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的血光刺痛了姜云瑶的眼睛。
铁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自称十七的少女隔绝在外。姜云瑶握紧半块玉佩，强迫自己适应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圆形祭坛，四周墙壁上嵌满人形金茧，每个茧中都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容。
祭坛中央的石柱上，苏瑾被八条金链锁住四肢，低垂着头，状元袍破烂不堪。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裸露的背部——那只凤凰纹身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在血光中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振翅飞出。
"来得正好。"玄冥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站在环形看台上，黑袍上金线流转，"祭典刚刚开始。"
姜云瑶刚要上前，地面突然亮起无数金线，构成一个巨大的蛛网图案。她心口的金线纹路立刻灼烧起来，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别费力了。"玄冥子轻笑，"比目宿主进入阵中，自然会被压制。"他抬手一挥，锁着苏瑾的金链哗啦作响，"不过顾大人倒是给了我惊喜，他体内的凤凰封印竟能抵抗傀儡术这么久。"
姜云瑶死死盯着苏瑾。虽然距离尚远，但她能看到苏瑾的手指在轻微颤动——还活着！
"你想要什么？"姜云瑶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是要比目玉佩，我可以给你。"
玄冥子摇头："玉佩只是容器，我要的是里面的东西。"他缓步走下看台，枯瘦的手指间缠绕着一条异常粗壮的金线，"知道这些大臣为什么死吗？因为他们的贪欲是最好的养料，能让金虫快速繁殖。"
他在距离姜云瑶三丈处停下："但金虫终究是死物，需要活魂点睛。顾大人背上的凤凰纹里，恰好封着一道上古战魂。"
姜云瑶想起第一个世界获得的记忆碎片——上古战场的画面。她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所以你杀那些大臣..."
"试验品而已。"玄冥子得意地展示手中金线，"真正的作品是顾大人。只要将凤凰战魂与金虫融合，就能创造出完美的傀儡大军。可惜..."
他突然暴起，金线如鞭抽向姜云瑶："他宁肯自毁也不肯屈服！"
姜云瑶侧身闪避，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根银针。针尖沾着她自己的血——心口金线最密集处的血。银针穿透玄冥子的黑袍，发出嗤嗤声响。
"没用的。"玄冥子冷笑，"你的血只会让金虫更兴奋..."
他的话戛然而止。银针落地处，金线蛛网突然开始褪色。姜云瑶心口的灼痛感减轻了——她猜对了，自己的血与苏瑾的金血相克！
"原来如此。"姜云瑶故意提高声音，"比目双鱼，一阴一阳。我的血能化解金线，难怪你要分开我们。"
玄冥子面色阴沉："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猛地扯开黑袍，露出胸膛——那里嵌着一块与姜云瑶手中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佩，"你以为只有你们是宿主？"
姜云瑶呼吸一滞。玄冥子也有比目玉佩？那岂不是说...
"三年前我在古籍中发现混沌系统的记载。"玄冥子狂热地抚摸玉佩，"只要集齐两个宿主的魂魄，就能重启系统，获得操纵时空的力量。"
他话音刚落，祭坛四周的金茧突然同时裂开，数十个被金线控制的大臣摇摇晃晃地走出，将姜云瑶团团围住。他们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口中垂下细长的金线。
"杀了她。"玄冥子下令，"留全尸即可。"
姜云瑶迅速评估局势——前有傀儡大臣，后有金线蛛网，唯一的生机是...
她突然转身冲向蛛网边缘，心口金线顿时灼烧般剧痛。但姜云瑶咬牙继续，在即将触及金线的瞬间，将半块玉佩按在蛛网上。
"苏瑾！"她再次喊出这个禁忌之名。
玉佩青光暴涨，与祭坛中央石柱产生共鸣。锁着苏瑾的金链应声断裂，她如断线木偶般坠落。与此同时，姜云瑶手中的玉佩突然飞向苏瑾，两半玉佩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目白光。
玄冥子惨叫一声，胸前的玉佩竟脱体而出，与空中的玉佩形成三角对峙。三块玉佩共振产生的冲击波将金茧尽数震碎，傀儡大臣们如割麦子般倒下。
姜云瑶趁机冲向苏瑾。接住她的瞬间，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
月老殿前，她将一根红线系在苏瑾腕上："以我神魂为契，换你轮回不灭..."
