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倒是快。”文粢点评了一句，就神在在地端着茶碗，仿佛在品茶。
文澜一看就知道文粢这是误会了，有些好笑，也不点破，只吩咐晴空道：“把秦郎君的谢礼拿过来瞧瞧吧。”
晴空把装了九连环的锦盒呈了上来，一打开盖，里面的金制连环和上面的宝石映衬着傍晚的霞光，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这连环可真漂亮啊。”文澜忍不住赞道，一看就很值钱。
不是钗环玉佩之类的表记，文粢稍稍放了心。这九连环虽然奢华贵重，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件普通的赏玩之物。
“这礼物是谁送过来的？”文粢又问。
“回家主，是秦郎君身边的小厮从门房递到二郎君那边，再由二郎君身边的小厮元宝送到娘子这边来的。”
“还算懂事。”文粢又满意了一些。没有大张旗鼓，也算得上是有心了。
“收去库房吧。”文澜拿在手上欣赏了一会儿，让晴空连东西带盒子一起收起来。
“怎么不赏玩一二，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华物巧饰？”
“这连环是御赐之物。”文澜指了金环上一处内造标记对文粢道。
御赐之物倒是没有规定不能送人，不过一般人为了显示尊重皇权都会选择供起来或者放在家里当做压箱宝。即便送也是送自家亲近之人，长辈赐给晚辈，或者丈夫送给妻子。送给订了亲的人家倒也说得过去，但是文澜又不是真的要嫁给秦楚，这东西自然还是放起来，日后物归原主的好。
而且文澜刚刚观赏那金环的时候，发现在一处黑色宝石后面的金环上纂刻有“昀和”的铭文。铭文设计得很是巧妙，和金环上原有的纹饰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民间造物，有的工匠会在器物上留下自己的姓名作为标识，但是内造之物随便在上面刻字可是要杀头的。
文澜知道当今圣上单名一个晟字，这昀有日光的意思，如日之晟，和乐且湛。这昀和是谁的表字也就呼之欲出了。这九连环恐怕是皇帝薛晟自己制作的，再不济也是自己设计的。
这种事在寻常人家也是雅好，但是在一个皇帝身上，便是玩物丧志了。要是叫人知道，保不齐会喷薛晟好几箱奏章。文粢是皇帝的老师，对皇帝有教导规训之责，知道了肯定也会劝诫一番。
文粢会怎么教导皇帝的文澜不知道，但是自家老爹在家里是怎么和颜悦色把二哥三哥“劝”得无地自容的，文澜还是历历在目的。于是，怀着一点微妙的同情和同病相怜，文澜隐下了这件事没有说。
文粢对文澜的谨慎表示了肯定，心中却是生出了另外的忧虑。因为救命之恩而生出情谊并非是女子的专属，这秦楚若是因此生出恋慕之心以后退婚可就麻烦了。
“你正好也请了几日假，这段时间就对外称病在家休养吧。”文粢对文澜道。两人不过初初相识，情谊并不深厚，放置一段时间，情绪也就渐渐淡下来了。
文澜正有这个打算。遇到穷凶极恶的匪徒，又劳心劳力地救了人，一个身体不佳的小女孩也应该病倒了。而且文澜向来很宅，文府堪比后世的市民公园，文澜从不会觉得呆在家里会憋闷。
她和秦楚两人孤男寡女在外面呆了一夜，虽说云浦已经封锁了消息，但是当时随行和营救的人众多，保不齐就会走漏风声。世间有等子蠢人是看不见救人的权宜的，只会念叨女子的贞洁。闭门不出，即便有什么风声，冷一冷，也很快就会被忘记了。
不得不说，文澜不愧是文粢的女儿，脑回路还挺一致。
有了文粢的首肯，文澜的假一请就是一个月，每天只在自己院中，吃喝玩乐，并不见外人。京城里的人目光都被辛家绑架皇帝表弟案吸引了，文澜就像事件背后的影子，几乎无人在意。
两个月后，案子审结，因为受害人是自己的至亲，天家的一对母子少不得要聊两句。
“母后可知辛家绑了阿楚并非只是为了虐杀泄愤？”
秦太后淡淡道：“他们心思歹毒，有什么其他的想头也不奇怪。”
“母后不问问儿臣他们绑了阿楚到底想做什么吗？”
秦太后抬起眼，似乎要望进薛晟的眼睛里：“那皇帝说说他们想做什么？”
“那辛十八，也就是把阿楚腿折断的恶徒交代，大金有意犯边，他们打算把阿楚劫持出边境，到时候随同大金军队一道威胁文海打开城门，若文海肯，他们就破城以后杀了文海再杀阿楚，若是文海不肯，他们便把阿楚杀了祭旗。”
文海怎么选都不会有好结果。因为若文海不肯开城门，秦家唯一的血脉命丧敌手，秦家很难不迁怒怒文海。即便薛晟做皇帝公心上不会责怪文海，但是私下里也很难不说会不会有什么看法。
若是文海肯开城门，失城之罪，即便侥幸逃脱，也难逃死罪。秦楚也照样小命不保。文家也很难不因此心生怨怼。
