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真没有喜欢的女孩儿。我喷香水，那是为了……”
是为了你啊！
但是这句话，他不能说出来，他只好看着程羽，不发一言。
“怎么还不高兴了，”程羽看着林星明紧绷起来的表情，调侃他，“哥哥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理解理解，我不问了，行了吧。”
林星心想，要是你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你还能理解我吗？林星处在一个极度患得患失的状态里，一方面李耀的事情让他意识到哥哥对性向是包容的，他觉得自己有机会。另一方面，哥哥认为他理所当然地喜欢女孩子，还要帮他追女孩子，这就说明哥哥对他是真一点别的心思也没有。
林星在“这事可以，有希望”和“这事绝对不行，哥哥绝不可能接受”里撕扯，撕扯地很痛苦。
这时，老板把啤酒和饮料搬上来，啤酒和饮料都是刚才冰箱拿出来的，上面带着冰凉的水雾，最适合搭配烤肉和火锅了，大家一阵欢呼。
林星心中憋闷，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仰头全喝掉了，旁边的同学拍手鼓掌叫好，说没想到林星不仅学习好还能喝，真是没看出来呢。
程羽看着灌酒的林星，直觉林星有些不大高兴，但是他们刚来的时候，林星明明还挺高兴的，小孩儿的心思真难猜啊！
起哄的同学散开，程羽拨弄着下林星手中的杯子，转到了自己手里：“怎么还喝上酒了？”
“我成年了，也毕业了。”林星看着程羽，“想喝就喝，哥哥干嘛管我。”
他说这句话充满了浓浓赌气的意思，程羽笑了笑，也没再拦他，给他斟了一杯酒，给自己拿了一瓶饮料，他说：“毕业快乐啊，林小星。”
听了这话，林星又鄙夷起自己来，觉得不该和哥哥生气，哥哥总是这么包容他，他有什么理由跟哥哥生气？
林星攥着杯子，小声说：“哥哥，对不起。”
程羽喝乐扣饮料，饮料有点冰，他哈了口气，看着没精打采的林星，说：“你有什么事啊，跟哥说说吧。我就纳闷了，什么事能让林小星同学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受的……”
林星把杯子里的酒喝掉了，他没说。他没说，哥哥也没再问。周围欢声笑语，很热闹。林星的心情却一直在谷底，想要扬也扬不起来，他看哥哥，哥哥有时候吃烤肉有时候刷火锅，还给他夹菜。看他看过来，还对他笑了。
林星心想他不能这样下去了，他站起来跟哥哥说：“我去个洗手间。”
林星在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告诉自己戒骄戒躁，万里长征一步还没买迈出去，万万不能自己在情绪上乱了震阵脚，一定要冷静冷静。
慢慢来慢来。
徐徐图之，方可心想事成。
他调整好心情，从洗手间出来，突然看见程羽身边围了一圈人，连张浩那个家伙都在旁边，靠近程羽的地方，站着那个叫“甜甜”的女孩儿，女孩儿手里捧着一束花，正递给程羽。
那里充满了起哄和欢呼声。
林星身形僵住，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他没有权利让哥哥拒绝别人。
他没有身份让哥哥拒绝别人。
“他很受欢迎啊。”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林星侧目，李耀站在了他身边，抱臂看着那一圈欢呼起哄的人。
“你太惨了。”李耀看了他一眼，“你一定很痛苦吧。”
林星没有搭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程羽，看程羽接不接那束花。
而程羽，竟然在女孩子局促地、羞涩地注视下，接了花。
“他是个直男啊。”李耀幽幽地说，“你果然很惨。”
林星感觉轰地一下，直接天塌了。
他看见程羽冲女孩说了什么，然后程羽在前面走，女孩跟在了他身侧，而在程羽说出那句话时，他周围爆发了雷鸣般的欢呼和尖叫。
林星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看见程羽走了过来，林星想过去，走了一小步，程羽也看见了他，手里拿着那束刺眼的玫瑰花，对他说：“我跟她下去一趟，你不用跟着。”
轻描淡写的，就把他一个人抛在了这里。
林星止住了脚步，呆愣愣地看着程羽和蒋甜甜下了楼梯。
他们要去做什么……
他只是上了个厕所，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二楼有个很大的窗户，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和行人，林星跑到窗户那里，夜色升起，门牌闪烁的灯光下，正好看见程羽和蒋甜甜从店里出来，然后程羽把蒋甜甜带到了旁边的奶茶店，笑着跟对方说了什么。