记忆碎片稍纵即逝。姜云瑶低头查看苏瑾的状况，心顿时沉到谷底——苏瑾的皮肤下全是游动的金线，只有心口处还有一小块正常肤色。
"云...瑶..."苏瑾突然睁开眼，瞳孔已经变成淡金色，"杀了我...趁还能控制..."
"别说傻话。"姜云瑶搂紧她，发现她背上凤凰纹正在褪去金色，"我们一定能..."
苏瑾猛地推开她："小心！"
玄冥子的金线如箭射来，苏瑾挺身挡住，金线直接穿透她的肩膀。令人惊讶的是，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将侵入的金线染成了红色。
"什么？！"玄冥子大惊失色，"你的血竟然..."
苏瑾趁机抓住姜云瑶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用我的血...画符..."
姜云瑶立刻会意，蘸血在掌心画出记忆中月老庙见过的符文。玄冥子见状，疯狂催动金线攻击，但为时已晚——
血符完成的刹那，三块玉佩同时发出嗡鸣。姜云瑶感到一股古老的力量从苏瑾体内涌出，通过相触的皮肤传入自己身体。她本能地念出一段晦涩咒文，祭坛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红线从地底涌出，将金线全部绞碎。
"不！"玄冥子绝望地抓向空中玉佩，"我的系统..."
红线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身体，眨眼间就将他裹成一个人茧。姜云瑶惊讶地发现，这些红线正是月老庙里见过的，与系统声音一模一样的材质。
"快走..."苏瑾虚弱地靠在她肩上，"这里要塌了..."
果然，祭坛开始崩塌，那些红线在摧毁金线后也开始无差别攻击。姜云瑶扶起苏瑾，发现她背上的凤凰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鲜的伤口——形状竟与玉佩上的比目鱼一模一样。
"东侧水道..."苏瑾指向祭坛边缘一条裂缝，"通往外城河..."
两人跌跌撞撞冲向水道，身后红线如潮水般追来。就在即将被追上的瞬间，姜云瑶心口的金线突然发热，一道红光射出，暂时阻断了红线的追击。
水道狭窄潮湿，两人不得不匍匐前进。黑暗中，姜云瑶感觉到苏瑾的体温越来越高。
"坚持住，"她紧握苏瑾的手，"马上就到..."
"听我说..."苏瑾的声音断断续续，"玄冥子只是傀儡...真正的系统在..."
一阵剧烈震动打断了她的话。水道上方裂开缝隙，月光洒落，姜云瑶这才看清苏瑾的状况有多糟——她全身皮肤下都有金线在游走，只有面部还算正常。
"上来！"姜云瑶发现头顶是个排水口，咬牙将苏瑾托上去，"抓紧我..."
两人爬出排水口，发现置身于外城河边。远处皇陵方向传来闷响，隐约可见红光冲天。
"必须...回城..."苏瑾强撑着站起来，"玄冥子的同党...会借机诬陷..."
姜云瑶这才想起她们现在的身份——青楼名妓和被控杀人的状元郎。果然，远处传来官兵的呼喝声，火把组成的长龙正朝这边移动。
"你这样回去必死无疑。"姜云瑶迅速思考对策，"我们先..."
她的话被一阵琴音打断。河对岸的栖凤阁灯火通明，《广陵散》的旋律飘荡在水面上。姜云瑶突然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整个京城能弹这首曲子的只有...
"是我安排的。"苏瑾虚弱地笑了，"小十七...扮作你...制造不在场证明..."
