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泽松了松领带，将半杯未喝完的咖啡放回托盘。纵然浑身疲惫不堪，但看着大屏幕上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再创新高，他颇为满意的转了转手里的手机。
手机在转动中嘟嘟响了起来，熟悉的号码在屏幕章闪烁起来，段泽眉眼都舒展了开来，接通电话的瞬间走出了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在段泽的侧脸投下星星点点的斑驳。他按下接听键，段铮清亮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哥！我们期末考最后一科结束了！”
段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么早？不是说下周才放假？”
“老师也想放假嘛！”段铮的语调跳跃着。
“我改签了机票，明天下午三点到。你来接我对吧？宿舍楼都快空了，我一个人好无聊..……”
明天……
下午两点半有个与投资方的视频会议，四点要审批市场部的推广方案，但一切都没段铮回家重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嗯，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欢呼声，段铮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期末考的细节，哪个教授出的题太变态，室友如何熬夜复习到凌晨，以及他如何大杀四方。
段泽靠在窗边，听着弟弟充满活力的声音，胸腔里那股从会议开始就盘旋不去的疲惫感渐渐消散。他偶尔应和几句，声音柔和得让路过送咖啡的秘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快到中午了，你是不是又要吃食堂了？”段铮突然转换话题，“还有！你冰箱里是不是又只有啤酒和过期酸奶？”
段泽轻笑：“好了，小侦探先生，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但我说得没错，对吧？”段铮得意地说，“明天我要检查。如果让我发现你又在虐待自己的胃，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送饭。”
这个威胁让段泽有些无奈。段铮高三时确实干过这种事。
他连续加班三天只吃泡面，段铮直接拎着保温桶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当着所有高管的面逼他喝完一盅鸡汤。那天之后，公司里关于"段总那个过分黏人的弟弟"的八卦流传了整整两周。
“别胡闹，行了，我明天两点出发去机场接你行了吧。”段泽迅速转移话题。
通话结束后，段泽在窗前多站了一分钟。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二十八岁的男人，剪裁精良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因为连夜加班而有些发黑的眼圈，但依旧挡不住他惊人的精英气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商业精英的面具回到会议室。
段铮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一身军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沉着一张脸，拍了拍段铮的肩膀：“要回去了？”
“长官！”段铮敬了个军礼，咧嘴一笑：“学校要放假了，所以我得回去，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陆清叹了口气，扔给他一份文件：“签了吧。”
段铮熟门熟路地签了保密协议，男人有些不是滋味：“不是，真不考虑多留几天，那那个实验数据可是马上出结果。”虽然这家伙打了包票，但万一有问题呢。
“长官～王姐他们都在呢。”
陆清舔了舔牙，心中无奈。
段铮是个物理天才，三年前就加入了国家机密小组，本不用高考，甚至大学也不过是个过场。但这家伙却坚持参加了高考，成绩两级分化的厉害，国家为他填报了一个远离京市的院校。
陆清后来才知道，段铮需要考个好大学是因为一个人。还是个男人，陆清为此唏嘘了好一阵。
收拾完行李，段铮和认识的人道了个别，绕了好几趟车，出了基地。
下了班，段泽不由想到了段铮的话，拧着眉去了趟超市，其实他一年四季来这种地方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
段泽买了些吃了，又将冰箱里那些过期的没过期的一股脑清理干净，换上新买的一批，这才安心地睡觉。
次日上午的视频会议提前结束，段泽让秘书重新安排了下半天的行程。
“段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李秘书敲门进来，“四点与市场部的会议已经改到明天上午十点。”
段泽点头，快速浏览文件内容时，秘书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
“还有事？”
李景犹豫着，“铮少要回来了？是不是要将您的工作……”
段泽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去年年底段铮寒假回来的时候，曾“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他的秘书精心整理的报表上，还理直气壮地说“我哥需要休息”。从那以后，李秘书似乎对这位"段二少"总是格外警惕。
“不用特别安排。”段泽合上文件，“有急事打我手机。”
地下车库凉爽安静。段泽坐进驾驶座，打开空调，打开手机，屏保上映出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那时后段铮才十二岁，个子矮矮的看起来像个**岁的小朋友，穿着宽松的卫衣，小手执拗地握着他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段铮的瞳孔在光线中呈现出琥珀色的透明感，不经意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半年不见，也不知这家伙又长高了没有，毕竟去年的寒假这家伙竟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但那家伙依然很苦恼地对他说：“哥～我怎么长得这么慢呢～”
