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梦霏把一份合同推到她们两个面前，“你们先看，没问题就签字。”
颜惜文和穆月影拿起合同，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是推广的内容，她们需要推广一款洗面奶。
这款洗面奶在市面上没见过，里面含着的的成分她们也看不懂，但是大概猜出了这是一款三无产品。
所谓三无产品就是无生产日期，无质量合格证，无生产厂家名称及地址。
“姐姐，”穆月影抬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这个产品有成分表吗？我想看看。”
曹梦霏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月影，你的意思是怀疑公司的选品能力吗？”
她锐利的眼神落在穆月影身上，带来一种压迫感，语气也不客气起来。“公司让你们拍什么就拍什么，你们是博主，不是质检员！”
看穆月影皱着眉不为所动，曹梦霏又将攻势转向了颜惜文。“小文，有钱你不赚？”
颜惜文的家庭情况，她还是了解几分的。
她没有钱，上大学的时间里都是半工半读，好像听说已经三、四年没伸手问过她爸要生活费了。
颜惜文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穆月影，看她没什么反应，自己也领会，什么都不说。
曹梦霏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机会就一次，拍了这条广告，少不了你们的。”
颜惜文的心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着，她想要那个钱，可是又不能昧着良心拍三无产品广告。
可是，万一是自己大惊小怪呢？
万一这个产品还是很好用的呢？
她站了起来，“姐姐，我先把产品带回去试用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签合同，你看，行不行？”
“行的，行的。”曹梦霏看颜惜文松口了，刚才冰冷又带着压迫感的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
就这样，颜惜文带着产品回公寓了，虽然穆月影已经说了不要试用，这是三无产品，可是颜惜文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这洗面奶只是包装看着差了一点，又不一定不好用，是不是？
颜惜文把卫生间门关上，偷偷打开了这瓶洗面奶打开了。一股劣质的香精味猛地冲上来，她差点被呛得流眼泪。
她憋着气，把洗面奶抹在脸上，然后用水冲干净了。
还没来得及睁眼看镜子里的自己，她就感觉到了一股细麻的疼痛感。
好疼。
她捂住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张脸都泛红了，她的嘴唇一动，整张脸就又痛又麻。最让她的崩溃的来了，现在整张脸不仅泛红，而且长满了密集的红疹！
庆幸她现在在卫生间里，没有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否则她真能死过去。
她一向注意形象，从高中开始就有一股自信总觉得自己以后会火，所以从没有这样让自己狼狈的时刻。
就在她崩溃之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是穆月影。
她发现颜惜文久久没出来，以为她出什么事了。“颜惜文，你怎么了？”
闪闪也跟着外面汪汪叫。
不行，绝对不能被穆月影看到。被谁看到这副模样都可以，唯独能不是穆月影。
高中那些让她讨厌的记忆瞬间涌到了脑海里。颜惜文很厉害，但是总有人比她更厉害。
那个人就是穆月影。
只要参加比赛，有穆月影在，她就不可能拿到第一名。偏偏每次绘画比赛都要颁奖留影，她就尴尬地站在穆月影身边，比她低一个台阶。
她讨厌竞争，讨厌比赛，也讨厌穆月影，更讨厌现在狼狈不堪的自己。
见她久久没回应，穆月影也自觉地走开了。
走，走了最好。
颜惜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又痛又麻，那些红疹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脸上，到现在已经有发肿的迹象了，再这样下去，她的脸都不用要了。
好难过，好难过。
她宁愿求助离她最远的祝蓉蓉，也不想让穆月影看到她这个丑陋狼狈的样子。
【蓉蓉，来接我去医院好不好？】
祝蓉蓉这人能处，有事她是真来，过了二十分钟，公寓的门铃响了。
可是开门的人居然是穆月影，还有汪汪叫的闪闪。
穆月影怕闪闪吓到她，把闪闪抱在了怀里。
知道穆月影这人生性冷漠，祝蓉蓉也没指望能和她打上招呼，直接开门见山，“小文呢？”
