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初，刚送走梅雨季，台风就要登陆了。这一年，申城实行垃圾分类，定时定点扔垃圾。下班到家的章洁掐着点，带着垃圾跑出去，在居委阿姨的监视下扔完垃圾慢悠悠往回走。
在花坛边，一只小猫在草地上四处张望，站都站不稳，左摇右晃地向章洁跑过来。一个大爷路过抓住了小猫，翻过来覆过去检查了一遍，自言自语说道，“是只小公猫哎，怎么这么小啊，尾巴还断了，可怜哟，马上要下雨了，可能活不过今晚喽！”章洁看着大爷似乎起了收养小猫的心思，便转身回家。
晚上九点，章洁坐在家里整理需求文档，闪电划过，紧接着传来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响声，也带来了小猫的叫声。“要下雨了，小猫还在外面吗？”章洁一边想着，一边巡视着自己租住的小小一室户，挣扎着要不要出门。又一声小猫叫，声音似乎更近了，也更凄厉了，风好像更大了，“没人救它么？小猫会死吗？”章洁想起小时候，心里一阵紧缩，拿起钥匙打开门冲出去，循着叫声找了起来。
雨滴在路灯下划过一条线，线渐渐密起来。章洁走到楼的背面，看见那只小猫蹲在树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天空嚎叫。小区里真安静啊，静得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和猫，她走到小猫跟前蹲下，伸出手，小猫颤抖着爬上她的手掌，她合拢双手，带着安静的小猫回家。
到家之后，章洁立马煮了两个鸡蛋，拿出快递纸箱和旧衣服做了个简易猫窝，小猫在猫窝安静探索起来。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宠物店，无视价格，下单了羊奶粉，喂食器，猫砂和猫砂盆，等着送货上门。做完这一切，她伸手戳戳小猫，对着猫说，“叫你什么名字好呢？你想叫什么？”
“喵~”，小猫继续在旧衣服上踩奶。
“癞名好养活，狸花加白的小公猫，长得挺清秀。明天带你去检查，希望你能健康点，先叫你‘少爷’吧！”
章洁把蛋黄碾碎放在碟子里，泡了一点羊奶粉，端过去放进猫窝，小猫自己爬过来慢慢舔食。把猫砂倒进盆里，怕猫太小爬不上去，又拿出两本书当作台阶，收拾好之后，转身进入浴室洗澡，准备睡觉。
半夜，小猫想爬出纸箱在房间探索，爬不出来气急败坏地嚎叫。章洁服了这位少爷，眯着眼在纸箱上掏个洞，随便猫咪进出，回去接着睡觉。第二天早上，少爷在酣睡，章洁却在客厅地板上发现了碧波万顷，收拾完，留好蛋黄碎和羊奶粉，她咬牙切齿，“你等我今天下班回来的！”
下班到家，章洁打开门，少爷颠颠地跑过来求摸摸，把早晨的愤怒和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章洁看了一眼空碟子，摸摸小猫头，捏捏小猫耳，夸奖道，“嗯~恢复点精神了嘛。我看看，饭都吃完了，表现不错，可喜可贺！”然后翻出一个空鞋盒，装上猫，盖上一条毛巾，冲向离小区九百米的宠物医院。少爷一路嚎叫，让章洁觉得自己像个偷猫贼。
“您好，我想给猫做个检查。”章洁进入医院，对着前台说道。
“程医生，有病患到了，您来一下！”前台小姑娘对着楼上喊完，转头对着章洁温柔地说，“您是第一次来吗？先挂个号吧，提供下宠物的名字，性别，品种，还有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们这边做个档案，登记一下。”
“我叫章洁，文章的章，清洁的洁，这是我手机号。这只猫是我昨天在小区里捡到的，是只小公猫，叫‘少爷’，就是纨绔子弟的那个少爷。年龄和品种我不清楚，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最近，所以我带他过来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健康，接下来该怎么养。”章洁安静地看着她，仔细回答所有的问题。前台侧后方传来下楼的声音，一个身影从屏风后穿过，走向另一边的诊室。
“程医生，初步信息我已经录进系统了，您看下。没问题的话我让主人带着宠物进去了？”前台对着里侧问道。
“进来吧，来第一诊室。”
“您好，医生已经在第一诊室了，就在侧边，请进吧。”
诊室门自动打开，章洁端着猫走进去，在看清接诊医生的脸后，章洁下意识转身想跑，诊室门却关闭了。
“想跑，看来还认得我，还记得你干过什么事。就在刚才，我看完信息还以为同名同姓呢，我怎么不知道你如此有责任心呢？捡了只猫都知道负责到底，招惹了人怎么不会有始有终呢？嗯？什么时候给我一个解释，章洁？”程序慢条斯理地戴着手套，没给章洁一个眼神，脚下却死死踩着开关，谴责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章洁深呼吸几下，控制着身体的抖动。小心翼翼的靠近接诊台，一只手托着盒子，另一只手安抚着盒子里的少爷，看了一下程序没有表情的脸，低头说，“程序，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这么多年了，我没想着再出现的。今天你……你如果不方便给我的猫看诊，你有其他同事在吗？或者，或者你开门，让我出去，我换家宠物医院也行？”
“真不巧了，现在还就只有我一个医生在，另一个外勤出诊了。尽管我对宠物的主人有诸多疑惑和不满，但我的医德还在，我会尽职尽责，对待我的患者一视同仁。把盒子放到台子上吧，先给猫做个体格检查。叫什么，少爷对吧？”程序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从盒子里拿出小猫放在诊台上，打开称重开关，看了看读数。然后他把小猫拿起来，掀起猫嘴唇，摸摸猫鼻子，翻翻猫耳朵。接着摸了摸猫的四肢，捏了捏爪子，再揉了揉肚子。最后把猫放在诊台上，揪起猫尾巴看了看，扣了一下猫背上的结痂，说，“这是只公猫，叫少爷挺应景的。你的这位少爷应该刚满月，牙已经长出来了但眼里蓝膜还没完全褪去。看毛色和体态，应该是一只中华田园猫，也叫土猫。体重测了下，0.7KG，正常。耳朵里有耳螨，耳廓、腹部和四肢有结痂，结痂很硬，应该是被母猫遗弃了，皮肤上可能有真菌感染。等下测个体温，抽个血做下传染病抗原测试。腹部鼓鼓的，你最近喂它什么东西没？还有，它有排便吗？”
章洁在脑子里过着这些信息，抬起头，看看猫，再看着程序，“我昨天晚上刚下雨的时候把它捡回家，冲了一勺羊奶粉，喂了半个碎蛋黄。今天早上，它尿了一次，没见到大便。我上班之前，给它留了一个碎蛋黄，又冲了一勺羊奶粉。下班到家的时候，碟子是空的，奶粉剩了一点没喝完，就带来医院了。”章洁诚诚恳恳的说完，接着问，“它的尾巴能好吗？它走路晃晃悠悠一点儿也不稳，是营养不良还是年龄太小？”
程序看着她担心的模样，回答道，“它的尾巴已经骨折后愈合了，以后都会是畸形，也不会长很长，它已经适应这种平衡了，所以我不建议对它的尾巴进行任何进一步处理。至于走路不稳，它这个年龄是正常的。”
“我现在要去里间拿抗原测试盒还有抽血器械，诊台下有诊室门的开关，还有，你不会因为它尾巴残疾就把它丢下吧？”
“绝对不会。”
“但愿如此。”程序平静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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