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听到林杉的质问，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呵，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
林杉将雨霏霏互在身后，张开了双臂，好看的脸上已经全是灰尘和汗水，但眼里的决心丝毫不减：
“我不准你伤害她！”
怪物的学习能力似乎很强，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里，语速越来越接近人类。它微微张着的嘴巴咧得更开，那是十双眼睛全是戏谑和嘲笑：
“你不准？你算个什么东西？”
从雨霏霏的视角只能看到林杉宽阔的肩膀，以及他为了保护自己而轻颤的手臂，她挣扎地爬起来，紧紧抓着身上的衣服，接着她就听见林杉大吼：
“你要想吃了她，就得先杀了我！”
“林杉！你！”
怪物闻言，嘴巴开得更大了，雨霏霏看着里面一起挪动的尖牙，只觉得一阵反胃。
“你一个外来的，凭什么干涉我和雨霏霏的生活！”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是吗？”
说完怪物伸出了它那有四个关节的手臂，轻轻松松就把林杉拎到了自己的面前，就好像在拎一只小猫一样。那十双眼睛全部死死盯着林杉。从雨霏霏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怪物把一节手臂长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林杉的身体里，不一会就有血珠冒出，染红了林杉穿着的白背心。
雨霏霏听到林杉吃痛地喊了一声，随机大喊：“林杉！不要！”
没想到怪物听见雨霏霏的喊声，竟然把手指掐得更深！它单手将林杉举到一旁，让出空间雨霏霏对视：
“你竟然...心疼他？”
雨霏霏看着因为疼痛而脸煞白的林杉，把双手举在胸前，满脸着急：“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先把他放下来，我们好好谈。”
怪物两只主眼看着雨霏霏，手依旧举着林杉没动：“谈？”紧接着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刺痛了雨霏霏的耳膜，然后她就看见怪物将自己的手臂伸长，将林杉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要！”
“呃！”
在林杉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他面色痛苦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雨霏霏赶紧将林杉的头扶起来，抹掉了林杉脸上的血：
“林杉！林杉！你怎么样！”
林杉在雨霏霏的怀里地撑起身子，对着怪物一边吐血一边轻笑道：“呵...看见没有...咳...现在在她怀里的...是我...”
这句话好像一把利剑，直直往怪物的胸口里刺去，怪物的吼叫变得更愤怒，再一次伸出手扯住林杉的脚，将林杉从雨霏霏的怀里抽出来，将他倒挂在自己眼前。
怪物的那两只主眼里已经变得狰狞血红，恶狠狠地看着林杉说：
“你这种蛆虫，根本就不配留在雨霏霏身边！”
“你身上污浊的气息只会污染她！”
“雨霏霏就应该永远跟我在一起...”
说完怪物就将林杉甩起，狠狠地往地上砸！林杉此时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布条，在怪物面前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眼前的画面冲击感实在是太强，在这样的怪物面前，雨霏霏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蚂蚁！
“不要！”
“停下来！不要！”
雨霏霏的声音里已经变得颤抖，豆大的泪水从雨霏霏的脸上滑落，这是她在这个学校里第一次哭成这样。
怪物已经将林杉摔了三次，再这样下去林杉一定会死的！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停下来！
雨霏霏此时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鼓起勇气走向怪物，大喊道：
“姜瑜，姜瑜！”
“停下来，姜瑜！”
“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先停下来！”
怪物这是居然真的停下来了，但它还是没有放过林杉，而是将林杉跟狠狠摔在了雨霏霏身后不远的地！雨霏霏回头，看见浑身是血的林杉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然后看着雨霏霏，晕了过去。
雨霏霏被怪物的声音扯回来,看到怪物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你就....这么心疼他...？”
雨霏霏忍着恶心强迫自己走向怪物，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抬着头看着那两只主眼说：
“姜瑜，你是姜瑜吗？”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身吗？姜瑜？”
“你到底...是什么？”
怪物低下了头，面前的女孩满是血污，身上还有不少的淤青，它的十只眼睛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怪物动了动自己那几只透明的腿，将自己和女孩的距离拉近。
雨霏霏并没有因为怪物的接近而后退，而是伸出手，摸了摸之前被她掰断的那只手掌。上面的皮肤干燥而粗糙，截断的地方没有血液，只有一些干燥的肉刺。雨霏霏白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仿佛在安抚这个让人作呕的怪物，接着，雨霏霏慢慢地开口：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对吗？”
“在我的梦里。”
怪物显然因为这句话慌了神，低哑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你...你还记得？”
雨霏霏点点头，她看到怪物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犹豫，雨霏霏就知道，成了。
沉默了几分钟，怪物终于再一次开口：“你知道吗，雨霏霏，我在这里睡了很久很久，从来没有人打扰我。”
“他们在我的地盘上建高楼，建医院，建学校，搞得我不得安宁，没办法，我只好把他们都杀光。”
“毕竟你们人类，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你不一样，雨霏霏，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真身没有尖叫的人类。”
怪物伸出另一只手，用干燥的手指轻抚着雨霏霏的发丝：“人类总是很蠢，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但每一次都被我骗的团团转，最后都成了我的腹中之物。”
“但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雨霏霏消化着自己所听到的东西，眼神里止不住的震惊——看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东西，就是学校在祭祀的怪物！
“我...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虽然你的下场跟其他人一样，但你每一次，你都会像现在这样，直面我，然后义无反顾地死去。”
“你真的很勇敢，雨霏霏。所以这一次，我不想杀你了。”
雨霏霏瞪大了双眼：“什么？什么每一次？”
“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
怪物闻言，摇了摇头，那十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雨霏霏：“我说过，姜瑜这个身份，我试了很多次。”
“我曾经是你的导员，你的老师，暗恋你的同学，甚至是你的哥哥，但只有姜瑜这个身份，我才能够真正地进入到你的生活里，”
“如果不是因为他——”怪物看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杉：“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早就融为一体了...”
