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馆沉重的雕花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喧嚣。茜拉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一个巨大、华丽而寂静的鱼缸。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异国熏香，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她自己压抑的心跳和苏丹颈项间钻石项圈偶尔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利奥波德·冯·艾森伯格伯爵，这座宫殿般别馆的主人，正用一种混杂着欣赏与品鉴的目光注视着她们。他将茜拉——这位来自遥远东方、有着琥珀色眼眸和乌木般长发的“新鲜收藏品”——安置在别馆最深处的“东苑”，而将拥有蜂蜜色肌肤与野性眼神的沙漠舞姬苏丹，安置在与之相对的“西苑”。
“欢迎来到你们的归宿，我的珍宝们。”利奥波德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缓步走近，昂贵的靴子踏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如同优雅的猎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丹身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那圈耀眼的、镶嵌着巨型蓝钻的黄金项圈。蓝钻的光芒冰冷夺目，一如它象征的禁锢。
“苏丹，你的美丽就该如此被衬托，如同波斯宫廷里最名贵的猫。”利奥波德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赞美。苏丹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她驯顺地微微躬身，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被当成物品展示的命运。钻石的光芒在她麦色的肌肤上跳跃，却映照不出丝毫暖意。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茜拉。不同于苏丹的配合，茜拉的身体明显紧绷着。她身上并未佩戴钻石，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造型更为古典、材质却同样冰冷的银质细链，巧妙地镶嵌在她那件繁复蕾丝立领长裙的颈部装饰之下，锁扣隐藏在华丽的蕾丝褶皱深处。外人看来，这只是件精美服饰的点缀，只有茜拉自己时刻能感受到那金属紧贴皮肤的冰凉触感，以及它束缚自由的重量。
“而你，我亲爱的茜拉，”利奥波德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她，却仿佛在隔空描摹她的轮廓，视线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颈项，“东方神秘而高贵的血统，如同那些拥有纯净血脉的波斯猫。优雅、内敛，天生就该被珍藏在最华丽的宫殿里，远离凡尘的喧嚣和污染。”他用谈论艺术品的口吻阐述着他的歪理，“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无价的**艺术品。外面的世界太过粗糙，配不上你们的天资。在这里，你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存在’，就是‘美’。”
“存在？”茜拉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或者……一只关在金笼里的鸟？”
利奥波德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宽容：“比那更伟大，亲爱的。画作是静止的，鸟儿终会死去。而你们，是活的、呼吸的艺术！你们将被精心呵护，被赋予最优渥的环境，你们的美将在时间的流逝中愈发光彩。这是你们的荣耀，也是我的使命——守护这份稀世之美。”他刻意忽略了茜拉话语中的反抗，将占有欲包裹在“守护”和“艺术”的华丽糖衣之下。
接下来的日子，“荣耀”变成了茜拉难以承受的枷锁。她被安排学习贵族礼仪。穿着束腰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的鲸骨裙，头顶沉重的假发和缀满珍珠的头饰，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练习迈步。每一步都必须精确到如同丈量过，裙摆的摆动弧度都有严格规定。年迈、神情冷漠得像大理石雕像的女教师，手持一根细长的乌木教鞭，眼神锐利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个微小失误。
“挺直！背脊如同天鹅！”教鞭“啪”的一声，虚点在茜拉绷紧的脊背上。“目光低垂，展现谦逊之美！你的眼神太过锐利，像野猫，不像名贵的波斯猫！”每一次严厉的呵斥，都伴随着颈间锁链冰冷的滑动感。
练习室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璀璨的光，茜拉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木偶。偶尔，她会瞥见窗外庭院里同样在接受“训练”的苏丹。那位沙漠舞姬似乎在练习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静止的宫廷舞蹈。阳光洒在她身上，颈间的钻石项圈折射出无数刺眼的光点。苏丹的动作舒展而精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过于完美的姿态本身，就像另一种无声的抗议。当苏丹微微转动脖颈时，钻石的光芒恰好与茜拉颈间锁链折射的一线银光在空中短暂交叠，形成一道转瞬即逝、冰冷刺目的光痕。那一瞬间，奢华昂贵的禁锢与**裸的枷锁，在光影中界限模糊，只剩下同样沉重的本质——失去自由的象征。
一次练习行礼时，茜拉因裙摆过大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头顶价值连城的宝石发簪差点坠落。教鞭的鞭梢毫不留情地划过她裸露的手臂，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废物！”老妇低声咒骂，“如此珍贵的‘艺术载体’，连基本的姿态都无法维持，如何对得起伯爵的珍视？”
疼痛和屈辱让茜拉咬紧了嘴唇，颈间的锁环似乎也骤然收紧，勒得她窒息。她被迫再次挺直背脊，承受着这份缀满宝石与蕾丝、名为“高贵”的羞辱。她望向窗外，苏丹仍在进行她那凝固般的表演，钻石的光芒依旧璀璨冰冷。
夜幕降临，别馆陷入更深沉的寂静。茜拉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如同几何图案般的华丽花园。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她颈间隐藏的锁链，那冰冷的金属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微而固执的光芒。她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锁扣的机关，冰冷而复杂。天鹅绒掩盖了锁链的形状，却无法掩盖它的存在。这华丽牢笼的门被利奥波德用“血统论”和“艺术品”的伪善话语轻柔地锁上，而她颈上的枷锁，便是那最隐秘也最真实的钥匙孔。
窗玻璃上，映出她苍白而倔强的脸庞，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如同困兽般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
波斯猫与贵族的邂逅[菜狗][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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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二章 天鹅绒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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