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寻芳,秋狩猎。
北苑位于昭宁城的东北角,背靠龙脊山脉,面积约两百平方公里,是皇家的专属狩猎场。
今年因为一切从简,所以皇家仪仗等花里胡哨的排场都是能省则省,文武百官更没几个受邀在列。在场的除了今年的朝廷新贵,便是一些好玩的世家子弟。
姜暖对于自己能出现在名单上也是挺受宠若惊的,她原本以为这种上流活动她这种微末小官儿应该是靠边儿站的,没想到还真被她成功混进来了。
她骑着踏雪,排在队伍的末尾,身后还跟着老长的禁卫军。队伍最前头,太子打头阵,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一条绵延数百米的队伍终于在卯时三刻出发,慢悠悠地朝着北苑推进。
姜暖打着哈欠,凌晨六点的风虽然不大,但还是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队伍走得奇慢无比,等到了北苑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山头跳了出来。此时秋高气爽,晨曦打在林中,朝露未散,星光点点,似有鹿鸣悠然响起。
姜暖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坐在马背上眼睛被太阳晃得只能张开一个缝隙。太子在高台上发表了此行重要的演讲,还宣布了此次秋猎的规则以及奖品。
一听前三名都有钱拿,她瞌睡就醒了。
而重在参与等同于没有奖励,就赏赐一顿吃的。
那不行,来都来了,保底她也得搞个第三名。
此次秋猎不以数量,种类取胜,而是以所得猎物的难易程度来决定。比如打一只老虎肯定比打十几只梅花鹿要强,且还需在太阳下山前到达营帐交付的所得之物。
为了公平起见,队伍是靠抽签来决定,三人为一组。
姜暖伸长了脖子去找沈晏,对方回了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沈慕朝此时也看向她,姜暖猝不及防被抓包,只能尬笑着移开了目光。
抽签结束后,他们原本计划的三人小组被无情拆散了。好消息,拆走的不是姜暖。坏消息,把沈慕朝给放进来了。
“田儿啊,不是我们不带你,实在是……”姜暖握着唐田的肩膀,摇头:“天命难违。”
唐田翻着白眼离开了。
沈慕朝骑着马过来,见着她还是习惯性噘嘴:“阿暖,我的生日宴你怎地不来?”
“哎呀,临时有事儿抽不开身,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姜暖打了个哈哈转身往林子里钻。
沈慕朝在后面哼哼:“什么大事比我的生日宴还重要!”
姜暖小脑瓜一动,回:“产妇接生。”
沈晏:“……”
“产妇?”沈慕朝脑子空白了一下,“接生?”
他有点不信地看向沈晏,沈晏点头:“确有此事。”严格来说,煤球是母狗,它生孩子,确实属于产妇。至于接生么,他们也确实在当天亲自迎接了一个小生命。
沈慕朝一时语塞,没吱声了。
三个人沉默地往树林深处去,身后跟着一队侍卫护航。刚刚太子说,北苑养了两只老虎,都居住在最北边的深山中,若无把握最好不要去招惹。
一头成年虎体重可达两百多公斤,一个巴掌就能拍碎你的天灵盖。姜暖虽然想争一保三,但也不想把脑袋栓裤腰带上,所以她决定去搞野猪。
成年野猪虽然肉厚难杀,但比老虎和熊笨一点,相对来说狩猎起来要容易一些。姜暖问领头的侍卫长:“野猪喜欢在哪一带出没?”
侍卫长指着东边道:“往东有一处沼泽地,附近还有一大片的芦苇丛,大家伙都喜欢在那附近溜达。”
循着侍卫长的指引,队伍在林中穿梭,往东边行进。说来也怪,这一路上除了遇到了一只瘸腿的獐子外竟连一只兔子也没看到。
“这也没到冬眠的季节呀……”姜暖嘀咕道。
那沼泽地附近除了几根猪毛和带血的动物毛皮其他什么都没有,此时阳光普照大地,日头高悬,除了刚刚被沈慕朝一箭穿喉的獐子,他们什么也没猎到。
飒飒飒——
芦苇丛中有东西。
沈慕朝和沈晏同时挽弓搭箭,姜暖离得近,便领了两个人猫着腰过去。这动静不太像大型动物,可能是禽鸟类或者偷吃鸟蛋的家伙。
姜暖用刀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只见一个血盆大口兜头扑来。她迅速侧身一个飞踢,身后两个侍卫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腿下意识地蹬地想往后逃。
不成想姜暖这一脚没踢动,她又借力往后一翻。只听耳边嗖嗖两声,两支利箭离弦飞出,其中一支箭将上颚射穿,另一支怼背甲上被那玩意儿一扑腾就甩飞了。
只一个眨眼间,它便重新撤回了沼泽里。
姜暖:“鳄鱼?”
