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提心吊胆了整整三天。
她总觉得，自己擅闯灵植圃、救活灵草的事，迟早会被宗门追责，可三天过去了，别说宗门的责罚，连张执事都没来找过她一次。灵植圃的两个值守女弟子，还特意偷偷找到她，给她塞了一小袋灵石，红着脸跟她道谢，说多亏了她，她们才免于被逐出师门。
苏禾没收灵石，只笑着说只是举手之劳，让她们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两个女弟子连忙点头答应，再三道谢之后才离开。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苏禾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每日寅时去演武场早课，午时去后山密林里修炼，其余时间，就躲在自己的小木屋里，不敢到处乱跑，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玄尘给的敛息玉佩，她贴身戴着，一刻都不敢摘下来，玉佩触手温润，戴在身上，连平日里外泄的生机，都稳稳地收住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前那种，一动用能力就气息外泄的情况。
她以为，只要她安安稳稳地待着，不惹事，就能平平静静地修炼下去。
可她忘了，有些人，早就把她记在了心里。
这天午后，苏禾刚从后山修炼回来，还没走到自己的木屋，就被几个内门弟子拦在了院子门口。
为首的，正是那天在灵植圃见过的，内门大师姐林清瑶。
她依旧穿着一身明艳的鹅黄衣裙，身姿窈窕，容貌明艳，身后跟着四个身着内门弟子服的女修，个个气息凌厉，站在破旧的末等弟子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周遭的外门弟子见了，都远远地躲开，不敢靠近，只敢偷偷探头看热闹。
苏禾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躬身行礼：“弟子苏禾，见过林师姐。”
林清瑶没让她起身，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她上下扫了苏禾一圈，嗤笑一声：“你就是苏禾？那个五灵杂根，走了狗屎运被李长老带回宗门的凡界丫头？”
苏禾的指尖攥了攥，没抬头，低声道：“是弟子。”
“胆子倒是不小。”林清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盛气凌人的压迫感，“宗门规矩，外门弟子未经允许，不得擅闯灵植圃，更不得私自触碰、改动宗门培育的灵草，你倒是好，不仅闯了，还敢私自改动灵草的长势，我看你是活腻了，不把青云宗的规矩放在眼里？”
苏禾猛地抬起头，脸色白了几分：“师姐，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清瑶打断她的话，语气更冷了，“灵植圃的值守弟子都招了，说那天灵草枯萎，是你半夜进去动了手脚。宗门灵植有专门的培育之法，岂是你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能随意改动的？你私自擅闯禁地，触碰宗门灵植，坏了宗门规矩，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重又狠，像锤子一样砸在苏禾的心上。
苏禾慌了，连忙辩解：“师姐，我没有坏规矩！那些灵草快枯死了，我只是想救活它们，我没有恶意，也没有给宗门造成损失，它们现在都长得好好的！”
“好好的？”林清瑶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五灵杂根的废物，连最基础的木系术法都不会，能救活一圃枯萎的灵草？这话你骗骗傻子还行！我看你，根本就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妖术，才动了灵草！我们青云宗是正统仙门，最容不得你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
她身后的内门弟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师姐说得对！一个凡界来的丫头，怎么可能有这本事，肯定是用了妖术！”
“这种人就该逐出宗门！免得污了我们青云宗的名声！”
苏禾看着她们一唱一和，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心里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林清瑶根本不是在意什么灵植圃的规矩，她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就是因为那天，宗主看了她一眼。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是个外门末等弟子，无依无靠，而林清瑶是内门大师姐，宗主的亲传弟子，在宗门里说一不二，她说的话，没人会不信。
“师姐，我真的没有用妖术。”苏禾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我只是天生能和草木沟通，能救活它们，我没有坏规矩，也没有用旁门左道。”
“天生能和草木沟通？”林清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真是笑死人了！就你这五灵杂根，也配说这种话？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收了笑，脸色冷了下来，看着苏禾，一字一句道：“念你是初犯，又是刚入宗门不懂规矩，我就不把你逐出师门了。但是罚是免不了的——后山山底到外门顶的千级石阶，刚下过雪，积了冰，你今日之内，给我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积雪一点冰都不能留。若是扫不完，或是扫得不干净，我照样禀明长老，把你逐出宗门！”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外门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山的千级石阶，是青云宗最陡最长的一段路，从山底到外门顶，足足一千多级台阶，这几天下了大雪，石阶上全是厚厚的积雪，还有冻得硬邦邦的冰，别说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的小姑娘，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扫完这千级石阶，也要累得够呛。
