子。据传在前些时候乌蛮国王病重，几位皇子争夺皇位，大皇子暴毙，剩下的几个皇子各有部落军队。
此次攻占凉州城的，则是打败了暂时跑出来找物资的二皇子。二皇子原本如同丧家之犬，带着部落三万人仓皇出逃。
却竟然打散了八万人的镇北军，打死打伤两万有余。进入凉州城后，哈切舍尔也算站稳了脚跟，同自己的胞弟费烈儿又勾搭上了。
费烈儿率自己的两万部众不日将会抵达凉州同他汇合，而后两人还会继续往关内攻打，下一个城市便是祥城。
临时搭建的营帐中，袁青钰气的将军报揉成一团，重重的扔到地上。“真的是太可笑了！我大梁八万镇北军，竟然挡不住这区区三万残军！这几年看来真的是人心涣散了！”
袁青山已经换上了副官的盔甲，正式带领前锋营，所有军令一应在侧。看到袁青钰气的来回踱步，他安慰道，“自从义父和你不在，现在的镇北军已经不是以前的镇北军了，犹如丧家之犬，被人打的夹着尾巴跑。”
“话说如此，张梁呢？齐大呢？李树河呢？！他们以前一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千夫长，关键时刻怎么一个都扛不住?！”
“将军你先别急！我们目前看到的还不是详情，想必在这其中还有别的我们不清楚的情况。”
袁青钰一声叹息，“青山，我何尝不知镇北军需要时间去重建军心，只是现在我们的百姓在遭受屠戮，乌蛮，他们……”她一拳锤到桌子上，“他们……”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曾经与乌蛮无数次交手的他们，从周围村子里都见到过许多惨绝人寰的景象。被放在锅中煮食了一半的婴儿，浑身**被欺辱至死的妇人，不远处还有她手脚都被砍断眼睁睁看着妻儿惨死心肺具裂的男人。
“阿钰！”袁青山走过去，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我都知道！你先冷静下来，我们需要下一步的计划。”
袁青钰冷静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腹中胎儿，她最近情绪有些起伏过大。她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平复。冷静的走到沙盘旁问道，
“我们现在离凉州还有多远？”
“还有大约百余里就进入凉州范围了。目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发现了乌蛮的探子。”袁青山指了指沙盘几个位置。
“大部队现在不能进凉州，他们防得很紧，一旦进入被发现我们就被动了。”袁青钰想了想，
“这样，从这里，这条线路，你分出一半的人，绕外围到凉州的另一面扎营等我命令。我们带剩下一半的人，先去祥城。”
“是！”袁青山领命下去了。
袁青钰这才脸色煞白，转身到帐边干呕了一会儿。最近随着月份大起来，她的妊娠反应也大了起来。
不吃就饿，吃了又会按耐不住反酸水想吐。一路都在紧张赶路，她不能让士兵们看出异象，只能用意志力忍耐着。
掀开门帘透口气，看着帐外忙碌的士兵，袁青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赢！尽可能多的保住他们的性命！”
按照计划兵分两路，袁青钰他们径直拔营赶赴祥城。到了祥城境内，周边村庄都已经清空，百姓不见人影。
“糟糕！这里不会已经被乌蛮人攻打过吧？！”袁青山有些着急。
“应该是撤离，”在村里大概转了一圈的袁青钰笃定的说道，“行迹不乱，细软都收拾带走了。入侵不会是这样整齐的样子，先进城看看。”
行至祥城城门前，纵使是白日，城门竟然禁闭，只留有一个供行人通行的小门开着，有士兵把守。
“来者何人？！”看守者大声喊着，从远处看阵阵烟尘，像是有大部队奔袭过来。
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们也已经拉开满弓，对着下面围过来的部队。袁青钰举手示意后面的部队暂停，自己与袁青山两人两马，举着帅旗向城门骑过来。
城楼上，一个身穿重甲的武将突然伸出手按住旁边将士手中的弓箭喊道，“都停手！”
士兵们放下手里的弓。武将奔到城楼最前段，看着城下飘扬的帅旗上一个大大的袁字，满面髯须的他竟泪流满面，“真的是袁将军！真的是！”
而后他振臂高呼道，“袁将军！袁将军！”
袁青钰已行至城楼下，听到呼声仰头看到那个蹦哒的大胡子，禁不住露出笑容，“齐大！”
待他们正式进城后，被称作齐大的武将早已列队在城门里迎接了。见到袁青钰和袁青山，他又激动的眼泪横飞。
