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凤娇来陈淮之的住处，找陈淮之。
从陈淮之的书房里出来，她见沈心柔坐在沙发上看书，便走到沈心柔面前。
扭着身子，嗓门清亮:“二姨太来让我跟少爷说，约了相馆今天和杜小姐拍婚纱照。”
“啪”的一声，沈心柔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简短的几句话，犹如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进她心里，
凤娇瞥了一眼掉落在地的书，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她弯腰将书捡起，递给沈心柔，脸上不无得意之色:“少奶奶，你的书掉了。”
她将少奶奶三个字咬得极重，语带嘲讽。
沈心柔抬眼看着她，将书接过，手还在微微颤抖。
凤娇的嘴角扬得更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也不知道你这少奶奶还能做多久，听说少爷已经准备休了你了。”
小芜刚巧走到客厅，见此，走上前来，不满道:“你怎么跟少奶奶说话的。”
“少奶奶?”凤娇像是觉得很好笑，呵了一声，“哪门子的少奶奶?马上要进门的杜小姐才是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你什么意思？”
“少爷马上就要娶杜家小姐了，劝你还是另择高枝吧。”凤娇说完，扬了扬眉毛，一脸得意，“我就先走了，府里正准备少爷和杜小姐的婚事，忙着哩。”
凤娇走后，小芜问沈心柔:“少奶奶，这是真的吗？”
沈心柔没有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打湿了书的页面。
“我去问问少爷是怎么回事。”小芜说着就要往书房走。
沈心柔拉住她，摇了摇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坐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伸手去端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镇定一些，可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心像被啃噬得千疮百孔，一种巨大的疼痛感，使她难以呼吸。
不多时，陈淮之从书房里走出来，准备往外走。
沈心柔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问他:“你去哪？”
“有点事。”陈淮之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往前走。
“是去拍婚纱照吗？”她上前一步追问。
陈淮之顿住了，半晌，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是，又怎样?”
“我……”沈心柔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祝福你。”
陈淮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中泪水，又问道：“那……那什么时候成亲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去追问这些。
“你在意吗?”陈淮之目光沉沉地看进她的眼底。
“成亲之前，劳烦你把休书给我吧。”说完这句，她缓缓转过身去，不想让陈淮之看到自己已经泛红的眼眶。
缓步走上楼梯，风从窗边吹来，有些凉，吹在脸上仿佛能让破碎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只要他幸福就好，只要他幸福就好……”
……
首夏候在车边，见陈淮之黑着一张脸出来，忙给他拉开车门。
“去兴盛洋行。”陈淮之坐上车，脸色难看，一股子火药味。
“不去相馆吗？”首夏猫着腰，看着车里的陈淮之问。
陈淮之一个眼风扫来，首夏自知多言，忙关上车门，小跑着坐到驾驶室。
车开出院门，首夏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真的不去吗，万一老爷和二姨太怪罪下来怎么办?”
陈淮之正翻看着手中资料，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去。”
几日前，杜曼来找陈淮之，说她不愿意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但是迫于父兄的压力，只能来求陈淮之退亲。
等处理完事务，回到住处，已是深夜。
陈淮之走进客厅，四周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冷清。
他走上楼，下意识地走到沈心柔房间门口，房门半掩着。
“沈心柔。”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等来回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推开门，打开灯，整个房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徒留一副冰冷的躯壳。
该不会又做了饭等他吧？
陈淮之想着，飞快下了楼，厨房餐厅空无一人，他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阵阵钝痛袭来。
打电话回陈府，管家说沈心柔没有回陈府。
她回自己家了吧。
上午还在问什么时候给她休书。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他？