段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机上的目的地同步到车上，启动车子，开出了车库。
机场高速上的车流比预想中顺畅，段泽提前四十分钟到达了接机口。他站在电子显示屏前查看航班信息，VA652次航班预计准时到达。
周围是举着牌子等待亲友的人群，空气中混合着香水、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段泽选了个靠柱子的位置，打开邮箱处理工作邮件，但每隔三十秒就会抬头看一眼到达出口。
广播响起VA652降落的消息时，段泽关闭了手机屏幕。他整理了下西装前襟，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每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孩。他想象着段铮会像往常一样大老远就挥手喊"哥"，然后拖着行李箱飞奔过来。但五分钟过去了，出口处的人流变得稀稀拉拉，仍不见段铮的身影。
段泽皱眉掏出手机，正要拨号，突然被人从背后整个抱住。一双熟悉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后背贴上来一个温暖的胸膛，洗发水的柠檬香气钻入鼻腔。
“抓到你了。”段铮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在他脸上飞速亲了一口。
段泽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段铮的下巴搁在自己肩上，呼吸喷在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段铮！”段泽佯装愠怒：“别胡闹！”
段铮站在他面前，比去年又高了些，甚至比他还高了几公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晒黑了些，头发剪短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此刻他歪着头，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想你了呗。我们系有个外国人，人家老外见面都这样。”
他们系有没有他不知道，不过他们研究组倒是有一个，热情得让段铮有些无福消受。
“这里是国内。”段泽纠正他。
“所以呢？”段铮满不在乎地耸肩，“小时候我还经常亲你呢。”他故意用撒娇的语气，眼睛却紧盯着段泽的表情变化。
“那是小时候。”段泽无奈，伸手去拉段铮的行李箱，“你现在是成年人了，不能随便对人这样……”
更何况他是个gay啊，段泽更无奈了。
段铮撇了撇嘴，突然凑近，近到段泽能数清他的睫毛，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只对你这样啊，哥～”
这句话像一滴热水落在段泽的脊椎上。他后退半步，用严肃的表情武装自己：“别闹了，车停在B2。”
走向电梯的路上，段铮不停地讲述校园趣事，手臂时不时碰到段泽的。
“你换香水了？”在停车场，段铮突然凑近他颈间嗅了嗅，“比上次那款温和。”
段泽骂了他一句狗鼻子：“上车。”
转身的瞬间，段铮拧了拧眉，他哥这人念旧，用惯了的东西不会轻易更换。
车内空间突然变得狭小。段铮一坐进副驾驶就调整了座椅角度，伸长腿的样子仿佛这是他的专属座位。在段泽系安全带的空隙，伸手捏了捏段泽的右肩，“你这里好硬，又整天对着电脑不活动吧？”
那只手在段泽肩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必要长度，拇指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衬衫下的肌肉。段泽打掉段铮的手叮嘱他：“系好安全带。”
“哦……”段铮讪讪地收回了手。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段铮安静了片刻，试探着说：“哥，你说我交个女朋友怎么样？”
"呦，好事啊，同系的？"段泽的语气稀松平常，还带着一丝高兴。
段铮盯着段泽的样子，暗暗生了闷气，不过片刻就调整了情绪。
“骗你的啦！”段铮笑了笑。
“你也大了，遇到合适的喜欢的就去追啊。”段泽随意的说道。
段铮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那也要人家喜欢我才行啊。”
段泽挑了挑眉稍，上下打量了段铮两眼：“不应该啊，我弟弟这么帅，怎么会没女孩子喜欢？是不是你眼光太高，把人家女孩子吓跑了？”
段铮哼了声：“那没办法，我们系典型的和尚庙。不过哥，你最近有约会吗？”
他明面上还是个物理系的大二的学生。
段泽不由想起三个月前那段短暂的恋情——一个画廊老板，维持了两周就因为性格不合而结束。
“工作太忙啊，你哥倒是想找啊。”段泽简短地回答，打开了转向灯。
哼，骗人！
段铮心里不是滋味。
车子不过三十分钟就开进了段家别墅。
段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熟练地整理行李。段铮的大学生活显然很丰富——运动器材、专业书籍、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电子琴。与段泽近些年单调严谨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你先收拾，我去书房处理些文件。晚上带你出去吃饭。”段泽转身欲走。
“哥。”段铮突然叫住他，“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爸和妈吧。”
段泽回头，看见弟弟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是和他手机上一摸一样的照片。
“好。”说完段泽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如果你饿了，冰箱里有混沌，你自己······”
“知道了哥～你饿吗？”段铮笑着打断他，“我给你也煮一点吧，不放葱姜蒜和紫菜”
段泽怔了怔，他以前挺挑食，这些年忙起来才发觉有些矫情，只是没想到段铮竟一直记得。
“行，我先去工作了。”
段铮看着他哥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丝带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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