姜云瑶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如果有人证明"玉簟秋"整晚都在栖凤阁弹琴，那么出现在命案现场的自然不可能是她。而作为查案官员的顾清弦，出现在现场也合情合理。
"但你的伤..."
"死不了。"苏瑾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这是延缓金线扩散的药...能撑到明天午时..."
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云瑶当机立断，撕下衣袖为苏瑾简单包扎，然后扶着她绕小路往城门方向走。
"记住..."苏瑾突然抓紧她的手，"明日午时...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弹完《凤求凰》..."
姜云瑶刚要询问，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一队官兵。为首的举着火把喝道："什么人！"
情急之下，姜云瑶一把将苏瑾推到墙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同时扯开衣领露出大片雪肤："军爷饶命！奴家与情郎私会..."
官兵们哄笑起来。借着火光，他们看清了姜云瑶的脸："这不是栖凤阁的玉姑娘吗？怎么在这儿？"
"奴家...奴家..."姜云瑶装作羞怯地低头，实则用余光观察苏瑾——她已经借着阴影戴上了准备好的面具，遮住了金色的眼睛。
"行了行了。"领头的官兵摆手，"最近城里不太平，姑娘家早点回去。"他狐疑地看了眼戴面具的苏瑾，"这位是..."
"奴家的恩客。"姜云瑶娇羞地靠在苏瑾肩上，"大人他...有些特殊癖好..."
官兵们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很快离去。待脚步声远去，苏瑾才脱力般滑坐在地。
"演得不错。"她哑声道，面具下渗出金色血丝。
姜云瑶心疼地擦去她嘴角血迹："还能走吗？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月老庙暗室..."
当两人终于回到月老庙暗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姜云瑶小心地为苏瑾清理伤口，发现那些金线已经蔓延到她颈部，只有心脏附近还有一小块干净皮肤。
"为什么是《凤求凰》？"姜云瑶一边上药一边问。
苏瑾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那首曲子...是我们第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姜云瑶刚要追问，突然发现苏瑾心口的金线在听到琴曲名时微微退缩。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你休息会儿。"她为苏瑾盖好毯子，"我回栖凤阁一趟。"
苏瑾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小心...小十七..."
姜云瑶这才想起那个假扮自己的少女。她点点头，俯身在苏瑾滚烫的额头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晨光中的栖凤阁静悄悄的。姜云瑶从后门溜进去，刚推开自己的房门，一把匕首就抵上了后心。
"别动。"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顾大人呢？"
姜云瑶慢慢转身，看到一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小十七穿着她的衣服，连发型都梳得一模一样，只是右手手腕包扎着染血的布条。
"他安全了。"姜云瑶直视少女金色的眼睛，"你的伤..."
"被金线反噬。"少女收起匕首，突然跪下，"属下无能，未能阻止国师..."
姜云瑶扶起她，注意到她手腕的包扎处有金线渗出："为什么要假扮我？"
"顾大人的命令。"少女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金血，"他说...您一定会去救他...需要不在场证明..."
姜云瑶心头一热。原来苏瑾早就计划好一切，连她可能的行动都算到了。
"你弹了一整晚《广陵散》？"
少女点头："顾大人说...必须让所有人听见..."
姜云瑶突然明白了苏瑾的用意。《广陵散》是"玉簟秋"的成名曲，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擅长的是《凤求凰》。如果有人冒充她，很可能会忽略这个细节。
"你休息吧。"她找出药箱为少女处理伤口，"接下来交给我。"
少女却摇头："属下时日无多...顾大人交代的最后任务是..."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团金色丝线，"明日午时...带您去刑场..."
姜云瑶手一抖，药瓶落地粉碎："什么刑场？"
"顾大人说...您会明白的..."
窗外传来嘈杂声。姜云瑶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一队官兵正在街上张贴告示。即使隔着距离，她也能看清上面画着顾清弦的画像，写着"弑君谋逆，明日午时处斩"。
手中的绷带无声滑落。姜云瑶终于明白苏瑾那句话的意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弹完《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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