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和声初现
校园广播响起时，柔繁正在美术课上偷偷给吉他调音。
"下面播送一则通知：我校一年一度的'明德之星'音乐比赛将于下月举行，冠军奖金两万元，并获得参加省级青少年音乐节的资格..."
柔繁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两万元——这足够还清父亲上个月欠下的高利贷利息了。她咬住下唇，心跳加速。也许这是个机会？
"喂，扫把星，你该不会想参加吧？"前排的凌芯雅转过头，声音故意提高，"就你那破吉他？知道去年评委是谁吗？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柔繁低头继续调弦，假装没听见。自从上周食堂事件后，凌芯雅对她的刁难变本加厉，只是再不敢当着路之行的面。
"报名今天截止哦，"凌芯雅晃了晃手机，"我刚提交了钢琴独奏。要不要看看参赛名单？全是拿过省级奖项的..."
柔繁的指尖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在渔村算顶尖，但在这里...琴箱上那个"沧"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再加一个，吉他钢琴二重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柔繁猛地抬头，看见路之行不知何时放下了素描本，正把一张报名表拍在桌上。凌芯雅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们？"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路之行，你去年不是拒绝评委邀请吗？怎么今年..."
路之行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把表格推到柔繁面前："签不签？"
柔繁盯着表格上已经签好的"路之行"三个字，笔迹凌厉得像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签。"
凌芯雅气呼呼地转回去了。柔繁小声问："为什么..."
"你弹得不错。"路之行重新拿起铅笔，"而且我需要那笔奖金。"
柔繁这才注意到他素描本上画的是一把古董小提琴的拍卖页面，标价正好是两万。她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因为可怜她。
下课铃响，路之行起身前丢下一句："放学后音乐教室。别迟到。"
柔繁抱着吉他赶到音乐教室时，路之行已经在钢琴前试音了。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没戴卫衣帽子，黑发有些乱，像是刚用手扒拉过。
"《卡农》，"他没抬头，"会吗？"
柔繁点点头，取出吉他坐下。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完整弹下来的古典曲目，母亲教她的第一首。
路之行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前奏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柔繁深吸一口气，在适当的位置加入。起初她有些紧张，几个音符弹错了，但路之行没有停，只是放慢速度等她跟上。
第三次合奏时，柔繁终于找到了感觉。吉他和钢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追逐的溪流。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在空气中，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再来。"路之行说。
他们练到天黑。柔繁发现路之行对音乐有种近乎苛刻的追求，一个乐句可以重复二十遍直到完美。他的耳朵敏锐得可怕，能听出最细微的走音。
"你的G弦偏低。"第七遍合奏时他突然说。
柔繁调了调弦："现在呢？"
路之行皱眉："还是差一点。"他起身走到她身边，直接伸手调整琴钮。这个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柔繁屏住呼吸，看着那双弹钢琴的手轻轻拨动她的琴弦——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尖有长期练琴留下的薄茧。
"好了。"路之行退后一步，"明天继续。"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每天放学后的秘密排练。柔繁从不知道路之行钢琴弹得这么好——学校里传的是他打架逃课的事迹，没人提过音乐。而路之行似乎也对她的吉他水平有些意外，尤其当她即兴改编了一段旋律时，他挑了挑眉："不错。"
第二周，他们换了一首曲子——路之行自己写的《废墟》，就是柔繁在雨夜听到的那首。这次他完善了结构，加入了一段舒缓的中章。
"这里，"路之行指着谱子上画圈的部分，"你自由发挥。"
柔繁试了几个和弦："这样？"
路之行摇头："太甜了。要像...海啸过后的平静。表面安静，底下还有暗流。"
柔繁想了想，换了一种拨弦方式，让音符像波浪一样层层推进。路之行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就是这样。"
排练间隙，柔繁教了路之行一些基本的吉他技巧。他学得极快，不到半小时就能弹简单的旋律。
"你以前学过？"柔繁惊讶地问。
路之行摇头，但眼神飘忽了一瞬："我妈...会一点。"
这是路之行第一次提起家人。柔繁正犹豫要不要问下去，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柔繁的袖子在动作间滑落，露出手臂上几道青紫的痕迹——上周父亲喝醉后掐的。她慌忙拉下袖子："没什么，撞到门了。"
路之行的眼神变得锐利："门不会留下指痕。"
两人僵持了几秒，柔繁先败下阵来："我爸...他喝多了会这样。"她试图轻描淡写，"不算严重，习惯了。"
路之行的表情阴沉得可怕。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说："我妈...用药物过量死的。官方说法是意外。"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柔繁看到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但我爸知道是谁给她提供的药。"
柔繁屏住呼吸。这是路之行第一次向她展露自己的伤口，字字带血。