无论怎么选，文家和薛晟这对君臣的关系注定会出现不可弥合的裂痕。
“果然用心狠毒。”秦太后道，“还好有神佛护佑，文家那位娘子救下了阿楚。她是个有福气的。”
既救了秦楚的性命，也替文家和皇家消弭了一场无形的祸事。
“当日和辛十八在一起的还有一人，这人擅长伪装，千羽卫一路追踪他，这人一路按他们原来的计划出了平城关。但是最近留守在边城的千羽卫送了消息过来，这人又折返回来，取道黄崖关，坐船一路往南边去了。”
薛晟说到此处，停了下来，看着秦太后，颇有些可惜道：“可惜这人擅长伪装，半路走脱了，不知道在哪里下了船。”
“辛家已经伏诛，这幕后之人无论是谁，已经失了爪牙，掀不起风浪。”秦太后淡淡道。
“希望如母后所言。”薛晟道，“儿臣还有政事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出了太后的兴庆宫，薛晟沿着太液池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珠镜殿。这是先帝时宸贵妃夏日时的居所，宸贵妃体态丰腴，十分怕热。珠镜殿前临太液池，后面又靠着镜湖，风景宜人，又十分凉爽，先帝宠爱她，便将这处宫殿和另外一处适合冬日居住的含章殿一并赐给了她。
后来她随先帝去了，这珠镜殿便空了下来。如今文汐入宫做了贵妃，薛晟便依样把这座宫殿赐给了她。
镜湖上的凌波阁是消暑纳凉的好去处。只是从前宸贵妃霸道，将这处楼阁视作私有，不容他人染指。如今薛晟走得近了，已经能听到湖上的凌波阁上传来一阵清渺的琴声，清凉连绵的水帘之中也有了伊人窈窕的倩影。
薛晟心中有种无言的畅快，他沿着玉带一样的湖中栈道步入凌波阁内，文汐“不经意”发现了薛晟的身影以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起身盈盈下拜。
薛晟抬手示意文汐起身，便坐到了文汐的对面，望着湖上浩渺的水波：“贵妃无需顾及朕，接着抚琴吧。”
文汐能说什么呢，只能坐回琴桌前，继续做一个没有灵魂的伴奏。
她入宫已经两月有余，文汐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和家世，再加上穿越的优势，对薛晟肯定会手到擒来。
结果薛晟感觉像是什么机器人，每个月固定来后宫十天。因为没有宫中皇后，这十天他每天都会随机刷新在一个妃嫔宫中。雨露均沾，不偏不倚。既没有对哪个妃嫔表示出特别的喜欢，也没有对谁表示出特别的讨厌。那情形就好像掌膳太监伺候他吃饭，每盘菜都只吃一筷子，不多也不少。
入宫这两个多月，加上入宫那一次，文汐只见了薛晟三次。
入宫那一次，薛晟只和她相处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一小时的时间里，薛晟赐了她贵妃宝印，又赐她住珠镜殿，光宣旨行礼就花了一刻钟。后面两人又一道接受宫中其他的朝贺，便又花去了两刻钟。然后薛晟看到了她带到宫中，准备用当做回礼的射柳弓箭，又把玩了一刻钟。
整个见面的过程中，从头到尾跟她说的与公事无关的事只有走的时候那两句，一是生活上有不习惯的地方找御前的李嬷嬷，想家了想寄书信或者东西回去找御前的赵内侍。
珠镜殿是这宫中除了皇帝的两仪宫和太后的兴庆宫以外最好的宫室了。文汐当时还野心勃勃，摩拳擦掌准备把薛晟一举拿下。
结果接下来一个月薛晟只来了珠镜殿一次，那次是用过晚膳过来的。薛晟是习武之人，似乎很养生，晚膳过后什么都不吃，顶多会喝一点水，茶也不会喝，怕影响睡眠。所以文汐那些蛋糕火锅奶茶烧烤都没有用武之地。两人说了一会话，薛晟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消遣，她说读书，薛晟就让她读了一本书案上的游记。
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中间薛晟还贴心地吩咐侍女上了两次西洋参茶给她润喉。时间一到，最后那篇游记还没读完，薛晟依然准备熄灯睡觉。文汐有种薛晟是在睡前看电视的感觉。
因为第一次不知道薛晟的喜好，文汐没有准备太露骨的内衣，只精心准备了一件欲拒还迎的纯欲风小衣。但是没等她在光线朦胧的帐子里露出她精心准备的内衣，薛晟掌风一扫，床前的烛火就都灭了，室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就是侍寝，薛晟的身材没话说，公狗腰，腹肌硬邦邦的，耐力和技巧都十分高超，文汐体验很好。但是他只做了一次就停了，大概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做完以后文汐想躺他怀里撒撒娇，说几句温存的话，结果薛晟说他要早起上朝，先睡了。虽然他确实天蒙蒙亮就起床去上朝了，但是文汐还是觉得很憋屈。