更何况，现在是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外面滴水成冰，让她一个人扫完，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苏禾的脸色也白了。她知道，林清瑶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受罪，想让她知难而退，自己滚出青云宗。
可她不能滚。
她没有家了，青云宗是她唯一的容身之处。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林清瑶，躬身行了一礼：“弟子……领罚。”
林清瑶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冷哼一声：“算你识相。现在就去，日落之前，我要去检查，若是有一点不干净，你就等着被逐出师门吧！”
说完，她甩了甩衣袖，带着身后的内门弟子，趾高气扬地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都散了，没人敢上前帮她说一句话，甚至还有人低声议论，说她活该，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林师姐。
苏禾站在原地，攥了攥冻得发红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木屋，拿了一把扫帚，就往后山走去。
千级石阶就在眼前。
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从山底蜿蜒向上，全是厚厚的积雪，表面结了一层冰，滑得很，北风卷着雪粒子，顺着台阶往上刮，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苏禾放下扫帚，哈了哈冻得僵硬的手，拿起扫帚，从最底下的台阶开始，一下一下地扫了起来。
积雪很厚，下面还有冰，扫起来格外费劲。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把积雪扫开，冰面还要用扫帚的末端一点点敲碎，再扫下去。没扫几级台阶，她的额头就冒出了汗，可后背和手脚，却冻得冰凉。
寒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站都站不稳，雪粒子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很快就融化了，又冻成了冰碴。她的手早就冻得通红，指尖先是没了知觉，然后又开始针扎一样的疼，没过多久，手上就长了冻疮，又红又肿，一用力，冻疮就破了，血渗出来，沾在冰冷的扫帚柄上，又很快冻住了。
她咬着牙，不肯停。
扫不完，她就要被逐出宗门了。她不能走，绝对不能走。
日头渐渐偏西，从正午到傍晚，她扫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扫了不到一半的台阶。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脸也冻得麻木了，浑身都在发抖，连握扫帚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还有一大半的、覆盖着积雪的台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她？
就在她绝望之际，忽然有一阵暖融融的风，顺着台阶吹了上来。
这风不似冬日的寒风那般刺骨，反而带着淡淡的暖意，吹过之处，台阶上厚厚的积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坚硬的冰面，也化成了水，顺着台阶流了下去。
不过短短片刻，她眼前剩下的那一大半石阶，就变得干干净净，一点积雪一点冰都没有了，连石板都变得干燥温暖，再也没有半分冬日的湿冷。
苏禾愣住了，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顺着石阶往上望去。
只见云雾缭绕的山巅方向，最高处的云深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在云雾中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山风卷着淡淡的松雪香，吹了过来，和那天在灵植圃里，她撞到的那个白衣仙尊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苏禾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云深峰的方向，忘了动弹。
是他吗？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道身影早就不见了，只有干净的石阶，和暖融融的风，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错觉。
日落之前，林清瑶带着人来检查，看到干干净净、连一点冰碴都没有的千级石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冷哼一声，不甘心地走了。
苏禾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回了弟子院。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同屋的弟子都睡了。她走到自己的木屋门口，刚想推门，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暖手炉，还有一个白玉瓷瓶。
暖手炉是暖玉做的，触手生温，隔着炉壁都能感受到里面暖暖的温度，白玉瓷瓶上，刻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禾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空无一人，根本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她拿起暖手炉和瓷瓶，轻轻打开瓷瓶的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飘了出来，是顶级的治冻疮的药膏，是她连见都没见过的珍品。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苏禾握着温热的暖手炉，看着手里的药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连手脚的冰冷，都消散了大半。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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