“齐大！”袁青钰翻身下马，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重重的锤了他胸口一拳，“又哭又笑的，难不难看！”
抹了一把脸，齐大又咧开大嘴去拥抱了袁青山，“兄弟！能再看见你们真好！”
袁青山抱着他使劲拍了拍他的铠甲，“好久不见！”
齐大原名齐绍，原是镇北军千夫长，袁朗死后，他的军职被撤，默默在镇北军做一个伙夫头。
这次凉州陷落时，他率数完兵士抵抗，终不敌逃往祥城，保存了镇北军一半的实力。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美髯中年官员，绛红色的官服衬得他丰神俊逸。
直等到袁青钰他们几人叙旧完，这人才彬彬有礼的行礼称道，“下官乃祥城郡守，顾无名。”
“顾大人有礼了。”袁青钰回礼道，“祥城周围的村民是顾大人安排迁移的吧？真是安排妥帖又心思缜密！”
“袁将军过奖了。我乃父母官，在这边关，没有什么比百姓性命更为重要了。之前凉州陷落，祥城是进关内的必经之路，不得不提前着手应对。”
顾无名说话有礼有节进退得仪。他是凉州人士，曾是春闱榜眼，原可留守京城谋得高职，却坚持要回到边关。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一个称职的父母官。
几人安顿好，便聚在祥城县衙，顾无名为他们准备了餐食，风餐露宿的袁青钰他们没有推辞，几人围席而坐。
“袁将军，现在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顾无名指着桌上放的多数简单几样菜，肉食不多，甚至还有些野菜，“以防敌军攻城，祥城所有的粮食现在都按人按天分配，不得多领，为长期计。”
“顾大人严重了，我们当兵的，路上有些干粮都算吃饱了！这已经很丰盛了！”袁青钰拱手道。
几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齐大举杯道，“小袁将军，当时见你被带走，我们都着急得不行！而且，你咋是个女的？”
“哈哈哈，”袁青钰忍不住笑了，在军中十年无人知她的真实身份。北疆虎符一事，也是震惊了整个镇北军，“怎么？知道我是女的你就打的过我了？”
齐大不好意思的抠抠头，“那知道你是女的我就不会跟你打了嘛！”
原来袁青钰还未成为袁少将军时，因其貌美清秀，军中皆不服。时而会冒出几个刺头去挑战，齐大也是来挑战过的，当然结局是被袁青钰打服。
“不分男女，只论能力。”袁青钰笑着平淡的说了一句。齐大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恕我冒昧了！将军你的能力我是心服口服的！”
“说起来，齐大以你们的能力，不应该才三天便丢了凉州！这到底怎么回事？”
袁青山也往嘴里倒了一杯酒，“还有张梁他们，都去哪里了？”
“……”齐大没吭声，闷着头连着喝了几杯酒。
“你倒是说呀！”袁青山推了推他。
事情要回到乌蛮来攻城的那一天。袁青钰因为虎符暴露身份被带走后，镇北军中出现了不小的事端，就是由齐绍，张梁，李树和这几个袁朗昔日得力的旧部引起的。
袁朗出事后，他们几个因不服陈明，被分别贬至伙房，马房和兵器库。陈明知他们都是骁勇善战之人，不舍真将他们处死，只想换个地方磨磨他们的性子待日后再收服。
却未曾想到，自己悲壮丧命于权力算计中。陈明一死，袁青钰被带走，镇北军乱成了一锅粥。不得已他们几个老将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自行收服前部众，才勉强维系镇北军的阵容不散。
在这本就乱的时刻，哈切舍尔的军队突然就到了。乌蛮原本就野蛮粗暴，天生蛮力，以前镇北军也是靠着严明的军纪与兵法才能一次次对抗乌蛮的进攻。
这一次，没有了往日将军的指挥，镇北军陷入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境地。
张梁所辖的前锋营全军覆灭被俘，现在生死未卜。李树和则率众直接躲入了凉州城附近的深山，占据地形优势目前应该还在与乌蛮散兵周旋。
齐绍则是来到了祥城，等待救援伺机相助凉州。所幸祥城郡守顾无名是个聪明善谋之人，见到齐绍，听说前线境况马上做出了相应部署。
几人正吃着，突然外面来报，“报大人，齐将军，皇上派的督军到了城外。”
“督军？”几人面面相觑，这仗还没开始打，怎么督军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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