“在卫生间。”穆月影一愣，从祝蓉蓉的表情里品到颜惜文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两人一起冲到卫生间门口，颜惜文一开门就看到了祝蓉蓉、穆月影抱着闪闪站在门口盯着她。
糟了！
她忘记叮嘱祝蓉蓉别惊动穆月影了！
“啊——”颜惜文几乎要当场崩溃了。
为什么要她这副模样被她们围观啊？她几乎想当场晕过去！
“你……”穆月影盯着她长满疹子的脸，刚要关心什么被颜惜文恶狠狠地打断。“闭嘴！不许说！”
她一说话又牵动脸了，脸又痛又麻，她捂住脸，用眼神瞪了一眼穆月影。
两人也不再说什么，立即送着颜惜文去了医院。
“接触性皮炎，”医生一边说，一边用电脑打字。“先输液抗炎，再外用药膏，还有最近不能再碰任何化妆品了，清水洗脸，饮食清淡，复诊时间写在病历本上了……”
颜惜文听医生的，先去输液了。输液之后，脸果然没那么痛了。
祝蓉蓉皱起眉头，“这么严重啊？”
颜惜文又社死又痛苦，“不，没事……”
穆月影直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她和祝蓉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已经晚上十点了。
颜惜文也不好意思再麻烦祝蓉蓉，“蓉蓉，今天你能送我来医院，我已经很感激，已经很麻烦你了，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回家吧。”
祝蓉蓉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一直到颜惜文输完液，涂完药，缴费，祝蓉蓉才放心得下。
颜惜文哪好意思，一直道谢。
祝蓉蓉拍了拍她肩膀，眨眨眼：“没事，你不要一直谢来谢去的了，下次请我吃饭就可以了！”
祝蓉蓉走后，只剩下穆月影和颜惜文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颜惜文的心头。
她今天已经够丢脸，够倒霉，够社死的了。
不管是从前的绘画比赛，还是现在的工作，她永远要被穆月影压一头，自己拼命隐藏的狼狈永远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好烦啊。
回到公寓，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颜惜文想起来了，那是她和穆月影之前一起去家居市场挑的。
闪闪汪汪叫两声，摇着尾巴兴奋地朝着她们两个扑了过来。
穆月影把医生开的药放在桌子上，“医生说你今日还要涂一次药膏。”
正在抱着闪闪的颜惜文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火气涌上心头。
到底在装些什么？
在医院跑前跑后，现在又在这里关心自己，镜头前假装深情送蛋糕，镜头后把她们在医院的照片发小号。
她到底想得到什么？在演什么啊？
她抬眸看向穆月影。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简简单单的款式，脸没有化妆，但是十分精致，哪像自己今天长满红疹的狼狈？
很可笑，只要遇到她，自己什么都好不了。
无论是以前的绘画比赛，还是现在的工作。
颜惜文也不知道自己在应激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她沉下脸，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吧，你能不能不要再演了？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粉丝看着，更没有数据来要求你。”
真的够了。
粉丝，数据，包括比赛都偏爱她。
空气瞬间凝固了。昏黄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两人喜欢暖色，所以在家居市场挑了这个灯。闪闪被两人之间的气氛吓到，一下子缩回了狗窝里。
穆月影本以为颜惜文和之前和她一直互怼，可是看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完全不是。
她是认真的，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原来她是一直这么看待自己的。
穆月影抬眸，一向沉静疏离的眸子翻涌出一些说不清的情绪，颜惜文看得不太真切，她也不想看，不想知道。
完美的假人，深情的假人，永远沉静疏离的假人，谁在乎这个假人到底有哪些真实的情绪？
反正颜惜文不在乎。
“颜、惜、文。”
穆月影一字一句地叫着她的名字，空气都冷了下来。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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