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洁是被少爷舔醒的，小猫咪在枕头边走来走去，一副不把她弄醒誓不罢休的意味。小猫看到她睁眼后对着她喵喵叫，跳下床示意她跟上。
章洁感觉身体很重，拿出手机一看才九点，懒在床上不肯起。在少爷准备第三次跳床的时候，章洁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猫碗是空的，原来是饿了。添粮加水后章洁躺回床上，拿出手机，查一下从家到医院的公交路线，盘算着几点出发才能赶上中午人最少的那一拨。她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是医院，尤其是急诊，永远人满为患。
她叹了一口气，程序应该永远不会原谅她了。她希望他的灵魂能够得到解脱，人生回到世俗上的正轨。她惧怕结局所以拒绝开始，作茧自缚无能为力。往后余生，她的世界不会再有程序了，时间并没有消散她的爱，痛苦伴随，不敢触摸，毫无希望。
手机响起，有信息进来，“起了吗？吃饭没？”
章洁手指在他的头像上来回划过，“我昨天已经说清楚了。”
“嗯”
“你说清楚了，我还没有。”
“我带了饭，吃好送你去医院。”
“车刚停好，我马上到，记得开门。”
章洁起身洗漱，睡衣还没来得及换就听到敲门声，从猫眼里看到是程序，她打开大门，程序径直进入像自己家一样熟练地换鞋，翻出碗筷，将早饭放好，向她摆摆手，“愣着干嘛？过来一起吃，吃完再换衣服。”
两人相对而坐，章洁慢条斯理的吃着，她猜不到程序的想法。程序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笑起来，“章章。”
他口中的昵称让章洁恍惚了一下，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放下勺子回看她，“你说要还给我正常的人生，那么你是怎么定义正常的人生？我的人生该谁做决定？”
话音落地，章洁懵了，呆呆地看着他，程序笑起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先吃饭吧，这是个哲学问题，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她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惶恐抬头，声音颤抖，“程序，我那个时候，一毕业就得背债，我十八岁了，不能再用姑姑的钱了，我欠她太多了。姑姑怕我自尊心高不让我申请贫困生认定，可她哪里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父母不管我，可是他们健在，我根本不符合贫困标准，这个世界上总有比我更困难的人，我不能挤占他们的希望。我除了上课就是兼职，根本没时间喘息，我不能拉着你一起吃苦。我没有回过家，每次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在宿舍一遍遍默念你的名字，我幻想着你突然出现直到自己绝望。”
程序伸出手，用拇指抹去她的眼泪，“那贷款还完了吗？”
“都还完了。”
“还清了为什么不去找我？你知道我在哪里。”
“…… ……”
“我猜猜看，你怕我不肯相信你，怕我另觅新欢，怕我不愿和你一起吃苦，怕我家里人不接受你，又或者你移情别恋了？“
“程序，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章章，你没什么错，谨慎、清醒、独立。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没有求证过就抛弃我的爱，对我公平吗？难道你就不遗憾吗？”
章洁最终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后去卫生间洗个脸，回到卧室换衣服。程序收拾好碗筷，铲好猫砂，提着药在门口等她。
程序领着章洁上了自己的车，把她安顿在副驾，上车启动，看着她略带讶异的眼神幽幽出声，“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有爹妈托举，家庭赞助，不好意思让尔等凡人窥见天机了。”
章洁轻轻笑出声，对他的幼稚无可奈何。
程序把车开进医院停车场，一路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急诊输液室，去护士台交药，取号就坐，等待扎针挂水。
护士扎好针，调整好输液管后推着小车离开，程序在章洁旁边的空椅子坐下，他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戳戳章洁的脸，见她看过来，笑着说，“章章，想不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章洁看着他期待的样子，非常捧场地笑着点头。
“你知道，我爸是警察，我妈是医生，全世界最忙的两个职业都在我家，他俩还奇迹般地夫妻恩爱，互相理解，从不吵架。”
“小时候，我妈医院忙就让我爸把我带去派出所，我爸案子多就让我妈把我带去医院，所以我身边很少有同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他们各自的值班室，给我玩具自己玩，或者给我本图画书翻着看。我也有堂表亲，但只有逢年过节才见。相熟客套，并不亲近。”
“上学之后，我妈嫌弃派出所三教九流太多，怕我学坏，又担心我一个人在家，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呆在医院，在医生的值班室看书写作业，等我妈下班。你说你小时候见过我，我确实没印象。”
“初三那年暑假，你急性阑尾炎痛晕在家里，你姑姑和弟弟把你送到医院，正好我妈接诊，你姑姑不识字，没办法签手术同意书，最后是你姑姑按手印，我妈签字，你姑父后来补签字。回家之后，我妈跟我爸说碰到一个特别能忍的小女孩，我爸对上号之后就把你们家的情况告诉我妈，拜托我妈多关照你。大概因为我没有妹妹，我妈其实很喜欢你，一直关注你。我在医院和派出所呆了那么多年，所以我才跟你说，小小县城，没有秘密。”
“你住院的时候文静乖巧特别听话，你姑姑店里离不开人，你弟弟又太小，我妈勒令我每天陪着你弟给你送饭。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时刻留意你。”
“高中的时候，我们神奇的分在同一个班。你不主动交朋友，也不去维护同桌关系，有问才答。你下课也不出去玩，坐在你的座位上，听别人聊天，观察人家表情。我就特别好奇，你在想些什么。你姑姑担心你一个人上下学，向左邻右舍抱怨，我爸听说后就把我推出去当人情，还好你不排斥我。我们朝夕相处，直至毕业。”
“章章，你像生命之水而我步入其中，待我清醒之时早已无法离开。”
程序说完看着章洁，眼眸含笑。章洁前倾，额头和他相抵，手抚上他的脸，“阿序。”
程序飞快地亲了她一下，握住她没扎针的手，继续说道，“体制内也分三六九等，我父母也只是平凡人，他们或许得了时代红利，他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为我们建设国家添砖加瓦。他们不曾逼迫我迎来送往，阿谀奉承，也不考虑拿我的婚姻资源交换，争权夺利。他们是我的后盾，让我行走世间，无愧天地。”
“章章，真要说起来，我算是阶级滑落了，你一个人就闯了出来，我可能都配不上你了。曾经你眼中高大上的我，在大城市里，啥也不是，哈哈。”
两个人看着彼此，久违的笑出声。
“阿序，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章章，人性无法揣测，或许可恶也自有其解决之道。我和你一样只想平淡地生活，我只要你相信，面对任何困难，有我在你身边，我永远不会先放开你的手。”
“章洁，我从未说过分手，我依然爱你。七年已逝，莫负好时光。”
“程序，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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