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从树梢降落把遍地白雪照得发亮刺目，碧空如洗，窗外景致颜色分明，如同一丝不苟的油画。
距离把001带回家已经过去一个月，上次回研究所汇报完莱特就休假在家，这一个月他没有闲着，每天在地下室给001讲解人类世界的各种知识。不知道是他的教学能力有问题还是机器人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简单得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不能随意伸手碰火这样的事情，莱特都要解释三四遍。
“可是我的皮肤和骨骼防火啊。”
莱特抓了抓头发，第三次解释这种无聊的反驳，“你的皮肤和骨骼虽然可以防火，只是在一定的时间内，如果被烧超过两个小时也会被熔断。而且你的疼痛模块会记录被烧时的痛苦，这种感受会永远留在你的大脑里面，所以不要觉得自己不是人类就可以随意对待这具身体。你不要我还要的。”
“好吧。”001乖乖在笔记本上写下“不能直接接触火焰”。
莱特看着他用纸笔这样古老的方式记录的模样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老师。第一天见他拿出来时他还问了句，001回答说是学电视的，古老的人类会用纸张和墨水笔写下一片片缱绻深情的诗篇送给爱人。他也想用这样的方式记录莱特教给自己的知识。
每次写完一条知识，001还会用小两号的字记录当下的时间，精确到秒。这刚开始当人的机器人，果然还是机器人。
莱特随手翻了翻他的笔记本，表情从开始的好奇渐渐变得严肃，并且表露出要生气的征兆。
xx年xx月xx日，14：35：01，莱特讲解人类不同时期穿着时，洛洛躺在地上打滚，一共滚了537圈。这一定非常好玩，因为洛洛看上去十分愉悦，如果不是到了充电时间，我预测洛洛还会滚642圈才会停下。我也想尝试打滚，但是我的身体没有洛洛那么圆滑，并不能自转滚动，抱住莱特应该可以更好完成这一动作。
xx年xx月xx日，08：01：23，激光笔从桌子上滚落，莱特弯腰捡起时衣领滑下，露出胸前一大片皮肤，非常白。想摸。但早上莱特的情绪一般不是很高，我突然摸他，他生气的概率是89%，我忍住了。
xx年xx月xx日，15：31：00，酷可来送下午茶，莱特读到“疲倦的风啊，像是被世界驱逐的客人”*时停顿了一点五秒才接到下一句，读完诗后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一定是闻到了杏仁的香气。
.......
记录得比知识点还要详细的小差恐怕只有眼前这人了，莱特板起脸，把笔记本扔回去，“明天去Eros协同会上课不准记这些。”
“这个本子只记录莱特，我不带出去。”
莱特哼了一声，“今天到此为止。”
001大跨步跟上去，经过洛洛时摸摸它的大脑袋，说了声明天见，“还没到下课时间，为什么不继续了？”
“你明天也要上课，今天就放松一下。”
一听到明天要上课001就垮下脸，“不去可不可以，你如果要上班的话，我可以在家陪酷可，这次一定不再私自外出。”
“不可以。”莱特眼角斜了他一眼。
他本来也不想把001送到Eros协同会接受那些老套的人类相处之道学习，但是因为001在没有通过社会化考核就私自外出，巡防所那群人把事情报了上去，上面勒令一个月内要把001送到协同会。
“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
“那就连网给我打电话，你的内置芯片可以办的事很多，共享视角跟我分享你的一天也可以。”
001撇撇嘴，知道这已经是莱特做出最大的让步，抬手圈住他的肩，脑袋搁在肩膀上，不情不愿地说了个好，又说：“人类要交朋友，Eros为什么也要交朋友，很无聊。”
莱特叹了一声，这个主意还是他们所长出的，原话是创造出如此接近人类的机器，当然要让他们全方位学习人类。
“你不要被人欺负，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就联系我。”莱特睨着他，罕见地温声交代。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像个要送孩子去幼儿园的老父亲。
“没人可以欺负我，而且也应该是我保护你。”
莱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搭乘电梯到一楼，酷可说已经安排好了，莱特点点头往外走。湖面被冻得很硬，如同一块巨大的玻璃。佣人使用工具钻孔，莱特在一旁的折叠椅坐下，他戴上手套扔了一小把鱼饵下去，耐心等待一小会儿才下钩。
001有样学样，但是他对钓鱼可没有对莱特那么有耐心，浮标稍稍抖动他便拉起来，几次落空。反观莱特，脚边的小桶已经收获三条活鱼。
“我没有。”001凑在他耳边不满地说。
“那怎么办？”
本以为他会说给我两条之类的，谁知道001语出惊人，“我下去抓。”他神情严肃，口吻认真，不似作伪。把莱特逗笑，抿了抿翘起的嘴角，“不用你抓，我钓给你。不是喜欢雪吗，去旁边堆雪人吧。”
“那给你堆个雪人。”
