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诡异。
姜暖婉拒了康伯的好意,仍旧穿着之前沈晏买的衣服大大方方地进了主院。原本她没打算同难得聚首的母子二人共进晚餐,但刚同王妃见礼准备离开,王妃便热情地将她留下来。
姜暖扭头看沈晏,沈晏没看他。盛情难却下,还是坐了下来。
沈晏长得不太像王妃,不过从侧面看,那个耳垂倒是一模一样。他的话少,想必也是随了安王妃,一顿饭吃下来,只听得见筷子的响声。
母子二人几乎没有眼神交流,互相夹菜也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看得姜暖浑身僵硬,比当事人还不自在。她扒拉干净碗想早点开溜,但是面对温温柔柔的王妃又说不出口。于是她用脚踢了踢沈晏,暗示他帮自己脱身。
沈晏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到她碗里。
姜暖:“?”我是让你给我夹菜的吗?
她一口吃掉鱼肉,又踢了他一脚。
沈晏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吩咐丫鬟把那盘鱼肉换到了姜暖面前。
姜暖:“……”能不能先放过这盘鱼!
王妃将两人的小动作收进眼底,笑着问:“姜姑娘爱吃鱼?”
被抓包的姜暖略有点尴尬,“谈不上喜欢,不过是不挑食。”搁她面前的几道菜她全都宠幸了,不过今天那盘鱼放得离她远,便没夹。往常只有他俩吃饭的时候,她倒是没什么顾虑,夹不到的菜会站起来,站了几次后,沈晏便代劳了。
她只是没想到,今天当着他母亲的面,他不仅会错意,还十分自然地给她夹菜。诡异地像一家三口,关键王妃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王妃瞧出了姜暖的窘迫,温和道:“姜姑娘可随性些,府里一向不讲究虚礼。”说完示意丫鬟将漱口的茶水端过去。
待姜暖离开后,王妃问沈晏:“你与姜姑娘可有心意相通?”
沈晏摇头,有点小声:“她不让我说。”
王妃失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那定是你的喜欢还不够。”
刚进屋子的姜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嘀咕是不是降温了。
九月二十八,七殿下生辰。
往年七殿下的生辰之日总是在花灯巷宴请八方好友,还搭戏台子亲自上场演几出。如今,朝野上下都知道曾经的七殿下不过是碍于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不得已忍辱负重,才穿着女装浓墨重彩装了十几年。
皇后和李家这一倒台,七殿下自然是要一雪前耻,不仅干脆利落烧了府邸的罗裙,还一跃得了诸多大臣明里暗里的支持。这生辰日,府邸自然是高朋满座,冠盖如云。
宴请的帖子自然也送到了姜暖的手里,但姜暖没去,只雇了个跑腿的将准备的贺礼送去。如今沈晏因为身世的传言被推到了储君之争的风口浪尖,按理来说,沈晏如果想将这种离谱的传言止住,他应该高调地上门道贺,并将臣子的身份饰演好才对。
但沈晏似乎也没打算去,姜暖大概猜到了沈晏也在怀疑,七殿下就是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眼下,估计是想利用此事激一激沈慕朝。
不过姜暖还是很好奇,沈晏当真不在乎储君之位吗?
沈晏正挽了裤腿站在溪边帮踏岳和踏雪洗澡,手里的马刷子挥舞得十分娴熟。听到姜暖这个疑问,他头也没回:“志不在此。”稀松平常的语气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暖拿着一摞石子儿打水漂,“可人家不这么想。”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皇帝一天不下场辟谣,沈晏就得当一天皇帝的私生子。也不知道这个小老头在想啥,早点将储君之位定下来不好么?非要搞得大家兄弟阋墙。
“你这私生子的传言不会是从宫里传去的吧?”
姜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七殿下布局让皇后和沈晏相斗,他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没必要把沈晏的身世传出去。加上之前谈望舒对马扁子是死于谁手也讳莫如深,大理寺以意外落水匆匆结案。
姜暖后来还去问过,但谈望舒只回了四个字——城门失火。
她一开始猜测可能是皇后当时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将这个消息放出来,想来个围魏救赵。但是后面她细细推敲了一下谣言开始传出来的时间,发现那会儿李家还没有倒台,远远早于他们抵达昭宁城的时候。
也就是说,除非皇后能未卜先知,否则根本没必要弄出这等风波。但话又说回来,皇后要是能未卜先知,这李家也不至于被清算的这么匆忙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这是皇帝有意透出去的,不过她没敢说得这么直白。
沈晏听完她的一通分析,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赞许,不过还是开口提醒道:“太子在东宫一日,就没有储君之争一说。”
姜暖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表示今后一定谨言慎行。
可是朝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太子失宠,想必这个位置也不如从前那般坐得稳当了。
之前太子大病一场后,好似换了个人,不再像从前那般优柔寡断。如今在朝堂上他与七殿下分庭抗礼,处理起朝政来也是井井有条,大家都说太子成长了不少。
今日七殿下寿辰,太子倒是不计前嫌地去了,还备上了丰厚的大礼。
席间两人谈笑风生,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太子也不像从前那般摆谱,七殿下也足够谦卑。
只是临了,太子忽然提起来今年的秋猎一事。
两年一次的秋猎是从先祖那会儿就定下的,意在君臣同乐,也是考校皇子和朝中新秀们的骑射之艺。
“眼下秋分刚过,宫人来禀说北苑的獐子梅花鹿等都养得膘肥体壮。“”太子面带愁云,“可惜父皇今岁龙体抱恙不能前往。”
沈慕朝一脸纯善:“父皇可是想取消今年的秋猎?”
