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饶不了你！”
胡戉吼出这句话时牙关打着叉颤，但恨意淹没了他的痛觉，阴鸷眼神直直盯着陈却。
陈却松开手，后退一步，笑了，“我很高兴你这么恨我。”
胡戉收起凶相，突然知道了他的意图，“你是想通过我报复初度吧？”
“是。”陈却毫不掩饰，“所以你要么直接说，要么我逼你说。”
他是最优秀的特训员，他懂千百种姜俎所不知的残忍一面，就像刚才可以毫不犹豫将那把虎爪刃钉住他的手一样。
胡戉完全不惧他的威胁，看戏般杵着。
陈却也不再废话，拔出虎爪刃，在胡戉沉闷的哼吟声中蹲下身。
下一秒，粗粝的尖叫声从木屋传出来，滴醒灌丛下形如蟾蜍的生物猛地跳开。
木屋没什么隔音效果，正巧会议收尾，几位将官打算前往一探究竟，被皮蓬拦了下来。
等他只身推开木门，地上已是血迹斑斑，陈却背对他站着，胡戉则已经痛晕，四肢像木偶般瘫散着，是筋脉已经被挑了。
“我对他用了私刑。”陈却淡漠道。
皮蓬立时就察觉到了他的身份，陈却是练过的，而且很出色，“希望陈先生能把他交给我。”
本来他要去找的人是班育，LP-阴阳病毒出现，他们必须停战，达成遏制病毒蔓延的共识。
途中需要绕过东南部，为防止里面的人逃出来，外面的人已经在外围布置了各种狩猎用的深坑，深坑里埋有尖锐的长矛。
威慑效果达到了，但民怨也加深，于是诞生了一种崭新的诈骗术，精神洗劫。
胡戉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他蹲在滴醒灌里探头，和深坑对面的东南部平民说，“我可以让你完好无损地过来，但你得先证明自己一定可以活下去。”
证明自己一定可以活下去？
不仅皮蓬一头雾水，对面的平民也是，“我该如何证明？”
胡戉继续说，“其实你走到这里，就已经迈出了证明自己会活着的第一步。可你顾虑太多，把求生寄托在别人身上，例如我。你必须空无一物，放下包袱和杂念！生在这块贫穷的土地上，你有想过自己吗？如果你自私一点，和这些布下陷阱的人一样只想着自己，你觉得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吗？你看看珞帕，乱了这么多年，哪种人活得最好？是暴乱、烧杀抢掠的那些人！他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所以活到了现在，也将继续活下去。”
平民被他说得亢奋，扔下了所有家当，“我可以活下去！我一定会活下去！”
畏畏缩缩不再，坦坦荡荡的恶魔诞生。
胡戉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包裹，慷慨地在深坑上横一根竹竿，足以让对面的人爬过来。
那人满怀憧憬的出发，半途却被胡戉抖落，惨叫不过三秒就寂静无声。
胡戉顺势用竹竿挑起包裹，落到身上的刹那，皮蓬的匕首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胡戉笑，“弟弟，别来无恙啊。”
皮蓬眼神冷了又冷，胡戉是他小时候就该已经死了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珞帕破败之前，乍仑蓬家族名声显赫。身为长子，胡戉的一言一行却完全游离家族之外，他混迹各大部落，每晚回来都会出现在皮蓬房间，说要把今天学到的“教”给他。
皮蓬当时八岁，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越发地怕他，胡戉却越发地兴奋。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皮蓬房间，是赤着身的。
班育赶到的时候，皮蓬趴在床上，腺体已经破损，而下部出血。
他疯了一般冲向胡戉，可两人体型差过大，年长两人七岁的胡戉轻而易举将他制服，并打算也让他尝尝刚分化的Beta的滋味。
就要得逞时，钢笔刺入了他的腺体，始作俑者皮蓬还没来得及刺第二下就被踹开。胡戉捂着渗血的腺体，捡起钢笔就朝皮蓬走去。
皮蓬蜷缩着后退，而后瞳孔瑟缩，四支箭竟穿过胡戉的胸膛。胡戉错愕转身，握着箭的班育被甩开，与之同时，胡戉倒了下去。
班育连忙爬起来，丝毫没有刚伤人的恐惧，他很冷静地从衣柜拿出一套衣服，跪到皮蓬身前避开血肉模糊的腺体搂住他，告诉他，“他是罪有应得。我不会让他再出现。”
班育做到了，但也因此躺了几个星期，他的肛|门严重撕裂，医生说是被钝器伤的。
只有皮蓬知道原因，在晕过去之前，他亲眼看着班育从胡戉身上拔出了一支箭，朝自己的后部去。
