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白宣明吸了口甜牛奶，开心道，“向右。”
“这边。”顾惟说道。
温先生不疑有他，从顾惟手指的右边门进了走廊。顾惟在他身后半步，进门之前，飞速看了一眼摄像头。
白宣明笑得更开心了：“左边走廊里有人在聊天，被撞见就不好了。”
一边说，他一边放下甜牛奶，伸手到桌子前方去拿了块饼干。游轮上的饮食都是温先生花大价钱提供的，很是奢华，零食都是他平时没见过的好东西。
如今他从食堂里抱了一堆零食，回到房间。入侵了全船所有的公共摄像头，投射到面前的墙上，戴了个耳机，和顾惟远程交流。
先是帮顾惟看着周围的动静，给他创造条件把温先生的终端换过来。这一步在晚宴上就完成了，顾惟借口查看温先生终端和NOVA型号的适配度，正在拿给他演示，白宣明入侵餐厅音响，让麦克突然爆音，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趁这个瞬间，顾惟从容地换了个终端，将温先生那个收了起来。
接下来，还要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尽量不让温先生去看手机。虽然引他去看个电影什么的也可以，不过为保险起见，决定让顾惟和他去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两人私下交流，拖住对方。
温先生十分地愿意交流，说走就跟着走了。顾惟走在他身后，从宴会厅出去的时候，和早已等在那里的白宣明擦肩而过，悄悄地传递了终端。
现在，温先生的终端在他手里。白宣明一边从中提取信息，一边继续全船监视，给顾惟通报周围的情况，寻找位置，时不时吃一口零食，忙得不亦乐乎。
“走过这段走廊，”他对顾惟说道，“就是一个休息室，有几间小会议室，都还空着，你们找一间就好。剩下时间就是你和温先生约会，我和代码约会啦，嘿嘿。”
顾惟：“……”
顾惟：“玩得开心吗？”
温先生回过头，老成地叹了口气：“唉，年轻时候坐游轮，那都是消遣玩耍，现在上了年纪，来都是办公事，玩心就算有，身体也跟不上了，真要命。谭老师还年轻，有没有玩几个项目？”
白宣明笑得直不起腰来：“……开心，开心死了。”
顾惟幽幽地一语双关：“我是没空玩，只负责干活了。”
白宣明笑得肚子疼。
“辛苦，”温先生客套道，“您爱人在船上玩得还好吗？”
“他啊，”顾惟闻言笑起来，说道，“他不爱出门，估计这会儿回房间睡觉去了。”
白宣明：“不要暴露我死宅的本质顾老师！就不能说我去甲板上拍照了吗？记住人设啊人设！”
温先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还没等顾惟说什么，对方就凑了过来，悄悄在他耳边说话。他耳朵上戴着耳钉，正藏着白宣明和他通话的耳麦，如今一点不漏地，把温先生的话播报了过来。
温先生低笑着说：“谭老师你是顶A，你伴侣是beta，晚上受得住也挺不容易的，哈哈……”
顾惟：“……”
白宣明：“…………”
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白宣明也脸红得要命，猛地推动椅子后退了两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嫌恶更多还是羞耻更多。他没把耳机摘下来，因此也就听到了顾惟后面的半句话。
顾惟说：“学院那边还在等您的汇报，温总。”
他声音淡淡的，倒是听不出生气。不过语气里的冷淡生疏十分明显，人也停顿了一下，和温先生拉开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在社交礼仪下，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钉子了。
可温先生毫无自觉，认定面前的年轻人不过脸皮薄，经不住提这种事。他一步跟过来，对顾惟露出那种“你懂的”笑容，摇摇头。
“谭老师，您只要说句话，”温先生低声笑道，“我的船上有的是omega，什么样的都有，您挑一个合适的，保证您伴侣不会知道。都是出身好的清白孩子，精挑细选过的，或者不在船上，下了船，您也可以找我……”
白宣明皱起眉头，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此刻直犯恶心。
成为omega是他的性别，是没有选择的事。他尽力不让人知道，也是因为从身份证到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beta，他才可以像这样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他是omega……那么他的生存方式，恐怕就是温先生提到的样子了。
尽管一直都知道，真的直面，还是让他恶心得要命。白宣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想去阳台上透透气。
这时候，他听到顾惟再次说话了。
那人说：“温先生。”
说完，他停在了会议室门口。在摄像头下，那人脸色平淡，语气也平淡，不紧不慢地说：
“如果您对我的私生活更感兴趣，我们就谈谈这个，也不必再谈重霄系统了。”
说完，他就对着会议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先生原本是打算说些荤笑话，拉近和alpha的距离。没想到这一下直接碰了钉子，他尴尬沉默了几秒，而后立即掂量出轻重，顺口变了态度，开始打圆场。