“这是鼍。”沈慕朝道:“沼泽地常见,不过极难猎杀。”
刚刚那只鼍身量也不大,估计刚出生没多久,大家伙们通常躲在沼泽深处,不常在浅滩处露面。
姜暖将刀收回去,心道这地儿竟然还养了鳄鱼,不愧是皇家的动物园,突出一个地大物博壕无人性。
也不知道有没有大熊猫。
一行人正打算返回,芦苇丛中又出现了方才的飒飒声。
“难道是方才那个小鼍回来报仇了?”刚刚被吓得屁股坐在地上的侍卫小声说道。
他旁边的人回:“那怕什么,我们人多。”
飒飒飒——
慢慢地,他们发现声音不止一处,而是以他们为中心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马匹们开始躁动不安。
姜暖咽了一下口水,问沈慕朝:“殿下,你发誓那些大家伙都会乖乖待在沼泽深处不会出来。”
这动静,沼泽地里是有多少只啊……
沈慕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皱眉道:“还是先想办法逃吧。”
姜暖二话不说跃上马背就开始狂奔,沈晏和沈慕朝紧随她两侧,身后的侍卫们也卯足了劲地策马逃离包围圈。
此时芦苇丛中的大家伙们陆续露了面,姜暖发誓那是她见过的最大的鳄鱼。它们像发了疯似的对他们发起猛烈的攻击,他们只能加速逃离此处,避免陷入鳄鱼群的包围圈。
一个鳄鱼扑上来咬住了一匹马的后退,将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侍卫本想弃马逃走,但腿卡在马镫里拔不出来。姜暖听到惨叫本想回头救人,沈晏已经挽弓向后瞄准了那鳄鱼的眼睛。
被射中眼睛的鳄鱼吃痛地甩了甩脑袋,松开了嘴下的马腿,马背上的侍卫利落挥刀砍断了马镫,被同伴拉上了马背顺利逃走。
一时也是有惊无险。
等到他们脱离了沼泽地范围后,还没等重新整队,又遇到了一头觅食的棕熊,那棕熊看了人就应激地往上扑。
姜暖:“……”
真服了。
沈晏说这熊应该是带了崽的母熊,他们应该是不小心跑到了人家巢穴附近。
沈慕朝骑着马往前冲:“还愣着干嘛,现在又打不过。”
带崽的熊妈妈确实不太好杀,他们又是刚从鳄鱼群里逃脱,队伍气势锐减,别说熊了,现在遇到野猪她们也只能绕道而行。
两个人在沈慕朝后头跑了一段时间,回头一看,身后的侍卫们一个都没跟上来。
姜暖:“这人都去哪儿了?”
沈慕朝:“可能是没追上吧,我们在这儿等等吧。”
姜暖下马取了弓箭和箭袋,挑了较为粗壮的树就飞了上去,坐在树杈子上观察四周的动静。她和沈晏并不觉得刚刚发生的事都是巧合,好似是有人将他们往这里赶。
那七殿下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沈晏看着沈慕朝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疹,选择开门见山。
“不知殿下将我们引到此处,所欲何事?”
沈慕朝倒是没有丝毫惊讶,他道:“我还想着堂哥什么时候戳破这层窗户纸,没想到是挑在这个时候。”
他在李家倒台后便没想着遮掩什么,沈晏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
“堂哥既然对当太子没有兴趣,为何不助我一臂之力?”
沈晏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子之位该由皇上决定,不是我等能左右的。”他只想查清当年的真相,让凶手认罪伏诛,却不曾想竟被眼前之人算计到了争储一事中。
他的脸沉了下来:“皇后有罪,但太子无辜,你不该连他也不放过。”
沈慕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道:“太子他可不无辜。”
“什么意思?”沈晏眉头紧蹙,难道今天这一切是太子的谋划不成?
沈慕朝:“今日抽签之时,你以为是我做的手脚,其实早就是太子安排好的。那沼泽地根本就没有野猪,你以为那侍卫长是谁的人?”
沈晏沉思了一会儿,微讶:“太子想一箭双雕?”
沈慕朝点头,又问:“陛下当年猎虎一时你可听说过?”他似是笑出声,“太子想效仿当年的父皇,来一出虎口谋权。”
太子的想法很单纯,利用秋猎制造一场意外,让七殿下和沈晏二人遇到发狂的老虎,最好能一起丧命虎口。遇上老虎,怎么也得落个残疾吧?他为了周全,还安排了自己的人在侍卫里,趁混乱的时候将侍卫们调走。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提前安排了人布置好沼泽地的意外,周密地推演了路线,将他们引到雄虎的领地,为此还投喂了有毒的食物将雌虎毒死,意在引雄虎发狂。
沈慕朝从探子的口中得知这个计划之后,笑得直不起腰。不愧是英明神武的太子哥哥,能想出这般天衣无缝的计划来。
只不过是被他安排的人指点了几次,便以为只遇到了可靠的谋士。那万来详不过是暗示了几句沈晏的身世可能为真,就迫不及待地将沈晏也算计进来。
沈晏眯了眯眼睛:“太子的计划,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沈慕朝知道沈晏对他还是有所怀疑,他也不遮掩,大方坦诚道:“太子能在我身边放眼线,我便不能么?”
又说:“得知这个计划后,我可是高兴得两天两夜都没睡。”太子自掘坟墓,他可得好好配合才行。
见沈晏还是眉头紧锁,他叹了口气,道:“堂哥,我本来不想同他争的,我只想好好活着。”他眼中含泪,又低头抹了一下眼睛,继续道:“可太子从小就不喜欢我,皇后也不待见我,要不是太后仁慈,我可能早就去地下见我母亲了。后来有你护着我,我才在父皇面前说得上几句话。这次太子竟然连你都不放过,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只怕咱俩今天便要一同命丧虎口了。”
听了他这一番软言细语,沈晏的心里是有点动摇的。他儿时在皇宫亲眼见过太子放狗咬沈慕朝,皇后也不是很喜欢他。虽然不至于虐待,确实也算不上好。
沈慕朝继续攻心:“堂哥,我利用你对付皇后一事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也那是没办法。皇后平日里盯我盯得紧,我在朝中无权无势,只能任她宰割。”
姜暖紧急插话:“七殿下,你快别演了,这老虎你咋没处理啊?”
她挽弓搭箭,瞄准了不远处灌木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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