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露声又去找了老广几次，试图拿到新的保险柜钥匙和密码，可是老广看起来并没有要睡他的打算，只和他谈了新路线的事情。冷露声有些明白老广的想法，无非是嫌弃瘫子毫无反应的身体罢了，他有些着急，这种状态下他没办法复制钥匙，也拿不到密码。
冷露声知道，老广对于把他搞成残废这件事不可能不心存芥蒂，多少还是有些防着他的，这件事急不得。温知新的意思，复健不能放松，脊髓损伤初期的复健决定了以后的生活质量。
温知新和冷露声解释了，整条脊髓坏了一大半，连痉挛都没有，彻彻底底的软瘫加失禁，下半身很快就会萎缩，至少要保住关节的灵活性，才能有比较正常的外观和良好的自理能力。这项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为避免被老广厌弃，好看是最要紧的。
温知新在门框上装了一根横杆，让冷露声试着做引体向上。冷露声练习了一个月，终于在没有核心力量的情况下，仅凭肩膀、上背部、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拉了起来。这是一个标志性成果，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转移的问题，只要手能抓住的地方他都能上，而且略微有了一点自保能力。
之前给冷露声买轮椅的人顺手带了一个助行器，冷露声现在能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开始好奇自己能不能用助行器。趁着温知新在打扫卫生，冷露声来到助行器前，把脚放到地面，双手撑住助行器的把手，猛地用力把自己撑了起来。
温知新余光里看到了冷露声的动作，赶紧来到冷露声面前。虽然认识有几年了，倒是没怎么有机会面对面站着，冷露声看着几乎和自己平视的温知新：“你多高？”
温知新比数字：“182。”
冷露声非常高兴，他骨骼纤细，不太显高，温知新虽然不是大骨架，但看着也比他壮实些，还以为温知新会更高呢。冷露声说：“我比你高，我185。”
温知新微笑，从冷露声头顶比划到自己胸口。
高有什么用，坐着轮椅只能到人家胸口，冷露声有些泄气。
老广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冷露声眼睁睁看着老广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摸上了温知新的屁股。
平心而论，温知新长得不差，眉眼是典型的南疆人长相，浓而深邃，鼻子却比南疆人高挺很多，脸型嘴巴也秀气，是英气挂的，和浓艳秀美有些女气的冷露声不是一个类型。只不过温知新常年面无表情，穿得破破烂烂，又因为听不见，眼神也常常是懵懵懂懂，加上他是医生，多得是用得着他的地方，一般人也不会去招惹他。
可老广不是一般人，在他看来，他的手下能被他看上，是手下莫大的荣耀，他想睡哪个，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行了，温知新也不例外。冷露声废了，他憋了几天，终于发现了温知新，虽然过于英气了，但总比其他的歪瓜裂枣好。
温知新突然被摸了屁股，物理上的吓了一跳，跳开了。冷露声看到，也吃了一惊，想坐回轮椅，轮椅却没有放手刹，滑开了，冷露声摔到了地上。温知新赶紧去扶冷露声，逃离了老广的魔爪。
这段时间冷露声复出“工作”，考虑到形象问题，温知新给他换了小号尿袋，绑在腿上，用长裤盖住，看起来正常了不少。在老广面前摔倒虽然有些狼狈，倒也没有太出丑。
冷露声在轮椅上调整好姿势，故作生气：“广哥来干什么？”
老广摸了摸冷露声的脸：“不欢迎我啊？”
冷露声不敢提温知新：“广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出丑。”
老广大笑：“下次来我来之前提前预约行了吧？那个倒腾化妆品的同意了，上个星期已经试验了一单，下个星期准备走一单大的，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事冷露声已经知道了，他虽然最开始是靠卖上位的，可他不仅会卖，还有本事，总有办法解决问题，为人还仗义疏财，“分红”拿得少不说，还靠“枕头风”救过不少兄弟的性命，所以在团伙内部很有些声望，人缘更是不错。这次他受刑，也有不少兄弟说情，最开始一个多月他不出门，其他人怕他骤然残疾不愿见人，也怕老广厌弃了他，不敢去探望。后来他出门了，老广对他看着还是器重的，渐渐也有人来重新表忠心，也带了不少消息来，丰富了冷露声的情报体系。
冷露声当然不会让老广知道这些，他故作惊讶：“这么快就谈成了？”
冷露声的表现极大地满足了老广的虚荣心，他抬了抬下巴：“你猜这次有多少货？”老广竖起一根手指：“一吨。”
冷露声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够枪毙多少个了？老广他哪来的这么多货？冷露声也不掩饰惊讶之色：“咱们有这么多货吗？”
老广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啊，我找人兑了点。”老广又看到了温知新，“我现在要去见八哥谈这件事，晚上你带着哑巴过来我这里一趟。”
冷露声不动声色：“好。”
老广一走，冷露声马上关门，开始翻箱倒柜。温知新来拉冷露声的手，冷露声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温知新手里：“跑吧。”
温知新看不懂老广和冷露声的交流，但他看得懂老广的眼神，他打手语：“他要睡我？”
冷露声看着温知新，慢慢说：“我来应付，你不用管，你有边民证，可以直接回国。”怕温知新看不懂，冷露声同时打着手语。
温知新摇头，要跑早跑了，之所以没跑，一方面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有罪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另一方面是他不愿意以现在的面目见旧人。温知新手语打得用力：“你自己不行，你能做的，我也能做。”
冷露声抓了一把头发：“你做什么？我是警察，你是老百姓，警察就是保护老百姓的。”
温知新蹲下身，一手放在冷露声小腹，冷露声明白温知新的意思，他这个样子，在这个破地方，一天都离不了人。冷露声苦笑着闭上眼，抬起头试图收回眼泪，泪水却依旧流入鬓角。
温知新的手机震动起来，温知新看了一眼，抱起冷露声放到床上，替他脱了裤子打开导尿管阀门，然后清理了尿袋。替冷露声穿好裤子。
冷露声好似无知无觉，任由温知新摆弄他，只是眼泪越来越多，直到枕头都湿了一块。
温知新坐在床边，拉起冷露声的手，见冷露声不睁眼，只好艰难开口：“经天（今天），机飞囊得（机会难得），标（不要），做过（错过）。”
倔驴，都他妈是倔驴，冷露声想着，睁开眼睛，看着温知新。温知新笑得温柔，让冷露声想起接近二十年前，爸爸最后一次走出家门，带着同样温柔的笑容：“完成今天这个抓捕，这个团伙就算打掉了，我就申请调岗，露声要上小学了，要有个安全的环境。”
然后呢？冷露声没有再见过爸爸，妈妈也一天天逼疯了自己。冷露声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温知新疯了，他听见自己说：“温知新，打掉这个犯罪团伙之后，你想干什么？”
温知新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抱住了冷露声。
冷露声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抬手轻轻抚上温知新的头。不会的，我们不会没有以后的，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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