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香漫进承光阁时,沈念安的回信到了。信封上盖着南京本地的邮戳,赵星眠拆开时,指尖触到一片干枯的枫叶,与沈知安日记里的那片几乎重叠。
“星眠小姐:
见字如面。
抵宁那日,恰逢初雪。站在老宅巷口看承光阁的灯,忽然懂了祖父说的‘归乡’——不是回到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找到心里的根。
钢笔已交由市博物馆收藏,与沈伯父的批注放在一起。馆长说,这是‘文人风骨’最鲜活的注脚。我摸过笔帽上的‘安’字,触感与祖父临终前紧握我的手一模一样,原来血脉里的牵挂,真的能穿透时光。
您留的碧螺春,我们泡在了承光阁的窗前。茶烟袅袅里,仿佛看见沈伯父与赵小姐并肩坐着,他在批注《楚辞》,她在画玉兰,檐角的风铃响,像在念他们未说的话。
老街的孩子们来听故事时,总问‘沈先生能看到现在吗’。我指着芸香书斋的新招牌,指着承光阁里的《承光札记》,说‘你看,这些都是他想看的太平’。
祖父的日记里夹着张旧船票,民国三十五年的,终点是南京。他终究没能等来归乡的船,却在七十年后,让我替他踏上了这片土地。
春茶快采了,我想留在南京,在芸香书斋帮忙。您说,让更多人摸到带着温度的旧书,闻到混着花香的墨香,算不算另一种‘共饮春茶’?
窗外的玉兰树落了雪,像开了满树的白梅。等开春,我们一起去看花开,好不好?
念安敬上”
赵星眠捏着信纸,望向窗外。老宅的玉兰树裹着薄雪,枝桠在蓝天下勾勒出疏朗的线条,像沈知安未完成的画。她忽然想起沈念安信里的话——原来归期从不是某个固定的日子,而是当思念落地生根,当故事有了新的讲述者,便是归来。
开春后,芸香书斋多了个梳着低马尾的姑娘。沈念安总穿着浅灰色的布衫,袖口挽起,露出腕上一只银镯子,是她从海外带来的,说是沈知安母亲的遗物,上面刻着极小的“安”字。
她跟着赵星眠整理旧书,给孩子们讲沈知安护书的故事,讲到动情处,会指着书斋墙上的玉兰挂画说:“你们看,这花瓣的纹路,和当年沈先生书签上的一模一样。”
清明那天,她们带着新采的春茶去了墓园。祖母的墓碑旁,新立了块小小的木牌,刻着“沈知安 1910-1938 守书人”,是沈念安托人做的。
赵星眠把茶盏放在木牌前,轻声说:“沈先生,今年的春茶,比去年的更清甜些。”
沈念安摘下腕上的银镯子,轻轻放在木牌旁,镯子上的“安”字在阳光下闪着光:“伯父,我们回家了。”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回应。远处的城市传来隐约的车鸣,与书斋的风铃、承光阁的翻书声,在春日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回到承光阁时,“时光信箱”里躺着封特别的信。是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用歪歪扭扭的笔画写着:“我长大也要守书,像沈先生一样。”信末画着一朵笨拙的玉兰花,花瓣涂成了金色。
赵星眠把信放进《承光札记》,沈念安正用沈知安当年的砚台研墨,墨条在砚台里转着圈,磨出细腻的墨香。
“你看,”赵星眠笑着说,“故事真的在继续。”
沈念安抬起头,眼里映着窗外的玉兰新绿:“是呢,就像这春茶,年年采,年年新,可根,总在这片土里。”
暮色漫进书阁时,她们并肩坐在书桌前,给远方的读者写回信。赵星眠写“承光阁的玉兰快开了”,沈念安写“芸香书斋新到了复刻的《漱玉词》”,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与檐角的风铃、窗外的鸟鸣,融成一首关于等待与归来的歌。
而书桌上的春茶还温着,茶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淡淡的痕,像极了沈知安与祖母当年未说完的话,终于在这个春天,化作了看得见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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