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座位,全员埋头解析着卷子上的题目。
笔触划过纸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周浅单手撑着下巴面前的卷子还剩两个大题,可她却在游神。
笔尖抵在白纸上画着连结不断循环的圆,层层叠叠逐渐将下边原本的狐狸黑猫简笔画遮盖。
笔迹能被掩盖记忆却没有那么快消散。那天晚上她让老吴给岑霖换瓶后没过多久自己也打起瞌睡。
醒来时脑袋歪到在他肩膀上,身上盖着狐狸小猫毯,一看便知是岑霖给她披上的。
他已经吊完瓶了,手背上粘着一坨很小的棉花。
没有玩手机,靠坐在位子上等她睡醒。
周浅揉揉惺忪的睡眼,话还没说就被人扣住手腕。
温和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揉眼睛。”
周浅撇开他的手不停,“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
周浅无言,她起身将毯子放置在藤椅上,要去付钱。
岑霖在她身后,长指翻折将毛毯折叠成原先的豆腐快状妥帖地放回原位。
声音不紧不慢赶上周浅,“我付过了。”
...
周浅家离诊所较近,回金奶奶家也务必会路过。
到了家门口周浅没有要回家的举动,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反倒是岑霖停了下来,“你回去吧,挺晚了。”
“我答应了金奶奶会把你送回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路灯,视线越过光亮对视着,风扫枝叶,婆挲声不绝。
在某些方面她和岑霖都出奇的犟,但是这是她事先和金奶奶约定好的,岑霖在犟什么莫名其妙的。
周浅率先收回视线继续向前,“快点跟上,金奶奶在家等你呢。”
将人安全送到周浅准备打道回府,岑霖问:“一个人怕不怕?”
“怕啥,不有灯吗?”
岑霖点点头不反驳,将围巾给她,“戴上吧,免得冷。”
夜色萧条,周浅将脸埋得更深,连带着鼻尖也触及柔软。
围巾轻暖像某种动物的尾巴...
...
她发神地想到了毛毯上的狐狸与黑猫于是有了处方笺上的简笔画。
余光察觉到老李过来,周浅勉强收回心神看题,可他却在她课桌旁停驻。
垂头看了会儿似乎是觉得有趣,他推推眼镜,“你这草稿纸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周浅赞同,有人赏识她自是乐呵,换了张干净的纸面,快速写下一串文字,麻溜撕下,递给李稀发。
周浅填了他大名正文栏里龙飞凤舞地写着建议用生发剂。
李稀发没有犹豫给了她后脑一下,“还直呼师长大名。”
周浅捂着脑袋,“那很是有实力了。”
她就是仗着读书好,李稀发基本不会说她。
可没想到下一秒李稀发抬头看向班内转头吃瓜的同学,“你们一个个的上课平时上课不认真听,无关紧要的事倒是都转过来不让自己落下,下个月就是期中考了,赶紧和班级里的数一数二请教请教。”
周浅本来还在乐呵听到代号她彻底笑不出来了,恨不得重新给李稀发写一张处方笺,内容就叫需使用情商增强剂。
午休时间班长从李稀发口中得知岑霖感冒,拿着感冒药到他身边,“岑霖,你现在好点了吗?老师说你感冒了,要是不舒服和我说。”
说着她将一盒药放在岑霖边上。
岑霖浅淡的视线落在药盒上,音色冷然,“谢谢,药就不用了。”
周浅趴在桌面点点头,这种半死不活的冷硬语调,整个人像套着层透明玻璃罩的模样才像岑霖。
前两天对她说话时偶尔流露的温和一定是他烧糊涂了。
摸索着他似乎到了吃药时间,周浅对自己新得到的草稿本依旧饶有兴趣,她扯下一页。
填上他的信息,正文栏写着“服药时间到请遵从医嘱”,而后在医师那栏大大方方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纸团投掷到岑霖桌面,岑霖打开时周浅捕捉到了他嘴角嚟起的一抹笑意。
在她注视地目光中他拿起笔,周浅原以为他和上次那样抛回来。
不曾想岑霖从位置上站起,单手捏着水瓶,原本揉成团的处方笺没有被捏回去,带着折痕侵入她的视线。
字迹工整笔画流畅。
【好的周医生.】
姓氏加职业分明是最常见不过的称呼,可周浅看着“周医生”三个字心底像是被软刺扎着。
甚至能想象到岑霖话里含笑带着些许揶揄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这人有些时候真的是...