太子摇了摇头:“祖宗规矩不可废。”
只是万来祥昨日说皇上问起了秋猎一事,一开始确实有意将今年的秋猎取消,但言辞间又颇觉得遗憾。
“不服老不行咯,朕上一次猎得老虎还是在二十岁的时候。”皇帝放下批红的折子,感叹岁月不饶人。
万来祥捧上一盏热茶,笑道:“哎哟喂,皇上可是要万万岁的,如今才哪儿到哪儿啊。”
皇上笑骂了他一句老东西,又道:“北苑那两头老虎已成年了,今年就让他们几个年轻人去吧,一切从简。”
万来祥正要下去安排,皇上又喊住了他:“此事交给太子处理。”
太子领命后沉思良久,他记得母后跟他提起过,当年父皇虽得了李家和郭家的扶持,但在一众角逐的皇子中优势并不突出。
三十六年前的那次秋猎中,当时还是皇子的他于危急之下将先皇从一头发狂的猛虎爪下救了来,这才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得了先皇重用,后才顺利成为储君,登上皇位。
“你以为世上就有这么巧合的事?”皇后当时摸着太子的脸蛋,脸上的笑容无比讽刺。“不过是旁人作戏让你父皇识破了,最后自己葬身虎口给你父皇做了嫁衣罢了。”
那会儿太子懵懂,皇后帮他整理着领口,教导他要想争王储,就要学会算计人心。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要想活着就要有手刃手足的狠心。
此前父皇急召沈晏入宫,似乎也有意为他的身份正名。
太子脑瓜子一转,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来。
“父皇虽不能亲去,但秋猎一事还是依旧,不过需得一切从简。”他看着沈慕朝的眼睛,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此事父皇虽交给我处理,但你我同为皇子,便想着与你商议一二。既然是一切从简,那便要做一些取舍。”
以前都是文武百官同去,现下皇上只说让年轻人去玩耍,那这出席的名单是要好好拟定一下才行。
沈慕朝提议道:“既是从简,那便依照民间“赏花踏青”的规格来办就行。不用锣鼓喧天,只需叫上适龄的世家子弟和寒门新贵即可。”
太子点头,脸上有了笑意:“七弟说得在理。”
送走太子后,府里的下人们陆续开始打扫待客的前院,刚刚还人满为患的院子顿时显得空落落的。沈慕朝收起脸上的笑容,跟管家要了库房的钥匙便独自去了库房。
他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架子上寻找着姜暖送来的礼物。
盒子是姜暖随便买的,用了个红色的发带绑了一下,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打开里头是一个看着很普通的香囊,有一条长长的穗子,若是挂在腰间定像一串鞭炮。底下压着一页信纸,四四方方的,上头还画了一些花朵和一个像点心一样的东西,中间还插着一个蜡烛。
字迹有点像小孩子写的,倒也算方正,想着应该是她苦练了许久的成果,沈慕朝不由得笑出了声:“穷鬼。”
信上写的是祝他生辰快乐,岁岁平安。还说道她特地去广济寺为他请了一道平安符,放在了她亲手挑选的香囊里,保佑他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沈慕朝将那香囊挂在腰间,弯起了嘴角:“穷鬼。”
而他口中的穷鬼,此时正和沈晏一人一马踩着傍晚的霞云悠哉游哉地往回走。
今日他们又去了一趟无名居,正巧赶上煤球下崽。
姜暖惊叹煤球路都要走不动了竟然还有力气生产,温老将军道:“煤球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特地留下了一只狗崽来接她的班。”
前不久,煤球独自离开了山庄,回来的时候便怀上了。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煤球这是怕自己活不久了,所以要在临走前生下一个继承人出来,帮他们继续守着院子。
小狗崽趴在母亲怀里酣睡,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
姜暖:“怪不得就生了这么一只独苗苗。”
温老将军抬眼看她,满眼慈爱之情:“那屋里的东西你真不打算带走啦?”
“留着呗,我还要常来的。”姜暖说完朝厨房遛达,看看吴伯今日准备的菜色。
沈晏便同温老将军在院中下棋,一直到夕阳西下,两个人才从无名居离开。
路上沈晏状似无意般打听姜暖今日给七殿下送的什么礼,听到是一封手写信后表情只是略有点吃味,待姜暖说还有一个香囊的时候他差点破音。
“你亲手绣的?”
姜暖白了他一眼:“我绣得明白么我!”现成就有的东西,做什么要为难自己哦。
“不过那平安符倒真的是我亲自去求的,那门口倒卖得太贵了,我觉得不划算。”她痛恨一切黄牛。
沈晏抿着嘴笑,背后是漫天的红霞,衬得他这张脸就格外好看。
姜暖本想质问他笑什么,结果一扭头就看到这人的脸在发光,登时将话咽了回去,扭头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沈晏看着她粉粉的耳垂,笑的弧度更大了,他将缰绳一拉靠近姜暖,问:“小师姐有兴趣做世子妃吗?”
“啊——沈晏你有病,干嘛突然说这个!”
姜暖一夹马腹瞬间跑出去十几米远,马背上她感觉心跳的速度跟马蹄声似的,脸颊上也好似飘上了红霞,烫的她脑子里一片浆糊,只剩下沈晏那张含笑的眼。
马上就完结啦,大家坚持一下[小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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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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