然后，蒋甜甜看着五花八门的饮品，思考了一会儿，指了一个。
程羽付款买单，一气呵成！
程羽竟然给她买奶茶！
林星呼吸急促，有些喘不上气来。
李耀在旁边，说：“你没机会了啊。”
林星：“滚。”
李耀摸摸鼻子，讪讪走了。
林星抓着门窗框，死死盯着下面，这时，张浩乐呵呵跑过来，像个大喇叭，给他说：“林星，刚才蒋甜甜和羽哥表白了！我跟你说啊，这女追男啊，就是隔层纱的事情，我记得上次在篮球场羽哥还没什么表示呢，现在蒋甜甜送花表白，直接把羽哥拿下了啊……”
嗡嗡嗡嗡——
他的脑子快炸了。
张浩还说了什么，林星根本就听不清楚了……
时间回溯到二十分钟前。
在林星离开后，程羽就专注桌上的美食，但是身边突然走过来一个女孩，是甜甜，甜甜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程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蒋甜甜说：“听小满说，你在北京读书，我高考报志愿也打算去北京。”
程羽点了点头，心想咱们也不熟，不用跟我说这个吧，他觉得女孩站着，他坐着不好，于是他也站了起来，他刚想说，失陪一下，我去个洗手间。蒋甜甜背在后面的手突然往前一伸，一束玫瑰花霎时在他眼前炸开。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程羽直接呆住了，他以为他上次没有联系蒋甜甜，蒋甜甜自然就明白他的意思，怎么还突击告白呢！
周围的同学在蒋甜甜说出“我喜欢你”时，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拍手“答应她！答应她！”，程羽轻轻扶额，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大学的时候，有个女同学在宿舍楼下跟他告白，程羽无心恋爱，他委婉地拒绝了女同学，说自己不想谈恋爱，没想到女同学听后捂着脸跑开了，哭得特别伤心。
他事后反思，他实在不该当着其他同学的面，拒绝女孩子，哪怕委婉地拒绝也不行，得照顾女生的自尊，当场拒绝一个女孩儿，让她太难堪了。
玫瑰花还在他胸前颤颤巍巍地立着，于是程羽先收了玫瑰花，冲她说“谢谢”。蒋甜甜在他收了花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程羽问她：“可以请你喝杯奶茶吗？”
蒋甜甜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点点头。
于是程羽把蒋甜甜带离了人群……
奶茶做好了，程羽把奶茶递给蒋甜甜，说：“谢谢你上次请我喝汽水。”
蒋甜甜捧着奶茶小口吸了一口，她说：“你喜欢就好。”她抬眼偷偷看程羽，程羽是个一眼看上去就帅的大帅哥，在人群里帅得发光发亮。班级毕业收拾东西那天，她只看一眼就迷住了。
这么好的帅哥，以后就是她的了！
程羽看了看周围，没有同学，也没有路人，确保无人听定稿后，他说：“我要先给你道个歉。”
“啊？倒什么歉？”
“我不能做你男朋友。”程羽说。
蒋甜甜一愣，程羽接着说：“抱歉，我真的没有恋爱的打算。”
蒋甜甜觉得手里的奶茶一点也不甜了。
“你朋友问起来，你就说，你又不喜欢我了，把我踹了。”程羽小心翼翼地观察蒋甜甜的脸色，生怕她受不住打击当场抱头痛哭，“你看这样行不行？”
蒋甜甜没说话，程羽有些拿不准他这样拒绝行不行，按理说没有问题，他既表明了立场又顾及到了女孩的面子，这时，他听蒋甜甜说：“没错，是我不喜欢你，是我拒绝了你！”
蒋甜甜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点哭声，她抹了一把眼睛，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记住，是我的甩得你！”
“对对对，是你甩得我！”程羽连连点头，又看看手里的花，“那这花……”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你拿着吧，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
林星站在二楼，隐匿在窗帘的一角，就那么看着程羽和蒋甜甜。从林星的视角，蒋甜甜背对着她，他看不到蒋甜甜的神情，但他能看见程羽对着蒋甜甜小心翼翼的样子。
酒一杯又一杯的下肚，他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杯了。
程羽安抚好蒋甜甜，一踏上二楼，就看见站在窗户边的林星，隔着打闹的人群和喧闹声，林星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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