—
国庆长假,村里也恰逢做戏热闹时刻,道路两旁各种小贩早早到达,为自己的生意占据有利位置。
第一天往往是人最多的时候。
得知岑霖没有看过,周浅说什么都要带他见见世面。
“不去里面坐着吗?”有序排开的长椅逐渐被人群填满,周浅却站在戏台不远处的右下方没有动作。
“你要看吗?不看就在这站着吧,等我给你抢个桃子过来延绵益寿。”
戏曲开场的头天往往会给台下观众送些水果小食。
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周浅站的这个位置是最好抢的。
上边的戏子会往台下投掷水果,四周接能顾及。人群很是热闹,不有甚者趴到台前伸手迎接。
周浅一身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台上的水果小食肉眼可见地减少,前排没抢到的人群更为涌动。
观看间有人朝着他们这边掷了水果。
运动轨迹看来要从她的头顶越过。
喧闹的人群中,周浅转头对身边矗立着的少年说了句,“借你肩膀一用。”
她跃起,手掌撑着他的一侧肩将自己送到更高处,成功将桃子在半空中拦截。
身体自然下落时并没有感到拥挤,岑霖的手隔空环住她,为她划出了能活动的区域。
“给你。”周浅将桃子塞到他手心,扯着他的衣袖带他脱离人群,“我们先去买点吃的,你要看戏我待会带你回来看。边吃边看舒服点。”
有了上次的经验,周浅保守了些,带着他到了保证吃了不会拉肚子的摊位。
摊位很小,和那些有小敞篷和灯光条的夺目摊位不一样。
大爷的小摊摆在路灯旁,都算不上是个摊子,东西系在扁担上,所有的工具也不过两箩筐。
咸糯的香气被其他摊贩重口味的调料冲地更为浅淡,就连光线也是借用路灯的。
一个很不起眼客流量算不上多的小摊。
“阿公,给我一个蛋包糍粑,不加葱。”
阿公佝偻着背,动作慢但稳。
周浅不催促,拍拍岑霖肩膀,“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点别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往她手里塞钱,周浅疑惑,“干什么,我有钱。”
“我请你吃。”
她看着红彤彤的票面,将钱拍回他身上,“别人找钱都麻烦。”
周浅拿着大把烤串回来时,阿公正在腰间的挎包里翻找纸币。岑霖的目光却落在她一开始离开的方向。
“阿公,我这有零钱,你把他那钱还他。”
周浅边走边吃转头发现岑霖安静地跟在她身边,手里拎着她为他挑选的小吃。
“你怎么不吃,这个冷了就不好吃了。”她催促。
“小心车。”
人来人往挡住了车辆的去路,岑霖捏住她的衣服让她往里走。
周浅嘴巴不停,“我带你去买奶茶。”说话间还不忘给岑霖递一根羊肉串。
奶茶摊安在一辆电动三轮车上,边上的小架子里陈列着大小均一的透明塑料罐,里头是不同口味色调的奶茶粉。
“我要牛奶味的,你喝啥?”
红色的标签贴在瓶身上,摊位不大口味齐全。
一时间岑霖也决定不下来,摆摊的阿姨推荐香芋说这个是买的人最多的。
岑霖看了眼香芋味瓶罐里面的奶茶粉确实是各式口味中储存量最少的。
旁边的茉莉罐倒是满满当当。
岑霖垂眸看了眼身边依旧在大快朵颐的周浅,因为吃到好吃的原因,她眼尾上扬的弧度带上些许笑意。
“茉莉吧。”
阿姨没说什么,舀了勺茉莉粉放入破壁机,周浅蹙眉小声提醒,“茉莉味不好喝。”
她靠过来衣服清浅的茉莉香也随之侵入萦绕,怕弄脏她衣服,岑霖默默将手上的羊肉串换到另一只手,“那周医生推荐一下。”
“喝你的茉莉去吧。”
两人拿了奶茶,周浅烧烤都快吃完了,岑霖还没开动,“你怎么不吃啊。”
刚念叨完,她又忽然福至心灵,“你不会站着就不吃东西吧。”
面对面前沉默回应的少年,周浅妥协了。
戏场边上有个不大的石塑凉亭,两人并排往那边走,她依旧吃着东西,岑霖注意路况以及是否会撞上她的人群。
周浅越发觉得这个大哥当的舒坦。
抬头却见陈芷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小摊边,周浅不想管,坦荡地往前。
下一秒岑霖的话差点让她呛着。
“要抱你吗?”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小贩广播里的吆喝一起传入耳朵,他很认真的询问。
周浅感觉自己耳朵麻了一下,下意识想赏他一句“有病”,又很快回过神来,刚和岑霖认识不久时她利用过他的拥抱。
周浅摆摆手,解释“我那个时候就是想看看她啥反应。”
可惜那时的陈芷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还是因为没得选穿了岑霖的外套她才得以窥见她的反应。
结果除了传谣,她做不出任何让她感兴趣的举措,甚是无味。
“现在看来她对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好不容易澄清谣言还是歇歇吧。”她丝毫没有对利用他这件事产生任何歉意,语速平缓补充,“对了,我当时说的我要追你,也是说给她听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一段话说的很清楚,她就是口嗨,不会付出任何算实际行动也没这个打算。
“我们可是很纯正的兄弟关系。”周浅将手中最后一根烤串递给他。
她喝着奶茶没注意到岑霖被月光稀释的不明目光。
本来也就是正常关系,周浅大大方方往目的地走。
在凉亭坐下周浅催促岑霖品尝,“这些口味很清淡了,你应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他浅笑着,“吃坏了算我的。”
周浅拍桌,“那当然啊,难不成还要我陪你啊,我顶多给你写个处方笺。”
岑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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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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