“正事重要，正事重要，”温先生说，“哎呀，谭老师和夫人感情很好啊。”
顾惟笑了笑：“是我的运气。”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走入了会议室。白宣明连忙把会议室里的摄像头调出来，打在面前的屏幕上。自己坐了回去，怔怔地发呆。
他很清楚，刚刚的场景，就算顾惟什么都不说，其实也没什么。任务当中，原本就是权宜聊天，虚与委蛇，顺着说两句，如果能哄温先生高兴，反而也有些好处。
可是……顾惟这个人……
他低下头，耳中听到那两人在会议室里沟通。没几句话的功夫，温先生被顾惟哄着，讲起自己的项目前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倒是没受刚才太多的影响。
如果他就这样认过去了，温先生恐怕会对自己多几分轻慢。
可是，这分明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事。不过两天，他们就要下船，结束任务，从此消失。白做这种事，顶多也只是让他这两天好过些而已。
白宣明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机械地解码，一边思维飘散，想东想西。
他是对和自己共事的每一个beta都这样照顾吗？
他一点记忆都没有，自己想来对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这样照顾自己，是因为昨天说的，自己有照顾他，他在回馈？还是说……
屏幕上“滴滴”两声，吸引了白宣明的注意。解码已经走了一部分，他往前坐了坐，将解出来的信息调到一个文档里，把剩下的解码扔进自动程序里，而后把那个解好的文档拖出来看。
可他刚刚点开文档，还没有来得及看一行字，身边的监控屏幕就闪了闪。
白宣明一顿，向那里看去。
闪了几下后，周边的几个监控屏幕突然黑了屏。随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剩下几个屏幕一一断线，显示着顾惟的那个也最后一闪，所有的监控屏幕都黑了下来，彻底在他眼前熄灭了。
.
“出什么事了？”
“突然断电……”
白宣明打开房门的时候，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正在讨论刚刚的事。
整个轮船上，不知为何，突然所有的电力都一下子断了线。在白宣明出门的这几分钟里，船上一片漆黑，只有恒亮的地面夜灯，还有人们手里终端上的手电筒亮着，到处投射不安的光线。
监控屏幕全部黑屏了，但他的电脑有备用电源，还在运行。白宣明快速将电脑再次折叠起来，让程序在里面跑着，把监控屏幕也备份到个人终端上。而后背上相机，快速出了门。
他前一天，加上今天白天搞定监控，早已经把轮船上的结构摸的熟门熟路。此刻不需要照亮，沿着走廊，朝甲板的方向走过去。
自己把顾惟引到了七楼的会议室，而他现在在八楼。电梯估计是用不了，舱内楼梯也唯恐不安全。这种情况，得去甲板上下楼梯。
他刚走了几分钟，就顿住了脚步。
头顶上的吊灯突然闪了闪，猛然亮了起来。
身边的乘客纷纷发出惊叹和松了口气的声音，广播也在船上响起：“各位乘客，六到八楼的发电设备遇到故障，备用电源已经开启，请大家不要惊慌……”
白宣明站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发电机故障？
不是……恐怕不止如此。自己终端连着监控，刚刚熄灭的监控，这时候仍然完全没有恢复。
何况，这样大一艘游轮，发电机故障，得是多大的安全隐患，怎么想都不现实。
他脚下不停步，仍然向甲板走去，同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这毕竟是个任务。
不是来闲逛的，他们的目标是温先生手里的信息。任务难度是二级以上，那么完全有可能，不是盗窃了情报就能回去，这么简单。
他们有敌人？
有人保护温先生……或者，有另外一拨人，也在打温先生手里情报的主意，和他们抢时间，落到谁手里算谁的。
以往的任务，并非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但白宣明这几天，因为和顾惟重逢，过得恍恍惚惚，经常是做了一件事忘了下一件，警惕心更是扔到八百里开外。这么一遭，才切实地想起来，自己如今还置身任务当中。
他一边往甲板上跑，一边脑子不着边际，没法好好思考，全是在乱想。
但也没法停止乱想，因为一不乱想，就开始担心。
说实话，自从和顾惟重逢之后，他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或者说……是才开始像自己。像小时候那个和顾雪临相逢，一起长大的孩子。无忧无虑，看什么都新鲜，做什么都觉得有趣。
好好活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体会过。之前在任务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迟疑也不害怕死亡。所以出了什么事，从没有这样大惊小怪过。
而现在……现在他甚至不敢多想一步。
在见到顾惟之前，什么都不敢乱想。思绪稍微有一点点滑坡，都要拼命转移注意力，尽力控制。不然他在见到那人平安之前，恐怕自己都要先崩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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