第三次，是第二个月的一天中午。宫中是用三餐的，当时薛晟也没吃饭。准备午膳的时候，文汐想着夏天，打算先用现代的奶油刨冰水果捞惊艳一下薛晟的胃。结果薛晟只浅浅尝了一口，夸说味道不错，像宫中膳食局用醍醐做的酥山。
酥山文汐也是知道的，这个时候的酥山是用碎冰做基底，上面浇上加热的酥或者酪，这里的酥有点类似现代的老酸奶，酪则像是黄油，再拌上糖浆和或者甜味的调味品食用。
文汐尝过外面大酒楼和宫宴时做的酥山，都很美味。由酪做的酥山确实已经接近冰激凌的口味了，但是没有经过搅拌打发混入空气的酥山完全没有奶油那种轻盈的口感。薛晟竟然没有被她从现在带过来的巧思所征服，文汐感到十分难受。(后来薛晟走了，她点了他说的醍醐，发现和精炼奶油差不多，口感醇香绵密，确实不输现代奶油）
但是她到后面发现这不是她最难受的时候，因为她做的蓬松宣软奶香十足的蛋糕也没有受到薛晟特别的青睐，他同样尝了一口就再也没有动过了，这次甚至没有再发表评价，文汐从他的表情完全猜不出来他喜欢还是不喜欢。至于她精心准备的火锅，薛晟根本没有吃。
“夏天吃锅子有些太热了。”薛晟当时拒绝了火锅，直接叫了御膳过来。
这个时候确实也有和火锅类似的吃法，不过汤底没有现代丰富。文汐准备的是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酸菜鱼火锅。金黄的汤底，雪白的鱼片，看得人真的食指大动，御厨做出来都夸这道菜香。
文汐不甘心就这么失去一个抓住薛晟胃的机会，因为当时就坐在薛晟下手，手比脑子快，就夹了一块鱼放在薛晟的食碟中。
原本站在薛晟身后好像柱子一样的中人当即上前对文汐怒目而视，大喝道：“大胆！”
薛晟示意那中人上前试吃食碟里的鱼片，又对文汐解释道：“贵妃勿怪，怀忠也是担忧朕的安危。”
文汐也是天之骄女，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要是在其他地方碰到薛晟这样的人，她肯定不会给薛晟好脸色。
但是谁叫薛晟是皇帝，是这天下权力最大的人呢。文汐看在他皇位的份上，不仅不能生气，还要窝窝囊囊地道歉：“怀忠公公也是恪尽职守，是臣妾一心想让陛下尝尝这酸菜鱼的美味，一时失了分寸。”
皇帝身边的人她都打听过，这个呵斥她的内侍叫李怀忠，是薛晟身边当红的大太监。文汐虽然气恨，但是也不会在明面上去得罪他。
“这鱼口感很是清爽。”薛晟吃完酸菜鱼，倒是夸奖了一句，但是更像是客套。因为吃完一块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吃了，而是继续一口一口吃他自己叫来的御膳。
吃完午膳，薛晟就摆驾直接回自己的两仪宫处理政事去了，一整天就再也没来过。虽然他走之前又叫人赏赐了她不少江南进贡上来的时兴料子，她是宫中除了太后以外第一个落得这份殊荣的妃子，但是这次文汐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今天是第四次，有了前几次失败的经验打底，文汐这次是摩拳擦掌，打定主意一定要俘获圣心。薛晟不喜欢吃食，她就从才艺入手。
按着一月一次的规律，文汐从这月初开始天天早中晚在凌烟阁抚琴，为了应景，弹的是同一首曲子——《湖光山影》。不得不说，最近练得勤了，又天天面对着湖中美景，文汐都有些参悟到曲中真意了，这琴艺是大有长进。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薛晟终于被她的琴声吸引到这凉亭里来了。
一曲奏毕，文汐自己都满意得不得了，觉得贡献了自己弹琴生涯最佳的琴艺了。她期待地看着薛晟，期待他给出反馈。
结果薛晟只是定定地望着湖面，像是在发呆一般。
第一次写这么长一章……[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路过的小天使求收藏养肥[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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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进击的楚 and 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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