怪物说到这，情绪有些激动，它对着林杉大吼：“明明我才是最先认识你的，他凭什么闯进来！”
“凭什么你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贱人身上！”
“你就应该看着我，雨霏霏！你就应该永远看着我！”
“等一下，融为一体？！”雨霏霏不可思议地长大了嘴：“你要我和你融为一体？!”
怪物仿佛很欣赏雨霏霏此时的表情：“这样，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死掉了...”
雨霏霏一下子吸收不了这么多信息，她现在的脑子已经一团乱麻——这明明是我第一次见到它，为什么说自己试过了很多次？难道我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雨霏霏暗自往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把，传来的痛感让雨霏霏回神。
不可能，我明明还好好活着，这个该死的怪物估计在骗我！
怪物看着雨霏霏的小动作，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用干燥的手指轻抚雨霏霏的脸颊，继续开口：“雨霏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融进我的身体里，一个是跟以前一样被我吃掉。”
“这一次我不想杀你，你的生死，你自己选。”
雨霏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怪物被折断的手：“所以...我之所以能伤到你，是因为你喜欢我？”
怪物发出了一阵闷闷地笑声：“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是我赋予了你可以伤害我的权利，因为我想看看这一次，你会对我做什么，只不过你这点能力，是杀不死我的。”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
怪物的一只手在雨霏霏的脸上滑动，另一只则轻轻拍着雨霏霏的手背，怪物干燥枯竭的手与雨霏霏的形成强烈的对比，雨霏霏不敢想象自己如果选择怪物，自己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选择了你，我们融合在了一起，会怎样？”
怪物看起来很满意雨霏霏这个问题，言语中有些兴奋，眼神中带着痴迷和眷恋：“我们的血液会相融，我们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甚至每一个细胞，都会融合在一起...我会让你在我的血液里存活，让你透过我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这样，我们就真正属于彼此了...”
“雨霏霏，答应我...”
雨霏霏不懂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借机把上面的手串解了下来。接着她沉思了一会，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对着怪物说：
“好，我接受你。”
怪物的十只眼睛瞬间睁大，雨霏霏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血丝转动，瞳孔在紧缩.
“真...真的吗...”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雨霏霏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然后雨霏霏把手握成拳，伸出食指，轻抚着怪物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眼眶，轻声说：
“喜欢一个人就要成全她，我接受你了，你会成全我吗？”
“当...当然，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霏霏...”
“是吗...”雨霏霏的眼睛稍稍眯起，手指在怪物的眼眶周围打转：“既然这样，那你为了我去死，应该能做到吧？”
“什么？”
不等怪物有所反应，雨霏霏迅速把刚刚解下来的珠子往怪物的眼眶里按，一瞬间血液飞溅。怪物疼得怒吼了一声，超长的手臂想要抓起雨霏霏，但雨霏霏比它更快，将另一颗珠子往怪物的另一只主眼里按去，那两颗玛瑙珠在怪物的眼眶里迅速变大，直到撑满整个眼眶！
显然雨霏霏的反击起到了效果，怪物好像疼得没法行动，它的手在空中乱晃，尖锐的手指聚在一起，想要往雨霏霏的身上刺去！
雨霏霏侧身躲过，然后抬起腿往怪物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怪物显然没预料到，径直往身后倒去，嘴里还在大喊着：
“不可能！你居然真的想杀死我！！！”
雨霏霏跨在怪物的身上，掐着它脖子，刚刚的笑容在她脸上已经荡然无存，只有愤怒和坚决。她看着怪物因为珠子而痛苦的样子，幽幽开口：
“我和你融为一体，这种梦你也敢做，真是好笑。”
“像你这样丑陋又滥杀无辜的怪物，我压根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接受你了，”
“你杀了这么多人，居然还在这里冠冕堂皇地说这么多废话，”雨霏霏神情冷漠，举起握在手里的玛瑙珠：“人类蠢，但像你这样，能被人类三言两语骗过去的怪物更蠢！”
说完雨霏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剩下的珠子往怪物的眼珠里按，两颗，四颗，六颗...直到最后一颗珠子被按进去，雨霏霏才站起身，对着怪物的手狠狠地踩了下去。
随着嘎吱一声，怪物的骨头碎在了雨霏霏脚下，它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
“好痛，快拿出来，霏霏！好痛！”
雨霏霏冷漠地退后：“痛就对了，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只会更痛！”
怪物眼眶里的珠子像海绵一样，开始吸食眼眶里的血液，雨霏霏看见那些珠子越来越大，心觉不妙，赶紧走到林杉旁边，将还剩一口气的林杉扶起，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天台的楼梯间里去。
伴随着怪物的哀嚎，那十颗珠子在撑到最大之后，砰的一声炸开了。
一瞬间血花四溅，雨霏霏整个上半身全是怪物的血，眼睛里也血红一片，然后雨霏霏就看到地上的怪物，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变成了一摊血水。这一瞬间雨霏霏这个世界无比地安静，她好像看什么东西都是红色的，随后她感到天旋地转，最终扶着林杉，晕倒在了血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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