想及此，陈淮之自嘲地笑了笑，将电话放回去，起身，缓缓走上楼，每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也许，这段感情就像握在手中的沙，越用力反而流失得越快。
想到这，他的心里反倒有一丝释怀。
沈心怡见沈心柔回家，原本很高兴，但见她一脸失魂落魄，忍不住问：“姐，你怎么了？”
“我回来住一段时间。”
“是陈家的人欺负你了吗？”
沈心柔只是摇头，眼神木纳。
“我就知道陈家人不是好东西，我去找他们。”沈心怡气不过，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用，我没事。”沈心柔拉住她，苍白地摇了摇头，“我和陈淮之已经和离了。”
“什么？”沈心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们家欺人太甚了，这才多久？”
“是我的错，不怪他。”
沈心怡觉得自己气得晕糊涂了：“姐，你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是那姓陈的喜新厌旧。”
“不是，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沈心柔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反正你别去找他，我们以后自己把日子过好就是了。”
沈心怡答应着，还是瞒着沈心柔，去陈府找陈淮之。
刚要迈步进去，就被守门的下人猛地拦住。
那下人上下打量着她：“哪来的野丫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能随便进的？”
“我是来找陈淮之的，麻烦通传一声。”
“我们少爷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下人脸色难看，“况且，你是什么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我们少爷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沈心怡的火气瞬时就上来了：“我怎么了？你狗眼看人低，不过是仗着主子有点钱，就狐假虎威！”
那下人刚想还嘴，被另一个人给拦住了：“小丫头片子，别跟她一般见识，在这里吵闹，回头又得被管事的批。”
正说话间，走过来一女子，穿着蓝布对襟衫，手里挎个装满菜的小竹篮，模样很是齐整。
“哟，这不是表妹吗？你怎么来了？”
沈心怡认出她是凤娇，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她向来讨厌叔婶一家，对这个所谓的表姐，也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凤娇闻言轻笑，斜眼来看沈心怡，声音娇柔：“妹妹，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又何必这么苦大仇深。”
沈心怡顶看不惯她这种眼色，当即回怼：“哟，不过是当了有钱人的奴才，都不拿正眼瞧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攀上了凤凰枝呢。”
凤娇也不恼，柔声道：“借你吉言，我很快就是三姨太了。”
“三姨太？”沈心怡低下眼，想了片刻，抬眼不确定地看向凤娇，“陈老头子的？”
“放肆！竟敢对我们老爷不敬。”刚才语气蛮狠的那人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沈心怡。
“怎么？”沈心怡毫不畏惧，“你妈面前你还没叫这么欢呢。”
那下人气极，伸手要打。
沈心怡将脸往前一凑，嘴里大喊：“快来看啊，陈家仗势欺人哪～”
路边几个行人扭头看来，那下人见此，扬起的手堪堪放下，咬牙：“我不跟你计较。”
“怎么？你姐姐被休了，心有不甘，让你来求陈大少爷接她回去？”凤娇冷笑一声，接着道，“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少爷马上就要娶杜家小姐了。”
“我呸，”沈心怡啐她一口，“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她不想再多废口舌，便直接回了家。
走进家附近的小巷，迎面走来一个男子，沈心怡认得，是陈家的人。
当即一股火气窜上来：“你来这干什么？”
“沈姑娘好，”首夏微微欠身，以示恭敬，“我是奉我家少爷的吩咐，来给少……你姐姐送点银票来。”
“谁要他家的臭钱了，不稀罕。”沈心怡知晓姐姐的性子，知道她肯定不会收，“回去告诉姓陈的，别以为有钱就能随便欺负人，他要是敢再招惹我姐，我就跟他拼命。”
沈心怡说完径直往前走了，回到家，见沈心柔正坐在桌边，一个人发着愣。
“姐，”沈心怡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眼角却瞥到桌上有几张银票，银票下压着一张纸，纸上的休书二字晃入眼帘。
她瞪大了眼睛：“姐，你收了？”
沈心柔点点头，却没说话，整个人看着精神有些恍惚。
“我给他还回去，太欺负人了。”沈心怡说着抓起桌上的银票就往外走。
“心怡，回来。”沈心柔叫住她。
沈心怡停下脚步，回过身：“姐，别再跟陈家有瓜葛了，我马上就能进学堂当老师了，到时候我能养你。”
“我想用这笔钱，开个小染房。”
“开染布房？”
沈心柔点了点头，站起身，看着沈心怡：“刚我想了很久，我想开个染布房，专招女工。”
“这倒是可以，”沈心怡走上前一步，心中还是有疑虑，“可是我们一没门路，二没人脉，能行吗？”
“试一试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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