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的亲戚们陆续入座，有人好奇地打量方汣，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或明或暗的审视。
方汣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无论对方是热情搭话还是冷淡瞥视，都只是礼貌颔首回应，眼底平静无波，仿佛那些目光都与她无关。
她的注意力全在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静静等待着舒虞上台。
忽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唯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舒虞踏着光走了出来，藏蓝色礼服在聚光灯下泛着深海般的光泽，腰间的蓝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
她站在麦克风前，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清冷悦耳，像被月光洗过：“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参加我的成人礼宴。十八年的成长离不开家人与朋友的陪伴，未来的日子，我会以更成熟的姿态迎接每一份责任与期待。”
简短的致辞真诚而从容，没有多余的辞藻，却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方汣坐在台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完全沉浸在那清冷又温柔的嗓音里。
演讲到一半时，舒虞的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与她对上。
不知是不是心情格外好，舒虞竟对着她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长睫毛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狡黠的弧度，像只偶尔调皮的猫。
方汣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脸颊“腾”地红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人站在光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仿佛整座宴会厅的光芒都聚集在她身上。
“接下来，我为大家弹奏一首《月光奏鸣曲》。”
舒虞说完，转身走向舞台左侧的钢琴。她的步伐从容而有力，藏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既有少女的优雅，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在钢琴前坐下时，她微微调整了坐姿，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那只晃动的藏蓝色耳坠。
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她的神情变得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琴键。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那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开篇，低沉的琶音像月光下的海浪，层层叠叠地漫过人心。
舒虞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时而轻柔如叹息，时而急促如潮涌，手腕转动的弧度优雅而有力，将贝多芬笔下的忧郁与浪漫诠释得淋漓尽致。
方汣支着下巴，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舒虞弹琴的身影，那身影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忽然觉得，舒虞就该是这样的——站在光里，从容、耀眼，既有弹奏古典乐的沉静，又有掌控全场的魄力，像一柄藏在丝绒鞘里的剑，优雅与锋芒并存。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余音在大厅里久久回荡。
舒虞站起身，对着全场宾客微微欠身，右手优雅地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45度鞠躬，动作利落而庄重。
起身时，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方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高声称赞“弹得真好”，有人对着她露出欣赏的笑容，更有不少年轻男女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舒虞却只是平静地颔首致意，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下台，那背影依旧挺拔而优雅。
方汣坐在原地，掌心微微发烫。
她看着舒虞走向后台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着迷。
舒虞从台上下来，往主桌走的一路上，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
“那礼服版型真好，藏蓝色太衬她气质了……”
“刚才弹琴的样子真绝，又优雅又有魄力，不愧是舒家小姐……”
她偶尔侧头，对着投来目光的宾客轻笑两声，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骄傲，像孔雀开屏时不经意展露的尾羽，亮眼却不张扬。
回到座位时，方汣正抬着下巴看她，眼里像落了片星空，明晃晃的全是笑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有满肚子的话想说。
“阿虞，你这套礼服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太惊艳了，推给我呗。”旁边的表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在舒虞的礼服上打转。
舒虞闻言，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好意思，大姐，我身上这套是小汣为我设计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方汣，目光里淌着显而易见的欣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像有电流滋滋划过。
表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才反应过来，对着方汣尴尬地笑了笑，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便识趣地闭了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秒，方汣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舒虞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甜腻的尾音：“谢谢姐姐。”
那声“谢谢”里，藏着被认可的雀跃，也藏着只有方汣能懂的亲昵。
舒虞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柔得像化开的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桌上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有不同——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复杂。几个年轻的亲戚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终究，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只有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将两人交缠的目光，映得愈发缱绻。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支轻快的圆舞曲，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跳舞，水晶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下旋转的光斑。
忽然，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主桌旁，微微躬身，对着方汣低声说：“方小姐，舒总让您去主卧一趟，说有要事与您谈。”
方汣捏着玻璃杯的手指顿了顿，转头看向舒虞，眼里带着一丝询问。舒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方汣便放下杯子，起身冲桌上众人微微颔首，裙摆扫过椅子腿，发出轻细的声响，转身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舒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转回头，拿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
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身，一言不发。
方汣离开还不到三分钟，舒虞忽然抬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对着桌上众人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声音平静却清晰：“抱歉各位，失陪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步伐从容地朝着主卧室的方向走去。
藏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
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暗了些，挂在墙上的油画在阴影里泛着朦胧的光泽。
舒虞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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