“去吧。”
和风煦日的午后，冰面上坐着的人静静等待鱼儿上钩，而另一个则哼哧哼哧滚动雪球。
消遣了整个下午，小桶都要装不下了，莱特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扭过身看向身后，蓦地定住脚步，恍然几秒才走过去。
与他等身高的雪人在一双巧手塑造下显露形状，001嘴角扬起，一脸期待地扭头看向莱特，蔚蓝色瞳仁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夸我”两个字。
莱特无奈地垂下眼睫，“做得不错。”
“你喜欢吗？”001一把抱住他。
“还可以。”
莱特钓上来的鱼被料理干净，湖边支起烤炉，喷香的肉香在炭火中被激发让人食指大动。湖对岸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黄色，云层冒金边。气温虽然低，但不算冷，没有风，炭火烧得嘶啦啦响。
莱特看着火发了一会儿呆，直至001把剔了刺从鱼肉喂过来才回神。
“你吃了吗？”莱特问。
“嗯，很好吃。”
“你吃什么都是大概的味道描述，怎么会好吃。”莱特有些遗憾地叹了叹，“舌头太精密了，我设计不出完全类似人类的舌头、味蕾。”
“因为是莱特钓的，很好吃。”
莱特失笑，001总是坦率得让他接不上话。而且他有时候会错觉对方不是机器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明明都没给他加载这方面的信息，也不知道去哪里学的。
001按住他的后脑，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扫荡搜刮，尝尽人类舌尖的味道才退出来，笃定地说：“鱼肉是很好吃。”
·
酒饱饭足，洗过澡，莱特捧着平板看Eros研究中心这个月的研究日志。房门响了三下后静下来，等看完最后一行，他扬声回答进，001推门进来。
熟练地把莱特床上那些玩偶拿开，一个个整齐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即使床铺空出大半，但长手长脚的人躺上来仍觉得拥挤。
001缠上来抱住他的腰，“十一点了。”
莱特鼻腔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动作神情没有变化，仍专注在屏幕上，好像上面有什么能够改变世界的知识。001再次提醒，“十一点零一分了。”
眼角稍稍撇下，莱特装傻道：“哦，所以呢。”
“到睡觉时间了！”001急切地说，“睡觉之前要接吻！”
莱特嘴角抽了抽，他很快控制好，有些无奈地看向期待睡前吻的机器人。他后悔那天晚上开了这个先例，导致001每天睡前都要来找他接吻。虽不是反感，但001不用呼吸，每次接吻可以接很长时间，不到莱特将要断气都不放开。
次数多了，莱特的唇瓣总是肿，冰敷后才稍稍好一些，但是仍红润得过分。明天要回研究所，他不想顶着像抹了口红的嘴巴回去。于是弯下腰，飞快在001嘴角点了一下，“好了，晚安。”
放下平板，关灯，背对001躺下，全程不到三秒钟。
黑暗中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翻涌委屈，长胳膊横在莱特腰上，稍一用力把他扳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舔，而后含住唇瓣，细细密密啃咬。001是一款学习能力非常强的机器人，接吻已然非常熟练，不出半分钟就把莱特亲得软成一滩水。
他按着莱特的腰越吻越深，两人的睡衣乱成一团。莱特的手胡乱挥着，他的嘴巴闭不上，氧气却也进不去，他拽住001散落的长发，这个机器人仍是不退缩。莱特有种自己会因窒息而死的恐惧，慌乱间，摸到001耳后的芯片，掌下的皮肤赫然跳了跳。
一股隐秘而激烈的信号自耳后升起，迅速传遍全身，尤其是下腹，001体会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霍然停下来，“莱特，我好像......”
“你没有。”两人紧紧相贴，身体稍有变化立刻便能感受到，只不过莱特想也不想便打断他，“已经接过吻了，可以睡觉了。”
“可是莱特，我......”001垂下头看了看立起来的，有些委屈，明明平时他有些什么变化莱特都会很积极地做观察记录，这次这么明显的变化他怎么毫不感兴趣。
可是已经接过吻，莱特确实需要进入睡眠了。拉过被子给莱特改好，001躺回去像往常那样从身后抱住莱特，还没消下去的部位大剌剌挺着让装睡的人不得不咬牙忍耐某些人类正常反应。
*注释：节选自雪莱的诗《世间的流浪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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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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