"比赛前别回家了，"他突然转回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就说要加练。我有个地方可以练通宵。"
柔繁想拒绝，但路之行已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老林，琴房空着吗？...对，带个人...谢了。"
那天他们练到凌晨。路之行带她去了校外一家24小时琴行，老板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看到柔繁时意味深长地吹了声口哨，但什么也没问。
深夜的琴行像与世隔绝的孤岛。柔繁弹累了，靠在沙发上打盹，半梦半醒间听见路之行在弹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与平时风格截然不同。
比赛前一周，孟媛媛突然发高烧。余沧月出差在外，孟阔山有个重要会议，照顾妹妹的任务落在了柔繁肩上。
"姐姐...我难受..."孟媛媛小脸通红，蜷缩在床上像只小猫。
柔繁整晚没睡，用湿毛巾给妹妹物理降温，按医嘱定时喂药。天亮时烧终于退了，但柔繁自己却头晕目眩。她强撑着去学校，结果在第三节课上睡着了。
"喂。"
有人戳她的肩膀。柔繁惊醒，发现教室里已经空了，而路之行站在她桌前，抱着手臂。
"几点了？"她慌忙擦掉嘴角的口水印。
"午休。"路之行丢给她一个纸袋，"吃了。下午请假。"
纸袋里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瓶运动饮料。柔繁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胃疼。她小口咬着三明治，发现是她喜欢的金枪鱼口味——但她不记得告诉过路之行。
"你怎么知道..."
"你包上挂着鱼形钥匙扣。"路之行指了指她的书包，"推理而已。"
下午柔繁请了假，在医务室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盒退烧药，下面压着张字条："明天别迟到。——L"
字迹工整得不像男生的，更不像路之行平时的潦草风格。柔繁把字条夹进乐谱本，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比赛前一天，他们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柔繁已经能把《废墟》弹得行云流水，甚至加入了一段自己的创作。路之行听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神是柔繁从未见过的明亮。
"明天穿什么？"收拾琴谱时柔繁随口问。
路之行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校服？"
柔繁忍不住笑了："是正式比赛啊。我有条蓝裙子...应该还算得体。"
路之行"嗯"了一声，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的拨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五线谱图案。
"我...多了一个。"路之行移开视线，"不要就扔掉。"
柔繁小心地拿起拨片，在灯光下转动。金属表面刻着极细的音符，连起来是《卡农》的开头几个小节。
"谢谢。"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用的。"
路之行点点头，耳尖却微微发红。那一刻他不像学校里人人畏惧的"冰山校草"，倒像个普通的、会害羞的十七岁男孩。
比赛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柔繁在后台紧张得手指发冷，不停地检查吉他弦。
"别紧张。"路之行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又危险。"就当下面全是南瓜。"
柔繁噗嗤笑出声："南瓜？"
"或者西瓜，随你便。"路之行递给她一瓶水，"别喝太多，一会儿手抖。"
主持人报幕了。柔繁深吸一口气，跟着路之行走上舞台。聚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让她膝盖发软。就在这时，路之行回头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的瞬间，恐惧消失了。柔繁的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流畅地拨动着琴弦。路之行的钢琴声像一片深海，而她的吉他是海面上的月光，两者交织，创造出一种奇妙的和谐。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寂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柔繁看到前排的评委在擦眼睛，而凌芯雅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下台后，柔繁的手还在发抖。路之行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汗。"
"我们...表现得怎么样？"柔繁小声问。
路之行嘴角微微上扬："南瓜们很喜欢。"
初选结果当天公布：他们顺利晋级决赛，与另外五组选手一起争夺冠军。凌芯雅的钢琴独奏也入围了，但分数比他们低不少。
"恭喜啊，"白子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容虚伪得令人作呕，"没想到你们配合得这么好。路之行，你妈要是知道——"
路之行的拳头已经挥出去了，但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他慢慢放下手，声音冷得像冰："决赛后再收拾你。"
白子岩脸色变了变，匆匆离开。柔繁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但路之行已经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柔繁收到了左霜的短信："渔村出事了！你爸欠了高利贷，那些人说要剁他的手！"
柔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两万奖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重要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