胡戉则在苏醒后因为性|侵班育被沉河。
可他没死，他被初度员工救了，成了无国籍者，葛征鸿重用的员工之一。
再见是葛征鸿来和部落长老谈合作，那时皮蓬和班育打得不可开交，胡戉出现时两人都愣了愣。他的外貌没多大变化，依旧凶神恶煞。
班育和皮蓬虽已长开，但胡戉在初度一直打听两人，也就没落下个什么信息差。
“哪怕再见到你们，我也没有惩罚，你也该给我条活路。”胡戉扔开竹竿，握紧包裹就要跑。
皮蓬一脚踹向他的膝窝，然后命人绑了。也在这时收到陈却被抓走的消息，这才赶了去。
·
“陈先生，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什么都没说，”陈却转身，径直往门外走，“已经没用。”
离开木屋后，陈却走向了地牢。空气潮湿沉闷，班育却如佛，心静平和不说，对陈却的到来也像是意料之中。
陈却也直言：“他们抢走的是什么？”
那四个箱子，珞帕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带上四个大箱子？
班育浓眉一挑：“情报要交换才有意思。”
“每次出发，他们都会分成四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亲临，另外三个海、陆、空负责护送。”
这是陈定余的被害过程，也和上次珞帕被抢过程如出一辙。
陈却继续说，“上校说你擅长把他们引过来，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班育不置可否。
“我希望我们合作。”
“你觉得我会答应？皮蓬难道没跟你说过，我很讨厌外来者？”
“说过，但你对曾经的穷奇没有恶意，至少没有主动伤害过秦冒等人。还有，你很讨厌葛征鸿，他曾经来珞帕谈判，而内容，你字字句句都听进去了，所以部落长老们才会丧命，珞帕也才有了暴乱一说。”
“了解得还挺清楚。”
“为防止珞帕和初度合作，你选择了暴乱，却控制不住暴乱带来的烧杀抢掠，只好刺激上校建立自卫军制衡。几年前你用杀戮阻止了初度，几年后的今天，你成了被追杀的对象。”陈却看着班育，“你不和我合作，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
班育了然，但仍问，“我想要什么？”
“皮蓬。不管以前还是以后，不管是暴乱还是被追杀，你所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他。”陈却总结道，“和穷奇合作，你可以遏止病毒；和上校合作，你可以改变珞帕。穷奇员工被困东南部，只要我向总部汇报，医疗团队就会进入珞帕。你和上校合作，可以兵分两路，一路镇压叛军，一路收拾即将到来的劫掠者。”
班育：“劫掠者？”
“珞帕是他们最势在必得的货源地，他们会赶在病毒彻底爆发前再来搜刮一次。”陈却看他，“所以，我希望你告诉我，他们来抢的，是不是刚出生的孩子？”
极淡的青柠味在潮湿空间散开，班育抬眼看陈却，脖子还缠着绷带，腺体处已经染红。
腺体被刺，没多少人能承受，可陈却脸上却没什么情绪，只有那双眼睛，黯淡阴狠。
见人仍沉默，陈却说，“我一个月大的孩子，被他们抢走的途中死了。所以，请你告诉我。”
班育眼睑下垂，“是，他们抢走的就是婴儿，但对外声称是猫，因为还没被迷晕的孩子叫声像猫。”
“谢谢。”陈却说完就要走。
班育开口，“皮蓬释放的青柠信息素，其实是你的。”
小时候腺体被损毁后，皮蓬就没怎么释放信息素，唯一几次也都是浅淡的柠檬。
陈却停步，“上校和我一样，为达目的，可以尝试各种手段。”
他转身离开，在地牢门口右拐时看到了不知站了多久的皮蓬，“上校，请帮我转告秦冒，接下来的建立工作由他负责，所有情况直接跟我父亲汇报。”
擦肩走过。
皮蓬转身，“陈先生，你的课程还没结束，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就当是休学。希望你旅程结束后能回来完成学业。”
他是怕陈却走后不把生命当回事。
陈却回头笑，“好啊。”
眼睛晶亮多情，是难得一见的陈却。
皮蓬站在原地目送，直到背影消失，班育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铁链站在身后，俯身搂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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